沈倩原本是讓胖墩兒出去看沈和平跟顧蘭青說話說到了哪兒的,沒想這小子聞著好吃的東西走不動道,被沈行檢蛋糕的味道勾住,一大一小愣是湊一塊兒嘮上嗑了。
姚信和站在沈倩身邊,臉上表情雖然看著無異,可沉沉的眼神投過去,難免還是讓人感到了一點慌張。
他剛剛邁腿往前走出半步,那頭捂著眼睛的胖墩兒就抬起頭來,扯開嗓子大喊一聲——「姥爺,我爸要打我,救命!」
姚信和聽見自己兒子的這一聲喊,邁開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順著身旁沈倩的目光側頭看過去。
沈和平這會兒剛從病房裡出來,和過去一樣,見誰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二月份的天氣,只穿了一件皮夾克,左手的中指上包了一個風格極其迥異的粉色創口貼,抬起來在眾人面前一晃,實在有一些滑稽。
醫院裡給顧蘭青負責日行檢查的喬醫生是位中年婦女,因為要脫掉顧蘭青上衣檢視她傷口周圍皮膚過敏的情況,眼看沈和平跟只盯著骨頭的老狗似的,立馬履行自己白衣天使的偉大職責,眼睛一瞪,揮手把人打發了出來。
沈和平嘴裡答著好,心裡卻不大樂意,離開病房,關門的時候還試圖偷偷往裡頭望了一眼,沒想那喬醫生身後跟著倆實習生屁股一個比一個大,寬肩闊背,往病房裡一站,直接把沈和平的視線給堵了個滿滿當當。
沈和平於是出來之後心氣兒不順,如今,聽見外孫「撕心裂肺」的一聲喊,「哼」上一聲終於找著了教育的理由,走過來,看著臉上沒點兒表情的姚信和,沉聲說到:「我讓你鍛鍊孩子身體,可沒讓你動不動就上手打他!」
沈行檢坐在一旁,翻了個受害者的白眼,沒好氣地回嘴:「還說別人呢,您自個兒不是次次回來就拎著我打。」
沈和平平時見到沈行檢這一張臉就來氣,他倒不是因為顧蘭青遷怒自己這個兒子。
他就是看不慣他這麼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讀書不上心,體能又上不去,音樂還沒天分,現在眼看著都要高考了,連個想要考的學校都沒有,以前年少無知說想當明星,幾年前想當警察,現在搖身一變,又想當醫生了。可就他現在這麼個穩定倒數第八的成績,人家中老年街道大學說不定都怕他過去拉低了班平。
沈倩知道她爹對兒子一向不對付,見父子兩又槓上了,立馬上前扯著沈和平的袖子,輕聲解釋到:「爸,您別生氣,信和平時不打孩子的,說起來,還是胖墩兒太皮了,剛才當著好多人的面,說信和五音不全,怪他嚇哭幼兒園的小姑娘呢。」
沈和平聽了沈倩的話,眉毛一挑,就又把腦袋轉了過來,眼神深沉地看了姚信和許久,最後咳嗽兩聲,一臉認真地開口問到:「你唱歌真能嚇哭小姑娘啊?」
得,感情他一做人岳父的,還好奇上了。
沈和平過去唱歌雖然也跑調,追求顧蘭青那會兒他學著人家彈吉他,沒少出過洋相,但最多被顧蘭青罵兩句,被路邊的小情侶笑話幾聲,可這能直接嚇哭小姑娘的,他還真沒見過。
姚信和自知自己跟這祖孫兩生來串不通氣,眼睛望著地面,乾脆不說話了。
沈和平見女婿這麼個樣子,覺得自己勝之不武,手指在粉色的創口貼上一蹭,只能岔開了話題,重新開口說到:「你年前在廣合見過劉豐起那廝?」
姚信和這下眼神重新抬起來,點頭答了一句是:「對,之前我的公司在廣合市的專案出了些問題,我一月份的時候在他們省裡的企業政府融合會上見過一次,他說,您和他是老同學。」
沈和平「哼」了一聲,面露嫌棄:「誰跟他是老同學,他那是欠我一頓打,你別看他現在官當得大,其實賊不是個東西。」
說完,他看了沈倩一眼,讓她領著沈行檢、胖墩兒回顧蘭青的病房去,然後又給姚信和去了個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到後面的走廊說話。
當天晚上,沈和平在病房裡陪顧蘭青吃完了晚飯,舒舒服服被她罵上幾句,十點鐘的樣子,終於連夜坐車趕去了部隊。
臨走前,他囑咐跟沈倩,讓她平時多陪顧蘭青說一說話,監督她少食多餐,不能熬夜;同時,也讓她這一段時間少去煩姚信和,說他最近一陣一準挺忙。
沈倩滿口答應下來。
沒想第二個星期,廣合市那邊果然就出事了。
起初,是坑害過華升科技的那個德興電子被內部人員舉報違規經營和年資料造假的問題。
轉了個天,談家老二跟姚信鵬在臨邑市風風火火建起來的那個「大宏」工廠也接著上了新聞。
大宏的這個生產研發基地去年來勢兇猛,原本預計今年三月中旬就要正式投入使用的,可沒想施工現場之前一直圍著沒讓曝光,如今時間進入三月,有記者偷偷進去瞧了一眼,只見偌大的平地上寒酸無比地豎著兩棟普通三層小房,別說什麼大型生廠車間了,連個研發工作樓都沒見著。
照片一經曝露出來,不少參加了「大宏」公司專案投資的人士拍案而起,就連之前被拖欠了工資的建築工人也在此時一併站了出來。
大宏早些時候默默無聞,可後來得到政府八千萬的扶持,又打著新興民族產業的旗號橫行於世,之後吸引到無數看好半導體行業的投資者,只是沒想專案越到後面政府稽核越發困難,不知是不是上頭也看出了這個專案本身存在的問題,後續資金一直跟不上,專案跟進也一推再推。
如今大宏的工廠沒了影,不光原本給予厚望的機器沒到,就連充面子的廠房都不建了,一時不光那些投資人的真金白銀打了水漂,就連當初介紹大宏過來臨邑市的幾個銀行高層也挨個受到了調查。
沈倩起初看見新聞,還以為談家老二這回總算是栽了跟頭,只是沒想人家拍拍屁股,一點兒沒受到影響。
談家老二混跡商場這麼多年,向來不相信任何人。
早些時候他跟姚信鵬合作,一早就留了個心思,轉了法人,連注資都是境外來源,而姚信康本人也十分警覺,一個月前就帶著早時的分紅跑去國外,人影都找不著。
於是到了最後,姚信鵬這麼個沒出資沒拿錢的,倒是成了專案最後的冤大頭。
他媽張連媛連夜找到姚信和,讓姚信和救救自己這個寶貝兒子。
姚信和早些年對姚信鵬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就沒有丁點感情可言,後來姚信鵬做出不少噁心人的事情,他更不可能對他留多少情面。
於是德興電子的高層接連落馬,內部人員舉報的違規操作被證實,華升科技之前在合作專案上存在的「失誤」得以洗清,籠罩了將近一年的科研醜聞也漸漸從公司身上剝離。
廣合市那頭的劉局長趁著此時機會正好,從中牽線搭了橋,加上有尤副部長的推薦,一個星期後,華升科技在廣合市的微控專案又重新開始運轉了起來。
姚信和得到荷蘭那邊的來信,過去待了一個星期,四月份回到國內,便受邀參加了新一年度的家電網際網路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