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話,一邊還若有其事地看著那邊和尤素清說話的沈倩。面上表情搭配得很是恰當,周圍人很難聽不出他口中那所謂的「過人之處」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姚信和模樣長得好,早些時候,這些大腹便便的「前輩」還只是笑著口頭誇獎,心有感嘆。
如今被秦和山這麼看似隱晦、實則直白的一通說,加上那邊沈倩跟尤素清格外熟稔的模樣,身邊的這群男人就開始在心裡生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猜測。
只是這些猜測上不了檯面,大家至多也只是在心裡想想,沒有誰真像模像樣地說出來。
也唯獨秦和山這麼個二傻子不怕,他們秦家跟姚家本來就有過節,他又是個嘴碎的傢伙,加上現在姚家上位來的是姚信和這麼個三十歲的小年輕,秦和山想著自己長了人家二十幾歲,光憑藉年紀也具有指桑罵槐的底氣。
秦家跟姚家說起來,情況也十分類似,都屬於海外華人資本回流的型別。
最早的時候,秦家一大家子人下了南洋去新加坡定居,中國這邊改革開放初具規模之後,秦家當事人聞到國內巨大的商業市場,嘗試幾次得了甜頭,又漸漸把資產轉了回來。
秦和山說起來,已經算是秦家的第四代,他上面的伯伯叔叔不爭氣,總共只留下三個後輩,一個早死,一個不育,所以即便他能力平平無奇,卻也依然安安穩穩地接下了秦家的產業。
秦姚兩家這麼些年的過節,姚家老爺子沒有跟姚信和細說過,他只是評價秦和山,此子野心十足,身邊也有能人,可本人道德品行實在一般,是萬萬不可深交的型別。
姚信和之前沒和秦和山見過面,如今得了他這樣若有所指的一句話,便把手裡的酒杯往上舉了一舉,沒有喝,也沒有多做回應的意思。
秦和山見狀不再自討沒趣,畢竟他們這些做企業的,到了這個位置,就算真在商場上有什麼過節,也不至於像那些娛樂明星,撕破了臉面爭個你死我活,大多數時候,都是維持著一個該有的體面,平時見著了,還能咬牙切齒地喊一句秦總,喊一聲老弟,金錢利益的掩蓋之下,一切虛偽都顯得很是真心。
平萌萌作為秦和山二婚娶回來的女人,早年在娛樂圈兒裡摸爬滾打過,如今雖然才剛剛二十八,眼神里卻已經有了看破紅塵的氣質,她身高跟沈倩相仿,體重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米六五的人,才八十斤,從洗手間回來,勾著秦和山的胳膊往姚信和麵前一站,把姚信和看得直皺眉頭。
沈倩這會兒已經跟尤素清聊到了自己這個丈夫,見姚信和看過來,便連忙招手,一臉興奮的把他喊到尤素清面前開口介紹起來。
尤素清這人是老一代黨員,為人剛正不阿,嚴肅得很,唯有面對自己看得上的後輩時,才會表露出一些真心的鼓勵與褒獎。
姚信和的華升科技她一早就瞭解過,如今見到本人,想到沈倩剛才在她面前說過的那些話,不禁越發心生好感,開口與他說話,顯然很是用了一番心思。
秦和山作為這一次峰會的發起人,憑藉秦家的資歷,地位擺得挺高,此時被姚信和這麼個後生白白搶了風光,一時心裡氣急,可臉上還是得維持著那一股「儒商」的笑容,手指捏得緊緊的。
他身旁的平萌萌心思還算活絡,看出了自己丈夫的苦惱,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在他耳朵邊上低聲說了幾句話,之後,拿起身旁的酒杯,往沈倩那邊走去。
沈倩把姚信和介紹給尤素清之後,沒有再打擾他們聊正事,自己走到旁邊的角落裡,拿了桌上精緻的蘇式糕點吃起來。
平萌萌趁此機會站在她右手邊上,臉上帶著端莊的笑容,直到沈倩吃下第四塊點心的時候,她的表情才漸漸變得僵硬了起來,偏過頭去,看見沈倩胸前那深不見底的一道溝,不禁一口鬱氣悶在喉嚨裡頭,輕咳一聲,歪頭問到:「姚太太很喜歡吃糕點?」
沈倩一直知道自己身邊站了人,可她昨天得過姚信和的話,沒有多少主動攀談的意思,此時聽平萌萌說話,她才抬起頭來,笑笑著回答:「是啊,這些糕點做得精緻,看著就很有食慾。」
平萌萌於是臉上表情又僵硬了一點,感嘆到:「姚太太可真是個實在人。」
沈倩沒悟出她這話裡頭的味道,勾了勾嘴角,也跟著點頭笑笑:「我平時一向比較愛吃,你是秦太太吧。」
平萌萌平時最喜歡被人喚作秦太太,此時得了沈倩這一聲喊,立馬挺了挺胸口,點頭答是。
沈倩之前沒見過平萌萌,對她的那些事蹟倒是沒少耳聞,覺得這麼個年輕姑娘嫁給秦和山一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實屬想不開,於是看向她那麼細細一根胳膊,心裡不禁隱隱有一些憐惜,忍不住遞了個梅花糕過去,一本正經地說到:「秦太太,平時要多吃點兒啊,身體健康最重要。」
平萌萌還以為沈倩這是在嘲諷自己,於是冷了冷臉,眼神看過去:「姚太太倒是挺豐滿。」
沈倩渾然沒有聽出人家口中的意思,還在那裡不好意思地開玩笑:「你可別誇我了,咱兩站一塊兒,我估計有你兩個大。」
秦和山這會兒也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聽見沈倩這一句話,悶著腦袋笑出了聲。
沈倩回頭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問平萌萌,沒想秦和山伸手就拿掉了平萌萌手裡的糕點放在桌上,皺眉說到:「你早上不是還在說節食嗎,怎麼又吃上了。」
沈倩站在原地瞠目結舌,覺得這秦和山簡直不像是個正常人類。
於是,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也不好管人家兩口子的私事兒,只能自己又塞了一個薄皮的小圓餅進嘴裡。
秦和山在平萌萌身邊站定,這會兒已經完整地看清楚了姚信和老婆的模樣,一時神情複雜,只覺渾身難受。
他這人天生有些異於常人的喜歡瘦美人,特別是那種皮包骨頭、弱柳扶風的,簡直深得他意。
所以,此時你讓他面對沈倩這麼大一「只」的女人,秦和山往那一站,別提有多鬧心,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想到前不久姚家跟自己發生的過節,一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得不到姚信和的回應,便索性對他老婆冷嘲熱諷起來:「姚太太這麼能吃,看來也挺好養活。說起來,我還真是挺羨慕有些男同志的啊,生下來就有福氣,不光家裡的事兒老婆安排得明明白白,事業上還能幫助牽線搭橋,就算長得難看了點兒,但男人嘛,關了燈不都一個樣。自己長得好看啊,那就得狠點兒心,多加利用,不然你像我,找了個這麼個不懂事的,光得憑著自己一手打拼。」
他這話說出來,可實在把人噁心得夠嗆。
沈倩好些日子沒遇著過這麼不著調的老頭兒,剛想上前教育人,那頭琳達就從外面一路小跑了進來,靠在她耳朵邊上,神情很是嚴肅地說到:「boss,您代言的那個奶粉出事兒了,現在網上都在罵,質檢部門也介入了,可能過一會兒,會有記者去咱們的工作室採訪。」
沈倩一聽這話,想要教育秦和山的拳頭立馬放了下來,轉身就準備往外面走。
沒想秦和山這時候也不知肚子裡裝了什麼壞水兒,眯了眯眼睛,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故意揚聲問到:「哎姚太太您上哪兒去啊,這酒會還沒完呢。」
沈倩在氣頭上的時候哪裡能被人拉住,下意識甩開胳膊,往外一推。
沒想秦和山平日裡也是縱情聲色慣了的主,身體虛得很,一個沒站穩,往後摔下去,他自己不想表現得狼狽,便只能雙手往前撐開維持平衡補救補救,只可惜動作一個沒做好,「噗通」一聲,就那麼穩穩當當地跪在了沈倩面前。
氣氛一時凝固。
在場的一群人也驚呆了。
沈倩率先回過神來,伸手從琳達的包裡拿出一個原本準備給檢查工作人員的紅包,老老實實地放在秦和山的手裡,眼神帶著格外的慈愛,柔聲說道:「你看看你,怎麼這麼客氣吶,我都沒準備什麼好東西,喏,拿了這個紅包,二姨就提前祝你雞年大吉吧。」
她這話說完,旁邊的平萌萌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