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和山這會兒也緩過勁兒來,抬頭往平萌萌那裡瞪了一眼,神情別提有多兇狠。
沈倩過去為非作歹,此時憐花惜玉,也難免為美人感到一絲惋惜。
姚信和見狀邁步走過來,見秦和山準備伸手拉住沈倩,連忙往前一擋,面無表情的把自己這位新晉「二侄子」從地上拉起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帶著沈倩去了門口,把她交給司機老梁,開口招來林秘書,讓他們一起先回北城去。
當天晚上,在回北城的路上,網上關於沈倩代言的那一款進口兒童奶粉致死的新聞就開始急速發酵起來。
與此同時,幾家參加了今天峰會的媒體,也在自家頁面上發表了沈倩下午在晉市參加酒會的照片。
一時間,各家媒體下面的評論可謂群魔亂舞,聚集了各方勢力。這個點評點評沈倩身上戴的首飾,那個比對比對她身上的衣裙鞋子,最後,連她平時手上戴的機械錶也沒放過,並罪合一,總結陳詞——此女身上行頭價值不菲,卻是一件國貨也沒有,可謂吃了人民群眾的血饅頭,鋪張浪費,驕奢淫逸,乃是典型資本家的走狗!
可他們偏偏還不單單針對這一件事。
在不良媒體將沈倩翻來覆去的批判完畢無法再進一步的時候,渾水摸魚的輿論風向又開始重新調轉,調查到沈倩代言的這一款進口奶粉母公司乃是英國白氏。
而英國白氏也不是別人,正是這拉著民族企業大旗一路備受好評的「華升科技」老總姚信和的母家。
這一下,輿論再次爆發,各種陰謀論輪番上演。
人民群眾的猜測,隨著想象力一路狂奔,從國外企業迫害中國嬰幼兒的企圖,到中國所謂民族企業的初衷到底有幾分真。
這裡面當然也少不了一些故意引起話題的帶頭人,大約是得了不少好處,滿腔義憤,文采飛揚,情緒煽動得十分恰到好處。
以至於一時間,華升科技過去做出的許多成績都被大肆推翻,彷彿,一個企業這麼多年來,無數科研人員共同努力的成果也因為一面陰謀的大旗,一朝成為了空談。
沈倩當天晚上接受了一家正規媒體的採訪,在工作室裡待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白迎蕊回來了。
白迎蕊這一段時間一直在南美各國輾轉,如今一看,整個人的膚色深黑了許多,五官雖然依舊高挺,卻少了一些以往的冷漠疏離。
她這次回來,說到底,也是為了白氏奶粉的事情。
作為姚信和手裡股份的贈與方,白迎蕊在得知事情的第一時間,就決定將股份進行切割。
沈倩把人請進屋裡坐下,又讓楊媽給白迎蕊帶來的律師也沏了一杯茶,輕聲說到:「媽,現在食品安全檢查組那邊還沒有出結果,咱們這邊先不要亂了陣腳。」
說完,她又把姚信和早上讓陳大泉送來的檔案拿了出來,指給她看:「按照白氏那邊的自檢結果來看,所有的標準都是達標的,如果這一次新聞是有人故意為之,單純的切割股份,可能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說完,她又看了看琳達,嘆起氣來:「而且,我們這次也查到了後面幾家煽風點火的媒體,顯然都是有備而來。」
白迎蕊過去是做生物的,待在實驗室裡,兩耳不聞窗外事,面對商場上的事情,向來瞭解不多,所以此時她得了沈倩的話,坐在原地,也只能眉頭緊皺,神情鬱郁。
好在沈倩還算得上冷靜。
當天下午,檢查組的檢測結果出爐——
受檢奶粉汙染程度嚴重超標,不僅產品內部出現大量大腸桿菌,還同時檢查出了超過三種的致癌物質。
訊息一齣,網路上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白氏中國的負責人在一聲討之中,也開始為自己發聲,質疑受檢奶粉的真實性。
畢竟,對於一款高階品牌的進口奶粉來說,它可能會因為國際標準的不同,在生物素、左旋肉鹼這樣的資料上有所欠缺,但是大腸桿菌和致癌物質這樣的東西,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而與此同時,國家專家組的人員也同樣發出了類似的疑問。
因為如果這一款奶粉真的如同檢測出來的結果一樣,汙染程度如此之高,那麼當時,中國政府就根本不會同意將其引入銷售。
一時間,雙方輿論僵持不下。
姚信和回到北城,跟白氏負責人見了一面,得到的結果依然不太怎麼樂觀。
白氏負責人告訴他,這一次「問題奶粉」的結果其實已經顯而易見——有人在銷售或是檢查的某一環中刻意做了處理,以至於結果十分具有偏向性,但因為事件背後涉及的勢力過於複雜龐大,安全組並不會過於深究,而是堅持維持現有的檢查結果。
那麼也就意味著,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唯一折中的處理方式,只有讓代言人沈倩出來跟白氏中國一起開釋出會道歉,並且,讓白氏母公司以「偶然產生」的生廠事故理由將此事件認下,之後大幅改換品牌標準,等時間長了,再將此事慢慢掩蓋過去。
但姚信和顯然不接受這樣的處理方式。
因為在他這裡,沈倩的名聲比白氏集團重要多了,如果這一次她真的為這件事情道了歉,那麼以後,無論多少年,無論人們有沒有將這件事情忘記,她作為一個公眾人物,都會永遠背上了一個負面的社會新聞陰影。
於是,姚信和沒有答應負責人的要求,甚至讓姚氏公關經理出面,拒絕起了白氏提出來的各方要求。
雙方硬坳著僵持不下,直到第二個星期,事情才終於出現了轉機。
事情的轉機源於沈和平的迴歸。
沈和平過去不太喜歡管理家中庶務,但他本人遵循潔身自好的原則,對於自己妻女的名聲一向珍惜得厲害。
如今得知沈倩身處民事醜聞之中,他二話不說,立馬請了假從部隊過來,聯絡到自己以前的老戰友,如今在海關總署任職的老楊。
兩人坐在一起,一陣深談。
第二個星期,事情便有了新的突破——原來,當初那幾罐所謂的白氏進口奶粉,並不是正規渠道進來的正品白氏奶粉,而是由國內生產、經由瀚海市「保稅區」進行貼牌、拿到入境許可之後偽裝出來的假貨奶粉。
一罐奶粉在海關入境物品之中雖然微不足道,可是這個產品偽裝的路徑一旦公開撕開了口子,那麼瀚海市海關有關此事牽扯到的人員勢力可謂巨大。
但沈和平和老楊不管他們,兩人身份壓了好幾級,直接死扛著不撒手,追根究底,最後,硬是活活把瀚海市的兩個大老虎頭給咬了下來。
訊息一齣,老百姓這邊可謂大快人心。
可沈和平不是老百姓,他是部隊領導,所以,他受了批評。
部隊跟政府這些年一直實行的是雙向擁護、獨立管理的政策,如今沈和平越界摻和了他們那邊的事,雖說有功,可到底還是壞了規矩,於是頂頭上司的批評劈頭蓋臉打下來,說完,凌老一個沒忍住,還在自己這個接班人的屁股上使勁踹了一腳。
沈和平高高興興收下,咧嘴一樂,還是那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
他如今已經還了自己閨女清白,別人怎麼想,上司要怎麼踹自己屁股,他都沒意見。
沈倩得知得知沈和平回到北城,特地帶著胖墩去了家屬大院裡。
知道沈和平估計沒少挨她凌伯伯的打,又半路買了點跌打損傷的藥,和幾雙自己織的襪子手套。
進門的時候,沈和平正在那兒對著沈行檢的考試卷子破口大罵。
沈和平以前雖然早早當了兵,可他那會兒也是正兒八經高材生出身,要不是身體素質實在適合陸戰部隊,海空資訊科本來都是搶著要他的。
這會兒,他這麼敞亮一人,兒子考了六十八,滿分還是一百五,要不是父子兩長一個鳥樣,沈和平覺得自己真維持不了這一段脆弱的父子親情。
沈倩抱著胖墩兒走過去,趕緊把沈行檢從她爹的虎口裡頭救出來,眼神示意他趕緊進屋。
沈行檢於是連忙捂住屁股回了臥室。
沈和平見著閨女和外孫來了,輕咳一聲,面色緩和不少,伸手接過胖墩兒,放在手裡掂了掂,低頭在人臉上「吧唧」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