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溫薔興許從沒有把張秘書當做是威脅,此時也不故意端著那一副恰如其分的笑臉了,看著身邊坐下就開始吃碗裡烏冬麵的沈倩,張嘴便道:「我一開始知道信和結婚,其實有一些驚訝誒,畢竟,以前我們在美國的時候,他除了心裡的那個女人,好像從來沒有跟哪個女生有過接觸過呢。」沈倩一挑眉毛:「他心裡的那個女人?」

溫薔笑起來:「是啊,據說是他的救命恩人,每個月都會去看一看他,長得也很漂亮呢。」

沈倩被她語氣逗得直樂,翹起個蘭花指,故作驚訝,眨著個眼睛問:「天哪,你要不說我都不知道我先生心裡還有過一個人呢,溫小姐說的,不會是那個叫陸曼的女人吧?」

溫薔見沈倩毫不避諱,不禁有些意外:「你也知道?」

沈倩笑嘻嘻地回她:「嗐,這麼出名的人物,我能不知道嘛。」

溫薔於是也有些疑惑起來:「你知道你先生心裡有這麼一個白月光,也一點不在意嗎?」

沈倩聽見她這一句話,差點沒被嗆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到:「快別逗我笑了姐姐,您知不知道什麼是白月光吶?隨便一個狗屁玩意兒就能給人男同志套上白月光的名號,怎麼的,男同志的清白就那麼不值錢啊,活該給你們演一整套偶像電視劇啊?但凡長得好看點兒,潔身自好一點兒,就活該被你們瞎逼逼,不戀愛是心有所屬,要結婚就是身不由己?」

溫薔第一次見到這樣一長串話說下來一口氣都不用喘的女人。

她倒是不知道人沈倩是聲樂畢業,罵起來人來,得天獨厚。

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就只能很是僵硬地笑了一笑:「我只是有些意外他會突然結婚,畢竟,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

沈倩咬了一口碗裡的海帶,回答得極其自然:「對你們當然不豐富了,但我不一樣,他可暗戀我老長時間了。」

溫薔覺得眼前這女人臉皮實在是厚,臺灣這邊大多推崇骨感美人,在溫薔看來,沈倩不光性格過於粗糙,身材也同樣惹人詬病,於是,沉默了一晌,便忍不住說到:「但我好像聽說你們是家族安排結的婚,婚禮也準備的很是倉促,我們這邊的這些同學都沒得到訊息呢?」

沈倩「哎喲」一聲,也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搖頭感嘆:「真的嗎?哦喲,那你們的關係聽著好像不怎麼好啊,畢竟我和我先生婚禮的時候,連他家以前給他搓過澡的劉大爺都請了吶。」

文薔嘴裡的話一時哽住,剛想說話,就見楊旭詠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大灰袋子,裡面的東西還在活蹦亂跳地撲騰著,他舉起來,給眼前的幾個女人看了兩眼,張嘴說到:「嘿,今天幾位小姐有口福了,老姚這畜生剛剛跟我打了一袋子獵物回來。」

說完,他見沈倩歪著腦袋看自己,神情還挺無辜,便忍不住「嘖嘖」兩聲,感嘆著唸叨:「小沈啊,你男人真不是個好東西,真的,瘸了一條腿都這麼兇殘,槍法也太狠了點,比以前大學那會兒還…」

說到這裡,他又突然頓了一頓,想著姚信和說不定並不想讓自己的老婆知道他以前在美國的那些事兒,於是連忙閉上了嘴,對著走廊喊了一聲:「誒,阿姨!中午把這些東西做了。」

語氣之自然,那是一點兒沒把自己當個外人。

溫薔坐在原地,聽見他的話,便拿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嫌棄起來:「這個阿姨的菜啊我看一般,今天早上的幾碗烏冬麵,味道實在不怎麼樣,用料不精細,火候也把握不好。我們家那邊的廚子好多了,牛肉是日本進口過來的極品和牛,蔬菜也全是有機精品,雞肉和雞蛋聽說還是有專人看護的高品質散養雞,平時飼養員不光嚴格注意它們的生活環境,還會經常播放音樂給它們聽,吃起來,跟這些屠宰場裡出來的沒有靈魂的雞,口感完全不一樣誒。」

沈倩「噗嗤」一聲樂了,挑著眼皮問她:「那人家雞那麼有靈魂,那麼幸福快樂,你吃人家幹什麼啊?我就喜歡吃那種痛苦憂鬱的雞,最好是中年離異,晚年沒蛋,或是被欺騙了感情的雞,這樣吃起來,不但口感一級棒,我還覺得自己像個菩薩。」

楊旭詠平時其實也覺得自己這個表妹有些裝,此時聽見沈倩的話,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揚聲感嘆道:「怪不得你男人信佛。」

沈倩嘚嘚瑟瑟地回答:「那是,可不巧了麼,我男人信佛,我通道,說出來你別不信,我其實是道家關門弟子,法號就叫圓潤道君。」

溫薔不懂道教,還以為沈倩真是個什麼勞什子道君。

她覺得大陸的女人可真讓人費解,於是輕咳一聲,故意說到:「但是說實話,沈小姐,我覺得你還是少吃一些比較好,你現在看上去已經太胖了,女人瘦下來之後,才會知道身材好的優勢呢。」

沈倩翻了個白眼,對此不屑一顧:「老孃最瘦的時候八斤六兩,也沒覺得人生多美好吶。」

溫薔覺得自己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喝了一口手裡的茶,故意把聲音放得很是柔軟:「但你的丈夫能夠體會到啊。哪個丈夫不想有個嬌美可愛的妻子,不想有個能放在手心裡呵護、為她遮風擋雨的妻子呢。」

沈倩愣了一愣,一臉瞭然地回答:「溫小姐,你這不像是要找個丈夫,你這聽著,像是要找個爹啊。怎麼的,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就非得嬌媚撒嬌,他在外頭裝了孫子,就非得回到家裡從自己老婆身上體會到一點兒帶把的成就感?憑什麼呀?哦,我明白了,憑你長得醜,憑你特缺德,還憑你摳腳之後不洗手。」

沈倩結婚之後好一陣沒有跟人鬥過嘴,險些忘記自己還有這一門祖傳技藝,如今這一通話說出來,只覺神清氣爽。

姚信和這會兒也跟著夏蓉從外面進來,手裡抱著胖墩兒,後面還跟著個姚小糖。

溫薔見大家把視線都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只覺滿臉通紅,「哼」的一聲,起身就往外面走。

姚小糖此時率先回過神來,一臉嚴肅地開口喊到:「阿姨,洗手間是在那邊。」

溫薔這下不說話了,她覺得姚信和這個老婆,還有這一對兒女越發討厭了起來。

姚信和沒有聽見剛才幾人的談話,兜裡的手機響起來,他便走過來,把懷裡的胖墩兒遞給沈倩,自己轉身去了外面的庭院接電話。

夏蓉以前跟溫薔不對付,如今見她吃癟,心裡忍不住的樂呵,於是抱著懷裡的姚小糖,便笑嘻嘻地問她:「糖糖,剛剛那個阿姨可真是討厭對不對。」

姚小糖早上才跟著阿嬤看了電視劇,此時正是義憤填膺的時候,點了點頭,十分嚴肅地回答:「是呀,好討厭的。」

夏蓉想到自己的姑姑、姑父,又想到那些出軌作惡的壞男人,一時心氣不順,便嘆一口氣,開口教育了起來:「那以後你可一定要保護好媽媽,不要讓這些壞女人靠近爸爸。不然,媽媽和弟弟就會被留在山裡,孤孤單單的,好可憐好可憐呢。」

姚小糖不知道沈倩這次來山裡是為了尋找阿堯,她還以為自己的母親真被父親欺負了,眼睛使勁眨巴兩下,看看那頭的沈倩,又看了看在外面庭院裡低頭說著電話、一臉冷漠無情的姚信和,小小的拳頭握緊,終於做出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姚信和回來之後,姚小糖已經不知道跑去了哪裡,他走到沈倩身邊,開口告訴她:「我們等會兒回臺北,晚上的飛機去美國。」

沈倩微微一愣,抬起頭來,看著他問:「是不是老太太那邊出事了?」

姚信和點了點頭,沒有在這時多做解釋。

沈倩於是也沒有多問,把胖墩兒交到旁邊楊媽的手裡,起身就去找姚小糖。

只是她找了好一陣沒找著,直到十幾分鍾之後,才在後門的馬路邊上,看見了那邊頭上戴著個大白帽的姚小糖。

小丫頭此時神情很是悲壯,蹲在那裡,旁邊還立著挺大一個牌兒,上書一行大字——賣身葬父。

沈倩此時神情很是複雜,想著,以後可千萬不能讓孩子再看那些奇怪的電視劇。

姚小糖這會兒心情很是沉重,臉上神情無比專注,見沈倩來了,還捧了捧自己的小臉,靠在她耳朵邊上,一臉嚴肅地告訴她:「媽媽你放心,等有人把我買下來,你就拿著錢帶弟弟回去,我長大之後再來找你們,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多給弟弟念《道德經》,爸爸這麼沒有人性,你一定要把弟弟感化好。我桌上那本《高考滿分作文》就很好,是社會思想的精華,我已經唸到了第三篇,對了,英語音標也不能落下,我昨天剛剛給弟弟定下一個英國的老婆。」

沈倩一臉無奈地捂著額頭,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嘴裡唸叨著:「沒必要,閨女,這事兒真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