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可耶穌不愛王八,佛祖也不渡傻逼。

所以第二天,陳大泉還是撅著屁股來上班了。

沈倩不知道自己這一通電話讓一個本就不怎麼幸福的「中年」男人生活越發苦悶了起來。

她昨天得到姚信和一番點撥,此時心情正是躍躍欲試的時候。

第二天從床上一蹦而起,也不興沖沖的往孩子們跟前湊了,老老實實地洗漱完,讓琳達從行李箱裡把她帶過的幾個樂器找出來,自己隻身一人,拿上全副武裝去了學校的後門,坐在那邊的大石頭上,面對眼前一片開闊的山野小溪,二話不說,就開始一臉深情地彈起吉他來。

到了中午,她依然獨來獨往,只是表演的舞臺變成了學校操場的觀眾臺,說上的樂器也改成了口琴。

最後傍晚時分,趁著夕陽四散,憂鬱的餘暉撒下來,沈倩又默默地拿上了一架手風琴,坐在後門的樹下清唱起了南田的老式民謠,歌聲時而輕快,時而哀怨,別提有多惹人注意。

沈倩大學的時候不務正業。

人家聽歌劇、背樂理,她就喜歡寫曲、玩兒樂器。

專業成績常年低空飄過,沒點兒深層次追求,也不去讀研深造。

只有各種樂器玩兒得挺花,雖然不如專業選手有技巧性,但外行人聽起來,還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

學校裡的孩子興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能把音樂玩得如此花裡胡哨的大人,從最開始的偷偷打量,到後來,成群地圍坐在沈倩周圍,安安靜靜地聽她唱起歌來。

有大膽一些的,見沈倩停下,還會上來摸一摸她的樂器,眼睛裡透露著一些格外的渴望和好奇。

沈倩一點也不急著跟他們套近乎,讓孩子們摸,直到他們開始主動找自己說話,她才張嘴跟他們一一介紹起來,偶爾也會讓有興趣的孩子自己上手試一試。

劉巧君雖然也唱歌,但她小時候接受的教育到底不如沈倩,唯一會彈的鋼琴還是後來進了公司,上面經紀人安排著學的,也就是個花架子。

如今她見沈倩露了這麼一手,心裡不可謂不驚豔讚歎,坐在旁邊,跟個小粉絲似的,拍起手來,眼睛放光,嘴裡還會嗷嗷的叫。

程浩不會唱情歌,但他在美國時玩兒過饒舌音樂,見大家都在呢,就大搖大擺的過來跟沈倩配合了一曲。

得到孩子們一陣高昂的歡呼,不禁心生得意,對於沈倩的興趣,一時也忍不住愈發濃郁了起來。

琳達興許也看出了這倒霉孩子目光裡的炙熱。

跟母雞護孩子似的,成天把沈倩保護得嚴嚴實實,程浩只要靠近五米之內,她一準要從眼睛裡掃射出一股道德譴責的光芒。

程浩對此感到很是無奈。

畢竟,琳達其實長得也挺好,要是放在以前,絕對是他願意與之探討愛情真諦的女人,可如今,他心裡有了個沈倩,再看其他女人,難免就透露著點寡淡和無趣。

得虧陳欽不知道他這想法。

不然,他說不定此刻就會讓程浩這龜孫子血濺當場。

陳欽過年的時候趁著琳達出國的幾個月,寫完了編輯部裡催了大半年的稿子,回到家中,再次被肖副書記提起婚事,大感煩惱,前後思考一陣,索性就直接跟她說了琳達的名字。

肖副書記早些時候不同意,可到後來,也不知怎麼的,竟對兩人的關係不再過問,甚至看向陳欽這個兒子時,眼神中隱隱還帶了些難得的嫌棄。

陳欽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得知這次琳達要跟沈倩過來南田錄製節目,立馬決定也過來陪一陪她。

可說是「陪」,琳達全程就沒看過他幾眼。

平時她的眼神就像住在了程浩身上似的,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一半的時間落在那孫子身上。

陳欽要不是知道琳達不好姐弟戀那一口,他都差點要以為琳達是瞎眼瞧上了程浩。

陳欽的小舅舅是北城電視臺的副臺長。

老傢伙平時很不好忽悠,這次陳欽讓他幫忙把自己搞過來,不但花了一個古董茶壺,甚至還犧牲色相,跟他老婆的小侄女吃了一頓飯。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過來,琳達對他的態度卻是這樣冷冷淡淡,陳欽心裡實在氣急,有時看向程浩和沈倩的眼神,就忍不住帶了點憤憤不平的怨氣。

沈倩可不管他這些。

她如今漸漸得到了孩子們的響應,開始像花孔雀一般,越發嘚瑟抖落了起來,每天都充滿了幹勁,一起床就把自己那十八般武藝擺出來,一一表演給孩子們聽。

孩子們到底還是孩子,隨著「花孔雀」這一陣起舞,終於被晃迷了眼,從最開始的陌生防備,到慢慢接受,甚至空閒之餘,都有人跟沈倩談起了自己家裡的事來。

沈倩在這群孩子裡頭髮現了一個唱歌的好苗子。

小姑娘長得挺可愛,雖然皮膚有些黑,但眼睛很亮,乍一看,跟她家胖墩兒似的,十分乖巧可愛。

也是有些想自己的兒子了,沈倩下了課,時常就會給小女孩兒開一開小灶,培養培養她的樂感,還想著,自己以後回了北城,也能繼續資助她學習音樂。

可沒想小女孩兒家裡條件不大好,上頭一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十歲大的人,到了下課的時候,竟然被家裡爺爺奶奶要求回家去做飯。

爺爺奶奶是沒上過學的人,也向來不顧及節目組,見小女孩放學後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找了個日子便來學校堵人。

沈倩客客氣氣地告訴他們,自己瞧上了小女孩兒的天賦,想讓她跟自己學一學琴,接觸一些樂理知識。

哪知這倆老人張嘴就管沈倩要報酬,說是小女孩兒不能回家做飯,陪她在這裡學什麼狗屁音樂,就得付錢。

沈倩都差點被他們氣樂了,轉身往教室裡走。

老兩口這下又不幹了,開始撒潑,喊著這兒胳膊疼,那兒腰腿痛,彷彿沒了這個孫女回去做飯,他們一整個家裡的人就要活不下去。

沈倩惱了,第二天立馬讓琳達去市裡買了一把二胡放在自己的房內。

節目組的人一開始還以為沈倩這是要送給老兩口,打算走感化他們的路線。

可沒想,第二天爺爺奶奶過來找小姑娘的時候,沈倩壓根沒提,一臉沉著,拿出二胡,一邊拉《二泉映月》,一邊就開始在嘴裡編造起自己悲慘的身世來。

爺爺奶奶說自己胳膊疼,沈倩就哭訴自己孤獨的童年沒人陪。

爺爺奶奶說家裡沒人做飯,沈倩就哭訴自己心衰三高低血糖,一到晚上看見燈光就發慌。

最後爺爺奶奶苦於文采和胡說八道的造詣,終於在比慘途中敗下陣來,說著一口方言,推搡著往回走去。

節目組的跟拍導演小元此時湊過來,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沈老師,您童年真這麼可憐啊?我聽得都要哭了。」

沈倩咧嘴一樂,拍著自己的二胡回答:「是嗎,你要想聽,我還能給你慘二十塊的。」

小元眼裡的同情立馬一收,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那您心衰三高低血糖,到晚上看見燈光就發慌?」

沈倩「哎」上一聲,一臉高深莫測地回答:「你晚上站路中間死盯著頭頂上的燈,你看你也慌。」

小元捂著自己的胸口,覺得他可能要哭了。

第二天,沈倩給小女孩辦理了住校手續,正巧碰著週末,帶上大草帽,就組織了學校裡的孩子一起進山採野菜。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一人腰上別一個竹簍,一路走著山路一路唱山歌,鏡頭那麼遠遠的一照,特別和諧、井然有序。

山歌是沈倩前兩天跟當地一個阿嬤學的,據說這裡的孩子打小就會。

阿嬤倒是一點兒沒說謊。

沈倩走在前面,剛剛起著調子唱了幾句,後面那一串小蘿蔔頭,立馬就也跟著唱了起來。

於是一時間,整個山谷裡都回蕩起了沈倩清亮的歌聲,還有孩子們附和起來的哼唱和大笑。

節目組的導演覺得沈倩可真是個大寶貝。

這姑娘不按套路來,劇本里寫好的東西都不如她臨時起意的東西有看頭。

所以節目到了後半程,導演便有意無意的開始以沈倩為重點進行拍攝,劉巧君對此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

一來她參加這個節目本就不是為了吸粉,二來,她也的確承認自己比不上沈倩。

劉巧君過去會跟一起上節目的嘉賓較一較勁,使一使心眼,那是因為水平相當。

可像沈倩這樣的,說句難聽話,她兩相差距太大,音樂素養可以說是拍馬不及,她連一點嫉妒的心思也生不出來,光剩下滿心滿眼的羨慕和崇拜了。

程浩這一陣也漸漸習慣了山裡的天氣和食物。

因為前幾天籃球賽他帶著學校的孩子得了個縣裡的第一名,一時成就感爆棚起來。

不但讓沈倩給他們編了個啦啦隊的歌兒,還自己出資贊助學校的籃球隊,給孩子們買了統一的隊服和球鞋,答應他們,明年也過來帶他們一起去參加省城裡的籃球比賽。

時間進入五月,南田這邊最鮮美的野蘑菇便如雨後春筍般紛紛露出頭來。

南田是喜歡食野蘑菇的地區,有時,為了那麼一口鮮美的味道,這邊的居民即便中毒,即便對身體有礙,也依舊堅持勇猛無比的前赴後繼。

孩子們受了大人的影響,只想著把最好的東西獻給老師。

於是放了課後,三三兩兩約在一起,採回來一大筐的蘑菇,把東西往三個老師跟前一放,小臉洋溢著笑容,別提有多高興。

沈倩和劉巧君難得接受到孩子們的好意,一時興奮非常。

他們這是第一次吃到這麼鮮美的蘑菇,只是隨隨便便做了個湯,沒想端上來之後,香味簡直濃郁得每個人口水直流。

舀了一口,滑進嘴裡,只覺整個人身體內的細胞都跟著重新組裝了一遍似的,一切苦悶和煩惱都在這一切隨風而去,思想也跟著身體裡的歡樂扶搖直上,飄飄欲仙。然後,他們就在這樣極度的歡愉裡面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