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姚小糖有些自責地回答:「我想帶弟弟一起玩挖掘機,沒想到,它突然一下,又壞啦!」第二天,沈倩醒得有些晚,起身的時候,睡衣挨著了前胸的皮膚,有些隱隱的刺疼。

沈倩在心裡罵了姚先生一聲衣冠禽獸,換了身衣服下樓,剛剛開啟自己的購物平臺,就見自己挖掘機的商品評價下面已經被留了一句話——廣告虛假宣傳,最大承壓並未達到兩百,轉車架平臺材質過於粗糙,謹慎購買。

下面緊接著就是商家的一句哭訴——大哥,您要不粗糙,您買真的去啊。

沈倩笑得肚子發疼,最後主動將這一句評論給刪除,在家裡傻樂了整整大半天,直到下午姚家打來電話,說是老太太病了。

老太太平時吃齋念佛,一看就是打著長命百歲的主意。

如今突然一下病了,實在很是讓人憂心。

可沈倩知道這病的來由,說起來,還得算在陸曼身上。

前一陣從醫院回來,姚信和在車上就告訴沈倩了,老太太之所以對陸曼另眼相待,除了陸曼十幾歲就來了陸家的緣故,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她長得跟老太太當年早逝的大女兒有那麼點兒像。

沈倩當時聽完這話,覺得特別沒有意思。

因為,老太太這一番作為,很難不讓她想到當年接替自己母親進門的劉麗萍。

她甚至有一瞬間哭笑不得地想著,是不是每一個年輕時呼風喚雨過的老太太人生裡,都有那麼一個命不怎麼好的閨女,或是病逝,或是意外地死去,總之,她得成為人們心中不可觸碰的存在,被自己父母紀念的方式,就是被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戲子」鳩佔鵲巢,然後老老實實地成為一段過去。

但老太太如今已經到了耄耋之年,脾氣有些倔,自己認定的事兒,往往很難有人能夠改變,如今,陸曼這一場自殺弄得太過慘烈,老太太一時心軟,免不得要在家裡找找出路。

姚信和帶著沈倩過去的時候,老太太剛剛才喝了藥,看著姚信和跟沈倩握在一起的手,扶著額頭躺下,招了招手,張嘴說到:「阿和,你有空,也去醫院看一看陸曼,她最近日子過的,很辛苦。」

姚信和在老太太身邊坐下,給她剝了個橘子,低聲回答:「您請的護工比我要專業多了。」

老太太這下又不高興起來,語氣也帶了些強硬,「護工和你是一回事嗎!」

姚信和一挑眉毛,回到:「您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也知道我和護工不是一回事,那您為什麼還要讓我去呢。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孫子是結了婚的人,我現在家裡有兒有女,妻子才出月子沒多久,我有什麼義務去看一個對我心懷不軌的女人?」

老太太這下是真生氣了,一捶床單,開口問到:「心懷不軌?什麼叫心懷不軌?她要是真的心懷不軌,你能活到現在?你能結婚?能生孩子?能讓你找著你這寶貝老婆?」

姚信和沒有說話,旁邊的沈倩不樂意了,挨著自己的男人坐下來,眼睛眨巴兩下,看著老太太,一臉好笑地問:「奶奶,您別不是老糊塗了吧。陸曼再怎麼親,那也是外人,值當您這麼發脾氣指著自己孫子罵呀?」

老太太這會兒又看向了沈倩,嘴裡說到:「我還沒說你呢,都結了婚的人了,還整天吃醋小孩子脾氣,阿和偶爾去看看陸曼怎麼了,她是自殺過的人,是要活不下去了才這樣,有什麼東西比一條人命更重要的!」

沈倩聽見老太太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後背往座位上一靠,回答得客客氣氣:「嗨,您看您說的,怎麼的,自殺的人就挺牛逼唄,全世界都得陪著她傷春悲秋不能活了唄?不是,我也就奇了怪了。咱們每一個人生下來,命不都是父母給的,日子不都是自個兒過的,來這世上走一遭也不容易,難不成除了感情就別的事兒可做了?她一個會因為一點屁事兒就去自殺的人,憑什麼讓其他勇敢努力活著的人去陪她做戲啊。」

老太太見她嘴巴這麼利索,想到她之前那些荒唐的事,心裡更加不舒服了,「陸曼也是受過難的人,她小時候被她那個挨千刀的爺爺侵犯過,你以為她日子很容易嗎!你個小姑娘什麼都不懂,一輩子沒吃過苦,怎麼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她這話說完,姚信和想要說話,沈倩卻拉住他的胳膊,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老太太,重新說話了:「所以在您心裡,一個人有了一個不怎麼好的開始,她的下半輩子就得一直浸泡在苦水裡,不能爬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唄?呵,奶奶,不瞞您說,我是年輕人,我是沒怎麼吃過苦,但我從不會看不起那些拼命改變自己的人。我的助理琳達,從小在農村長大,家裡六個兄弟姐妹,沒關係沒背景,在北城這麼大一城市,全憑自己的雙手奮鬥出來;我發小,打小沒爹沒媽,高中被個沒良心的家教騙了,懷孕墮胎還要被家裡人打罵,現在不照樣好好過著日子,成了民政局的優秀員工。文學作品是需要邏輯,但現實往往全都是荒誕,要按照您和陸曼的想法,受過傷,就沒奔頭了,那誰還去努力活著啊,認命唄,跳樓唄,排著隊去投江唄。」

說完,她見老太太指著她,像是又要拿長輩的架勢壓人,立馬繼續說道:「還有,您別覺得自己對我姚哥有多好,也別拿著長輩的氣勢來指責誰。您這就是自我感動,當年您要是真這麼捨不得我男人,就使勁把他找出來,而不是過了幾年就把姚信鵬接回來,接了我男人的位置。你們要是真想他好,就不會一點兒不理解他的事業他的理想,等他做出點兒成績來,才想著讓他回來給你們爭光添彩!現在姚信和跟我結婚了,我是他老婆,你們不疼他,我自己疼!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好不容易養得白白胖胖的男人,您讓他去被別的女人禍害?這事兒啊,我不同意,您要是再逼我,我就乾脆回家找我老太太去,您知道我家老太太的人,罵起人來跟誰都不虛!」

從老太太那裡出來。

沈倩臉上還顯得挺不服氣的,姚信和在她旁邊看著,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抱著她,有些自責的樣子:「說了讓你別跟我一起過來。」

沈倩歪了歪頭,靠在他肩膀上,沒好氣地哼哼:「我不過來,不過來你就這麼悶頭被老太太罵啊。哼,我才不呢,我姚哥這麼厲害的人,就得好好在神壇上待著,就得好好創造科學、奉獻社會,除了我,誰都不能欺負你。」

姚信和勾了勾嘴唇,眼睛裡帶著一點隱約的笑意,「陸曼的事,過一段時間,老太太就不會管了。她前夫在加拿大販毒,國內的警察早已經盯了他很多年。」

他這話說完,沈倩一下就懵了,就像思想的頻道一下從《真情你我》跳到了《今日說法》似的,眨巴眨巴眼睛,傻乎乎地問到:「所以陸曼自殺,其實是想脫離她這個前夫?」

姚信和搖了搖頭,老實回答:「這一點暫時還不清楚,我對於他們的關係不在意,我只是想弄清楚,當年我師兄金大山的死,是不是因為陸曼婚內出軌,所以受到的波及。」

沈倩知道姚信和在美國最初的幾年過得不容易,金大山那時幫過他不少,如今,她見姚信和為了這樁陳年舊事神情低落,連忙開口岔開了話題,不想讓他再多想:「嗨,慢慢查,總會有結果的。對了,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媽今年會過來跟我們一起過年啊。」

姚信和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側臉問到:「你媽我媽?」

沈倩笑嘻嘻地回答:「你媽,白阿姨,她一開始不是喊我們去英國嗎,老太太現在病著,咱們也走不了,我就在她面前一頓撒嬌,她答應我,今年回來跟我們一起過年啦。」

她這話說完,姚信和好半天不說話,還是沈倩搖了搖他的胳膊,他才有些不確定地問了一句:「她真的答應了?」

沈倩瞧見他這一副意外卻又要裝作鎮定的模樣只想笑,點了點頭回答:「真答應啦,這事兒我還能騙你啊。對了,還有一事兒得跟你商量。你看,我現在身體不是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麼,咱請的這月嫂雖然人挺好,但家裡多了個人,畢竟不方便,加上你媽挺注重隱私的,所以我想,乾脆過幾天,你就讓人走了吧,咱們把這個月的工資給她算滿,也不虧待人家,你覺得怎麼樣。」

姚信和想了想,認為可行。

於是,沒過幾天,他就把小月嫂這兩個月的工資都給結清,順便還給人包了一個大紅包。

小月嫂是專業的月嫂。

二十五歲的年紀,已經有了三年從業經驗,手持各類專業護理證件,往那一站,格外值得信任。

但小月嫂也有苦惱,比如最近,她就覺得自己的男主人對她有點兒意思。

雖然男主人長相驚為天人,家庭條件又十分出眾,但小月嫂是十分具有道德責任感的月嫂,如今得知自己的工作結束,雖有遺憾,卻也難得鬆了口氣。

離開時,與姚信和道別,她忍不住道謝:「姚先生,謝謝你,每次早上特地給我們準備一些水果放在廚房裡。」

姚信和站在原地,想了一想,臉上表情顯得有些茫然:「我們吃的東西一般都在冰箱裡,放在外面的,應該是阿姨忘了收拾,這不好,隔夜的水果,會有細菌。」

小月嫂捂住自己的肚子,下意識感覺到了一點疼痛,她僵硬著嘴角的肌肉回答:「那可能是我誤會了。不過上一次,我前男友過來糾纏,您沒有告訴別人讓我難堪,我也很感激。」

姚信和思考一陣,沒有找到相應的畫面,於是回答:「對不起,我沒有這樣的記憶,事實上,我是近視,沒有戴眼鏡,十米之外應該人畜不分。」

小月嫂這下不捂自己的肚子,改捂胸口了,她使勁咳嗽了兩聲,誠心說到:「但如論如何,還是要感謝您這一段時間的照顧。希望您和姚太太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姚信和此時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點頭答好:「也感謝你這段時間的付出,李小姐。」

小月嫂嗓子一卡,哽咽地說到:「我姓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