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或許是為了公司裡的研發壓力,也或許是因為別的,總之,他那個時候的樣子特別孤獨,一個人坐在後院的窗戶邊上,抽著香菸吹冷風,整個人被包裹在濃濃的夜色裡,像是誰也走不到他陰暗孤僻的心裡去。

姚信和今天沒有跟手機裡的人多聊,眼看時間已經兩點,他便去浴室衝了個澡,出來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裡,在沈倩的床邊上坐下來,也不進被窩,就那麼低頭看著床上的女人。

沈倩雖然閉著眼睛,但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姚信和投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一時忐忑不安,便越發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

等了好一會兒,她感覺自己的睡衣被掀了起來,等被子裡伸過來一雙粗糙的大手,沈倩終於沒忍住,偷偷把眼睛睜開了一個縫,見姚信和那傢伙竟然準備在這樣的時候對自己行禽獸之事,一時冷汗四溢,剛想開口喊他停手,沒想男人忽的彎下腰,一下子,就將臉頰貼在了自己的肚皮上,偷偷摸摸地親了一口,親完,還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沈倩一眼,見沈倩依然躺在那裡沒有醒,才又伸出手,蓋在她的小肚子上,用鼻子蹭了一蹭,嘴裡輕聲唸了一聲,「兒子,在嗎,我是你爸。」

沈倩差點沒笑出聲來,躺在原地,肌肉繃緊,見實在憋不住,便只能裝作做夢,「唔」的一聲,轉了個身。

這下姚信和也不說話了,擔心把人吵醒,脫了衣服從被子的另一邊躺進去,等自己身上完全暖和了,才靠近沈倩,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第二天起來,姚信和臉色不大好,沈倩倒是容光煥發,每次瞧見姚信和那張嚴肅冷清的臉,便想到昨天晚上他偷偷摸摸說的那一句「我是你爸」,低頭咳嗽,心情難免有些複雜。

但男同志的虛偽矯情是不容許被拆穿的。

畢竟,在他們心裡,自己的形象須得永遠保持高大與英偉,不動聲色,運籌帷幄。

就算遇見再是讓人高興的事,那也得硬熬著不跟另一半訴說,對著自己的老婆一臉平淡冷靜,彷彿懷上孩子,只是一件比吃飯睡覺大不了多少的事。私底下卻是又抱又親,人都還沒出來呢,就開始提前認爸了,其邪惡嘴臉,有如衚衕裡頭尋著電線杆子一路撒尿的老狗,甭管生出來的是什麼品種,什麼質量,只要是自己的領土,就得先行佔據身份的高地。

兩人早上從酒店裡出來,姚信和為了以防萬一,趁著有空,還是帶沈倩去南德醫院做了個婦產檢查。

沒想,今兒坐班的專家醫生,居然是顧蘭青的大侄子、沈倩那個打小招姑娘喜歡的表哥顧銘恆。

顧銘恆此人乃是顧家一大奇葩。

青春期開始混跡於女生行列之中,長相出眾,聲音也十分具有磁性,去美國學醫,做了個婦產科大夫,三十歲回國,開了高檔私人醫院,如今三十二了,依然未婚未育,瀟灑非常,引得無數女人前赴後繼。

顧銘恆一早就知道沈倩要來南廣,本來昨天就想去看《歌者》的現場,可惜沒弄著票。

如今見到沈倩本人,張嘴就讓她給自己留兩張,說是下次想帶著新女友過去,一準策反旁邊一眾婦女同志給她投票。

沈倩跟顧銘恆挺熟的,她初中那時候,畢竟總上他家裡吃飯,見這要求不過分,便點頭答應下來。

顧銘恆跟她有幾年沒見,兩人天南地北一陣聊,最後瞭解了一會兒最近的生理情況,在得知沈倩跟姚信和竟然是一次中標之後,難免露出一些擔憂的神情,掐著手指,嘆出一口老中醫的氣,「哎呀,你們這一次就懷上的,等過了危險期,可得時不時多親近親近,不要就那麼旱著,不然,生孩子的時候,產道太窄,容易出事。」

沈倩本來喝著水,這一下「噗」的一聲直接噴出來,連看都不敢看身邊的姚信和,連忙小聲答到:「不、不至於吧哥?生孩子還有這事兒吶?」

顧銘恆才不允許別人質疑他的專業水平,眉毛一挑,直截了當道:「我騙你做什麼,你當孩子是怎麼生出來的,為什麼說二胎容易,就是這個道理。你本來人就有點兒胖了,體脂含量高,如果那裡再不寬鬆寬鬆,是極度容易造成難產的。」

他這話說完,沈倩也不敢再問了,催著姚信和去外面拿b超結果,自己板著椅子往前一挪,兩個人勾著腦袋,張嘴就開始說起了悄悄話來。

姚信和到底有些放不下心,在外面拿了結果,很快就又回到房間裡,只是沒想,那頭沈倩已經跟顧銘恆坐到一塊兒去了,腦袋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樣子,親密是親密,卻也實在有些礙眼。

按理說,兩人是表兄表妹的關係,這世上就再沒有比這更純潔的革命友誼,但偏偏姚家有老頭老太太這麼個前例在,姚信和本人心裡藏著事,於是在看見顧銘恆跟沈倩那麼個低聲說悄悄話的模樣時,眼中難免就透漏出了一些不悅的情緒。

兩人下午回到北城。

老太太立馬打著電話過來恭喜,老爺子也很高興,揮手就送了沈倩一個廣河的度假村。

沈倩拿著手裡的檔案袋,回到家裡,整個人身上都盪漾出一股格外富態的光芒。

姚信和公司裡事多,把人送回家後沒有多留。

陳大泉坐回車上,眼神透過後視鏡,偷偷瞥了自家老闆一眼,咳嗽一聲,倒是很知道他想聽什麼:「老大,這個顧醫生,從資料上來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嫂子跟他熟,主要是以前中學的時候經常去他家吃飯。這人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最突出的是,打小女人緣特別好,至今為止,一共有過十七任前女友,大多和平分手,他的好幾任前女友甚至現在都還表示,他…額…人雖渣了些,但床技特別好。」

姚信和原本一直低頭看著腿上的平板電腦,此時聽見陳大泉的話,「咔嚓」一聲,手裡的鋼筆夾直接弄斷掉在坐墊上,抬頭望向車窗外,心中隱隱泛起一股不為人知的戾氣。

陳大泉坐在車上,點頭表示理解,畢竟,自己老大一個新婚燕爾的新郎官兒,放棄了成仙的機會貢獻社會,如今都還在這兒旱著呢,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不怕犧牲,回來卻連個試一試的機會都沒有,這位不知打哪兒來的表哥,一聲不吭的,出來就敢在這裡床技了得,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