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和塵眯了眯眼睛。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普普通通的相貌看著膽子極小,儘管她幻術做的極好,但還是讓燕和塵尋到了蛛絲馬跡。
「翠芳?」他問。
夭夭片刻才反應過來燕和塵是在喊她,可她偽裝之人的名字不叫翠芳而叫芳玉,他是在詐她!
「小師叔,我是芳玉啊。」夭夭故作茫然,「時辰不早了,若小師叔沒別的吩咐,芳玉就先回去了。」
夭夭想借此開溜,而燕和塵也並未阻攔。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她感覺燕和塵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心想‘芳玉’的身份要留不住了,回去後她必須儘快換個新的身份,最好遠離無情殿。
只差幾步就能摸到樓梯出口了。
夭夭每步走的緩慢忐忑,在距離樓梯出口還有一步的時候,身後燕和塵忽然又喚:「芳玉。」
夭夭停下腳步。
燕和塵:「她現在的確叫芳玉,可她在入縹緲宗前,名為翠芳。」
夭夭:「?!!!!!」
不等跑,肩膀落了一隻手,燕和塵悄無聲息出現在她的背後,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籠出一片陰影,「所以,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他俯身輕輕念出那個名字:「夭夭。」
燕和塵還未看穿她臉上的易容,可他就是這個,她是夭夭。
……夭夭,真的回來了。
燕和塵將夭夭帶去了自己房間。
夭夭想象中的生分、不熟悉未現,當二人真的相遇,燕和塵身上的冷氣淡漠統統收斂,與她記憶中的模樣一致。
「是我。」在夭夭承認身份的那刻,燕和塵眼眶紅了。
「小崽子。」燕和塵發狠戳了戳她的額頭,「回來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一句小崽子,瞬間拉近兩人的距離,夭夭捂住額頭唇邊露出笑,語氣放鬆了幾分,「我這不是來了嘛。」
「你是來找我的,還是來尋容慎的?」燕和塵哪裡信她的話。
夭夭理虧,小聲道:「是來尋雲憬,也來尋你。」
她確實是想來見燕和塵,可苦於不知該如何相見,因為他們現在站在了不同的立場道義上。燕和塵是想將容慎封印永久困於困魔淵,而夭夭卻想來救他,初見的濃烈情感過後,他們不得不面對現實問題。
「這一百年來,你知道他害了多少條無辜性命嗎?」燕和塵收斂笑容。
夭夭著急解釋:「那不是他,屠門滅派之人都是熙清魔君!」
「什麼?!」很顯然,燕和塵他們並未發現熙清魔君還活著,於是夭夭便將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燕和塵。
不為容慎洗白,這一百年來,容慎確實殺了無數人,但他生性愛潔做事果斷,殺人時講究乾淨利落也不自找麻煩,所以除了太清宮一事,他並做過一起滅門案。
用容慎自己的話來講,「留在地底陪你說話不好嗎?屠派太浪費時間了。」
容慎不曾屠派,可也預設縱容了熙清魔君屠派,就像他說過的,只要熙清魔君入了他的身體,那麼熙清的所作所為就是他容慎所為,世人不會原諒他。
「熙清……竟還活著。」燕和塵手中的劍又開始蠢蠢欲動。
燕家的滅門罪魁禍首為熙清,地底一戰,他一直以為熙清魂滅,燕家大仇得報,沒想到到頭來皆為熙清魔君的一場圈套。容慎入了計,他燕和塵又何嘗不是像個傻子,被熙清魔君玩弄於股掌之中。
「容慎不能被封印,他體內的熙清還在打九玄秘寶的主意,不會就此罷休。」
熙清魔君不除,世間永無寧日。
燕和塵沉默思索片刻道:「或許……我可以幫你。」
夭夭找尋的雙邪珠,燕和塵知道在哪兒。
「……」
燕和塵並不是要幫夭夭救容慎,而是想引出容慎體內的熙清魔君伏誅。
雙邪珠的珠光不僅可以破九羅印,珠子還可以獻祭吸魂。不過這些都是燕和塵聽月清和講的,並未真正測試過,他道:「若尋雙邪珠,咱們就要上無極殿。」
雙邪珠,就在無極殿的隱月道尊手中。
夭夭對此有些猶豫,「咱們……要光明正大的上去?」
「不然呢?」燕和塵將夭夭領到無極殿下,笑了聲道:「若你有本事不讓隱月道尊發現,也可以偷偷潛進去。」
夭夭:「我怕他不幫我。」
「時舒,不然咱們回去再商量商量吧。」這群修者好不容易才抓到容慎,怎麼可能輕易放棄。若隱月道尊不肯給她雙邪珠,那他們此舉就是打草驚蛇。
燕和塵立在原地未動,望著夭夭的神情複雜。
「夭夭……」他欲言又止,他想說就算雙邪珠真的能吸出熙清魔君的魂魄,他也不能放容慎離開。
容慎是魔神,是威脅修仙界、威脅事件的存在。在大道面前,他放了容慎只會讓所有人陷入危險,他不能這麼做,也沒資格這麼做。
【我不懂,我爹為何要封我靈脈,不准我踏上修仙這條路。】燕和塵想起自己年少時的疑問。
那時夭夭蹲在他面前,幫他擦去淚水說:【因為,這條路實在太苦了,你爹爹不想看到你難過。】
原來,夭夭早已料到他會面對如今境地嗎?
苦,確實夠苦;難過,他早在百年前已經嘗吃過數遍,如今也已經吃習慣了。
「怎麼了?」夭夭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發現燕和塵沒跟上來。
「我……」燕和塵閉了閉眼睛,心中百般艱難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無極殿上落下一片樹葉,樹葉在兩人間消散化為兩字:【上來。】
這下他們不去也要去了,隱月道尊已經發現了他們。
……
百年不見,夭夭還很清楚的記得上次見到隱月道尊的模樣,沒想到再見面,隱月道尊一身白衣清冷,與他衣色一致的是他那頭雪白刺眼的發,眉心墮魔印記若隱若現,這是天道對他自甘墮落的懲罰。
高高在上的‘神’終是染了塵埃,隱月道尊當年強行斬斷的情劫,如今正以數百倍的痛反噬到他身上,讓他日復一如想念回憶著慕朝顏,這是他早該承受的痛。
「來尋雙邪珠?」隱月房中掛著一塊琉璃鏡,裡面倒映出紅衣含笑的姑娘,正是慕朝顏。
隱月在用攝魔鏡看過去的慕朝顏,他陷入自己的情劫中出不來了。
落在鏡上的目光不斷,隱月啞聲道:「本座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她的孩子。」
慕朝顏說她的孩子名雲憬,希望他心向陽光做個善人,可惜隱月沒能照顧好他,慕朝顏的孩子,終還是成了為禍世間的魔神,這是他們所造下的業障,他們要負責。
「雙邪珠就在桌子上,自己拿吧。」傳說中的九玄秘寶,隱月道尊毫不留戀送出。
夭夭和燕和塵皆是一愣,燕和塵道:「弟子想知,如何獻祭才能讓雙邪珠吸食魂靈。」
隱月早已知曉他們所來目的,甚至知曉的更多一些。終於偏轉目光,他轉頭回答燕和塵的話,看的卻是夭夭。
「雙邪珠如名,為雙,一陰一陽,本座給你們的,為陰珠。」桌上的雙邪珠有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無暇,看著與普通珠子無異。
其實雙邪珠不是一顆,而是兩顆,又名陰陽珠。只有將兩顆珠子聚齊,才可以滴血獻祭,以魂開啟法器。
「想要引出熙清魔君,需聚齊雙邪珠滴血獻祭。」只要確保滴血之人是熙清魔君,那麼雙邪珠就會吞噬他的魂靈作為開啟法器的祭品,永世消散於珠體。
夭夭是想要雙邪珠救出容慎,沒想到還意外得到了滅除熙清之法,驚喜道:「另一顆陽珠在哪兒?」
「雲山秘境。」
此時,縹緲宗的仙劍大會已經到了尾聲,再過五日,就是開啟雲山秘境的時日。
「……」
容慎已經被困在法籠中四日了,那群修者還未討論出該如何處置他。
四天的時間裡,容慎將自己的魔氣一點點侵蝕入光壁,在看到角落那些細小的裂紋時笑了。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夭夭救,他若使出全部魔神之力,用不了幾日就能打破這法籠,可他不想。
熙清魔君對仙派深惡痛絕,容慎只要還被九羅印困著,他就不會主動搶佔身體出來。容慎享受這片刻安靜的時光,尤其享受夭夭每晚前來的陪伴,四天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咔咔——
九羅印造出的法籠還在持續破裂,這裡已經關不住容慎了。
當夭夭和燕和塵帶著雙邪珠趕往閣樓時,閣樓高頂被沖天紅光衝破,有修者驚恐喊道:「不好了,那魔頭從法籠中衝出來了!」
「大家快去尋燕掌執,一定不能讓這魔頭逃脫!」
眼看著前方那片天空變為赤紅,夭夭疑惑問燕和塵,「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看著,像是……」像是閣樓的方向。
不等夭夭把話說完,有強勁的風流直擊她的身側,燕和塵迅速拔劍抵擋。
強風化為魔氣巨龍,將燕和塵一連逼退數步,夭夭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正要上前檢視,腳下陰影籠罩,夭夭仰頭看到飄蕩在頭頂的紅衣。
容慎自上方落下,烏黑的發揚在身後,他噙著笑意薄唇上勾,用黝黑深邃的眸望向夭夭,「不是要抱抱嗎?」
微微伸開手臂,容慎傾身將夭夭騰空抱起,收攏入懷中緊緊圈住道:「容十八現在任由你抱。」
不知道遲到幾日的擁抱,他心愛的姑娘能不能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