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魔作為魔神的近侍,多數時候都是幫魔神處理魔宮事物,很少能如莊星原那般,被指派正兒八經搞大事的任務。
今日,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卻接到一個奇怪的任務。
「大人這是怎麼了?」
有大鵬鳥妖見欲魔從魔神寢宮出來,連忙上前詢問:「尊主可是心情不佳?」
「倒也不是。」他家主子的情緒向來掩飾的好,並不是尋常妖魔能夠看穿的。
他緊皺著眉複述:「尊主讓我尋根羽毛,要乾淨的柔軟的還必須漂亮小巧,你說祂這是何意?」
妖類智商普遍不如魔,大鵬鳥妖沒那麼多心思,撓了撓頭道:「或許尊主只是單純的想要羽毛?」
「是這樣嗎?」欲魔擔心尊主是話裡有話。
大鵬鳥妖被這麼一反問也有些遲疑了,「這樣是……吧?」
欲魔決定信這蠢鳥一回,尊主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必須快些去尋羽毛,走了兩步,他忽然咦了聲,紅眸在大鵬鳥妖身上上下打量,咧出大大的笑容。
大鵬鳥妖打了個激靈,被欲魔的笑容嚇到了,高大的漢子捂住自己的衣領驚恐後退,「大、大人笑什麼?」
欲魔笑出一口白牙,「也沒什麼。」
「就……借上幾根羽毛?」
鳥類視羽毛如命,頭可斷血可流羽毛不能禿。很快,魔神的寢宮外傳來幾聲悽慘的鳥叫。
寢宮內,容慎正由著夭夭咬自己的手指玩,剛剛離開的欲魔興奮歸來,抖抖索索掉落一地的羽毛,他跪地高捧雙手,「屬下已為尊主尋來羽毛。」
躺在他雙手中的,是一根鳥類胸腹上的絨羽,柔軟纖長泛著金色流光。
夭夭表示很喜歡。
那根大鵬絨羽,是容慎拿來哄夭夭開心的。
到底還是孩子心性,有了玩具,它便不執著於撒潑打滾要吃的,而是伸著爪爪抓羽毛,圓瞳中滿是好奇。
容慎撐著下巴側躺在床榻上,將夭夭圈在床榻裡側護住,他捏著絨羽像在逗貓,每當夭夭快要抓住羽毛,就迅速提手遠離,小糰子越是抓不到越是想抓,有幾次都蹦了起來。
倒也算是幫它做了運動。
容慎稍一走神,手中的絨羽就被夭夭抓住,嗷嗚塞入口中。這根絨羽容慎親自清洗過,還特意燻了淡香,沒想到夭夭什麼都往口中塞,他連忙往外撤,「不準咬。」
就算清洗再多遍,可這畢竟是鵬鳥胸腹上的羽毛。玩玩就算了,咬一口讓容慎真的不能忍。
夭夭不鬆口,容慎又不敢用力扯,一魔一獸就這麼互相僵持著,誰也不肯服軟。
「嗚嗚。」最終,還是夭夭先敗下陣來。
軟趴趴的小糰子對上血紅暗沉的眸,到底還是不敢任性。
容慎撬開它的嘴巴,檢查它口中有沒有羽毛碎渣,耐著性子將幾小搓碎毛揪出,他揉亂夭夭腦袋上的軟毛,懲罰性捏了捏它的小耳朵。
明明沒有用力,但小獸一副被捏疼的模樣,雙爪捂住耳朵一直哼哼唧唧。
容慎顰眉,「別裝。」
說著卻面無表情把小獸拉近,放輕動作又幫它揉了揉。
實在太能折騰了。
容慎以前養這隻小獸時,興許是未曾將全部精力放在它身上,所以從未發現養它會這麼累。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時候的夭夭並非真正的幼崽,懂事聽話的她總擔心自己會被他遺棄送人,自然懂事乖巧,極盡討好。
可如今的她,就只是個心智簡單的崽崽。
在容慎溫柔的揉撫下,玩累的夭夭終於累了。
它團成球依偎在容慎腰間,感受著熱源還不時往他腰窩拱,容慎真擔心它自己把自己壓死,於是便把它揪出來放在掌心。
夭夭不滿足,順著他的掌心爬入袖口,扒拉著他的手臂也不知想去哪裡。容慎被它爬過的地方又癢又酥,當夭夭從他領口中探出腦袋時,懵懂對上了容慎的眼睛。
再次對視,沉寂無聲,許久後,容慎將一雙紅眸轉為黝黑,嘆了聲氣問:「能不能睡覺?」
夭夭好像聽懂了,爬到了容慎凸出的鎖骨上,乖乖閉上了眼睛。
容慎:「……」
夭夭的恢復期需要過程,儘管現在幼崽期的它愛折騰玩鬧,但就這麼小的東西再鬧也翻不出天,無論它怎麼鬧容慎都可以縱著,他唯獨無法接受的,就是夭夭不認識他。
她怎麼可以忘了他呢?
等她魂魄聚攏恢復了心智,若是還不記得他,那該如何?
寢宮內,容慎靜坐在窗邊望向天際的太陽,他心念的小糰子正在他腿上玩絨羽,天真爛漫不諳世事。
「你會記得我嗎?」容慎垂眸看著它。
清冷的大殿因它的存在多了些活氣,可這分活氣只限於有它的方寸之地。
容慎面向陽光,背後是一大片陰影暗霧,披散的紅衣在陽光下不顯溫暖,冷冽又寂寥。在夭夭離開後,他曾數年如一日的這般寒涼。
好在,在髒暗的困魔淵中他等到了她,在灼熱赤蓮朵朵的地底他也等到了她,只要他耐住性子等,他的夭夭總會回來的,不是嗎?
莫名就想起在雲山秘境中,夭夭追著他闖入三重秘境。
在灼熱的三重秘境中,夭夭委屈兮兮的質問他為什麼不讓她碰,那個時候她渾身滾燙如火卻不自知,還以為容慎是嫌棄她髒。容慎是怎麼回答她的?
那個時候他還不夠喜歡她,所以他說:「你若真想碰我,那就碰吧。」
「我就當自己抱了個太陽。」
如今想想,自己一語成真,夭夭可不就是他的太陽嗎?他從不知道,原來夭夭離開的世界,會這麼寒涼孤冷,哪怕他每日面向太陽,都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若時光可以倒流,容慎哪怕被她灼傷也不願放手。
「沒關係的。」過往回憶與那些痛苦的記憶衝撞在一起,只有此刻趴伏在他腿上玩鬧的小獸是真實的。
夭夭玩累了又睡著了,大尾巴蜷縮籠蓋在身體上,對比前幾日,它在容慎的照顧上毛毛柔亮順滑,白的耀眼。
長指輕輕撫過小獸的腦袋,他低下眼睫輕輕道:「我可以等。」
魔神之身不死不滅,他有漫長的時間來和夭夭死磕。
若是夭夭不記得他,那他就努力讓她記起他,若她不愛他,那他就想法子讓她愛上他,總之夭夭在地心蓮的孕育下也生出了不老不死的身體,他們可以不死不休。
只是,「你要快些回來。」
容慎已經太想太想她了。
在茫茫大霧下,沉睡的魂靈由透明轉實,拼湊聚攏起最後一縷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