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黑化137% 雲憬,我要回家了。

吉時過,群魔散場妖鬼退,奢華的大殿空留一地清冷。容慎將夭夭抱起,兩人殷紅的喜服糾纏在一起,夭夭迷濛睜開眼睛,打著哈欠很是疑惑:「天怎麼黑了?」

「我是不是睡過吉時了?」

容慎嗓音如常,「沒關係。」

「若你想,我們現在回去成婚也可以。」

容慎低眸看向夭夭,從她澄澈的眸中看到些許的慌亂,很勉強笑了兩下,夭夭小聲道:「還是算了吧。」

「吉時過了再成婚就不吉利了,這樣咱們無法長長久久在一起。」

容慎輕扯唇角笑了笑,「都聽你的。」

你若不想成婚,那就不成了。

魔宮中再也無人敢吹喜樂,本該是熱熱鬧鬧的一天,因為新娘的缺席,眾人戰戰兢兢不敢說話,生怕惹魔主不快。

容慎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夭夭抱回了寢宮,夭夭輕快晃了晃雙腳,在到房時卻不肯從容慎懷中下來,盯著他的眼睛問:「你不生氣嗎?」

容慎說他不生氣。

夭夭咦了一聲:「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輕撩容慎烏黑的發,夭夭伏在他耳邊小聲說著:「其實我沒有睡過頭,我是故意躲著不想讓你們找到。」

容慎為她裝飾的宮殿真好看啊。

長長的紅毯鋪路,高臺上紅衣無雙的男人衣襬晃動,夭夭白日在暗處盯著他看了許久。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我們就這樣成婚太草率了,我覺得咱們還是得從長計議。」夭夭隨口說著。

容慎望著她看了許久,「那等你什麼時候想嫁了,我再娶你。」

夭夭沒回應,反而打岔問:「你餓了嗎?」

「我已經餓得能吞三頭豬了。」

容慎:「我去讓他們給你做吃食。」

夭夭眉眼多了抹不耐,「那你快去吧,我去把這喜服換下來,又沉又大,好煩啊。」

容慎的喜服袖子輕輕掃過夭夭的手背,沉默的推門離開。

等房中只剩了她一人,夭夭停下脫衣的動作,低下頭握緊衣料道:「都成魔了,脾氣怎麼還這麼好。」

容慎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在欺負你。

要比先前傷害過你的白梨還要過分。

但凡容慎肯對夭夭發一通脾氣,夭夭後面的戲都很容易順下,可是沒有,之後無論夭夭提多麼過分的要求,容慎寵辱不驚都待她極好。

這一晚,夭夭要求和容慎分房睡,以雙方冷靜為由,把他趕去了隔壁房間。

留給夭夭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在容慎走後,夭夭倚窗枯坐到天亮,感受到魂靈裂縫的擴大,她匆匆又往口中塞了一棵補魂草。

……今日她必須要離開了。

這次魂裂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夭夭擔心自己活不過明日。

魂裂緩慢修復,但夭夭骨頭裡泛出來的疼並沒有停止,她疼的意識模糊攥緊手指,冰涼許久的身體忽然被溫暖包裹,夭夭從昏沉中驚醒,發現是容慎回了房間。

「你怎麼進來了?」被溫暖的披衣包裹,夭夭冰涼的身體只恢復了片刻溫暖。

容慎想將夭夭從窗臺上抱下來,卻被夭夭拍手推開,容慎的手背被她打紅,只能停下動作靜靜凝視著她,「外面風涼,別再窗臺睡。」

夭夭煩躁的揮開容慎裹上的披衣,「我想在哪裡睡就在哪裡睡!」

她好疼,為什麼魂裂的疼痛越來越嚴重。

夭夭快要疼哭了,她不是不想從窗臺上下來,而是她現在沒多少力氣。

容慎還穿著昨日大婚的喜服,見夭夭坐在窗邊久久不肯動,只能略微用強將她從窗臺上抱下。

夭夭的體力恢復一些,她開始掙扎大叫去撓容慎的臉,從他懷中跳下來厭惡道:「你能不能不要碰我!」

容慎被迫放開她,蒼白的容顏被抓出緋紅的抓痕,他面色很淡立在原地,「你到底怎麼了?」

「我怎麼了。」

夭夭開始在房中來回踱步,「你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我怎麼了你看不出來嗎?」

「容慎,你非要讓我把話說這麼明白嗎?」

夭夭剋制住即將湧出的淚水,「我後悔了,我不想嫁給你了。直到大婚那日,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那麼喜歡你,或者說我喜歡的還是先前的你。」

夭夭把話說的極狠,「只要一想到婚後我每日都要對著一隻魔叫夫君,我心裡就發顫害怕。我不喜歡你管著我不喜歡你的紅眼睛,更討厭九幽魔界討厭他們喚你魔主。」

「容慎,我還是過不了心裡的坎,我很抱歉。」

夭夭將一通話說的很明白,因為心虛,因為說的是假話,所以她不敢去看容慎的眼睛。

容慎黝黑的瞳眸閃爍不定,輕閉了幾下才壓下魔性,他聲音儘量保持穩定,「夭夭。」

他喚著她:「你看著我的眼睛,再把你剛剛的話重複一遍。」

……這實在太殘忍了,夭夭做不到。

所以她發狂揮下滿桌子的東西,哭出聲開始崩潰,「容雲憬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裝不下去了,真的裝不下去了,我真的做不到嫁你受夠了和你在一起,如今仙派馬上要攻過來了,你放我離開好不好?」

「雲憬我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吧。」

夭夭的哭聲破碎嗚咽,是真真正正的傷心。

容慎的喘息變得極為困難,他壓下的血眸又漸漸浮現,隨之而來的是眉心難以忍受的刺痛。

低低的嗓音變得沙啞壓抑,他凝視著蹲在桌邊哭泣的姑娘,「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夭夭哽咽著回道:「我想要以前的雲憬,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容慎沒辦法還給她啊。

若是可以,他倒是想將自己的心掏給夭夭看一看,就算容慎不再是以前的雲憬,可他愛夭夭的心從未變過。

「你把雲憬還給我。」

「不然就放過我吧,求你了。」

一刀又一刀扎入容慎的身體,容慎閉上眼睫,「離開我,你想去哪裡呢?」

夭夭的手指摳入掌心,「我已經尋好了去處,從此以後我會遠離你們仙魔的紛爭,安安穩穩過我的日子,不希望你們來打擾我。」

「你的魂裂已經癒合?」

「多謝你的補魂草,早在前幾日就已經好了,你若不信,咱們可以打一架試試。」

容慎輕輕笑出聲:「你打不過我。」

「可若你不肯放我走,就算是打不過也得打。」

「容慎,你還是喜歡我的吧?你一定捨不得我受傷,可我不愛你的,不愛,只要你敢攔我,我絕不會留手。」

一句不愛抵的過那日蓮火焚手之痛,抵得過混月道人廢他修為鞭打他百鞭之痛,更抵得過困魔淵無數個絕望的日日夜夜。

不愛二字,真的快將他殺死了。

容慎緩步走到夭夭面前,他俯身望著環膝哭泣的少女,嗓音很輕:「真的不肯留在我身邊嗎?」

夭夭哭的滿臉是淚,「求你了,放我走好不好。」

容慎去抬她的臉頰,陰鬱的眸沉沉潑墨倒映出夭夭的面容,他溫柔幫她擦去眼淚,「若我……不肯放呢?」

這已經是最壞結果了。

夭夭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麻木,耳邊傳出咔嚓咔嚓的破碎聲。

根本撐不到十日,她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絕不能讓容慎看出問題,夭夭發了狠抽出雪神女的劍,以極快的速度刺了容慎一劍。

長劍入體抽走的又毫不留情,滾燙的熱血灑在了夭夭的手腕,她推開容慎站起身,哭啞的聲音冷幽幽帶著厭惡,她用生硬的語氣喚著他的名字:「容慎,別逼我恨你。」

「恨?」容慎毫無防備被夭夭刺了一劍,蹌踉著往後退了兩步。

血浸溼喜服並不明顯,他壓抑的眸色終究變為血色,殷紅的薄唇忍不住彎起,他按壓著眉心發著笑,「愛都沒了,若你對我有恨,也未嘗不可。」

至少,他在她心裡還有一席之地。

「你走罷。」容慎的眉心越來越疼,暴戾的情緒無法壓抑,他擔心自己會傷到夭夭。

夭夭紅著眼眶站起身,試探著走了幾步,她不放心的回頭,剛好與容慎幽幽涼透的血瞳對上。

心跳露了一拍,夭夭覺得讓容慎從此恨上自己也挺好,等他厭惡她了,也就不會在得知她死後,瘋狂的為她血洗仙門復仇。

夭夭只想讓容慎能好好活下來,所以她離開時又加了一句:「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在蘊靈鎮跳入你的懷中。」

「早知你是魔,我就不該愛上你。」

魔,她就這般厭惡魔嗎?

當初究竟是誰說,無論他是魔是人都會愛。她騙了他?

容慎心中殺戾翻湧,掀起長睫看向門邊的背影,他眉心的魔印殷紅染血,「是嗎?」

他一字一句還擊夭夭,「那你最好躲遠了,今後再也不要遇到我。」

不要讓我後悔那年停落在燕府,不要讓我後悔救下了一隻小獸,更不要後悔在雲山三重秘境中,他毅然決絕選擇與她赴死,在雪地中將它抱起。

「我若後悔了。」

「我會殺了你。」

「……」

夭夭走了,她離開了魔宮。

在她走後,容慎魔氣翻湧震碎了寢宮中的全部東西,嘔出一口血險些昏厥。

他不信。

還是不信夭夭會拋棄他。

容慎強行壓下顫慄的魔性,等平復了情緒才去追走遠的夭夭。

燕和塵進不了魔宮,同白離兒一直守在九幽都的結界入口,夭夭強撐到結界邊緣,跪倒在地大汗淋漓,燕和塵見狀連忙上前攙扶,「還撐得住嗎?」

夭夭大喘著氣已經說不出話,耳邊咔嚓咔嚓的碎裂聲越來越大,她有些聽不清燕和塵的話。

白離兒著急上前為她診脈,試探著幫她輸送靈力,她臉色慘白快要急哭了,「來不及了。」

白離兒哽咽著道:「斷魂草在腐蝕她的生命力。」

她救不回來了。

「快……」夭夭許久才低弱出聲,魂靈裂縫越來越大,她吃力道:「快帶我離開這裡。」

燕和塵摟住夭夭的肩膀,不等將人抱起,一柄魔煞長劍將他硬生生逼退,白離兒尖叫一聲被迫遠離,剎那間她剛剛站的位置現出一團魔氣,落地化為容慎的模樣。

夭夭倒入了容慎的懷抱,想掙扎卻沒了力氣。

容慎千想萬想,從未想過他追出來看到的是這副場景,夭夭也沒想到容慎還會追來,先前的演戲功虧一簣,她努力出聲喉嚨卻腥甜冒血,只能就睜著淚眸望著他。

「這就是,你想離開我的理由?」容慎探測著夭夭的身體,發現她的魂靈在一片片崩碎。

看到夭夭即將死亡,容慎表現的太平靜了,他的這種平靜讓夭夭想到了她在鏡中看到的未來,無盡殺戮出現在夭夭面前,她彷彿又看到了跪倒在地顫笑著的容慎,滿眼的絕望寂寥。

她不能,不能讓容慎因她走向毀滅。

所以她去抓容慎的衣袖,吃力的想要湊到他耳邊說話。

容慎垂下面容低首,他摟緊夭夭,聽到她斷斷續續說著:「我……沒有……騙你。」

「我真的,真的從未愛過你。」

「容慎,我啊,一直在利用你。」

容慎眉心的魔印閃爍不停,他很輕應著,像是平日哄著生氣的小獸,嗓音低低的很溫柔,「你利用了我什麼?」

夭夭快要撐不住了,魂裂裂縫無限擴大,疼的夭夭渾身發顫一時失聲。

容慎摟住她幫她順氣,聽到嗚咽哭著的夭夭對他說:「利用你……回家。」

她終是沒有陪他走到最後。

夭夭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死,能不能回到現實世界。

「小白花。」夭夭喊著最初這個名字,緩慢閉上眼睫喃聲:「我要回家了。」

回家?

她還有他所不知道的家嗎?

「我不準。」容慎不準夭夭回家,卻無法阻擋魂靈裂縫的擴大。

一滴滾燙的血淚砸到夭夭臉頰,卻無法將睡著的姑娘喚醒,在魂靈裂縫徹底破碎前,容慎用尖利的手指掏出了夭夭的心臟靈丹。

啪——

如同玻璃碎裂,夭夭的魂靈碎成千萬片消散。

容慎眼睜睜看著懷中的姑娘消散,兩行蜿蜒血淚留在他的臉頰,夭夭用殘存的最後一口氣,對容慎說的還是,「你就當我,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當你,從未來過?」容慎輕念出這幾個字,從脖間隱現的金紅紋路爬上眼尾,以極快的速度與魔印交匯。

血紅魔印開出妖冶花騰,容慎披散在身後的發變長垂落在地面,周圍捲起狂風天色無端暗下,現出一輪血紅色的圓月。

在群魔萬鬼的嘶吼聲中,容慎就這麼靜靜跪坐在地面,血紅的衣袍披散在地面散出水紋,他眼尾氤著殷紅血淚不斷,長睫遮掩暗紅色的瞳眸,唇邊緩慢盪出一抹笑。

偏移的書中劇情一點點接回正軌,容慎最終還是覺醒了魔神血脈,他還在重複那句:「當你,沒來過嗎?」

他們經歷過的種種都可以當過沒有發生嗎?

修長的指尾還沾染著夭夭心口的血,容慎手腕上戴著夭夭曾送過的晶石手鍊,握緊掌心中的靈丹,他輕聲回:「本尊定會將你找回來。」

他在哪裡,哪裡才是她的家。

緩慢站起身,容慎的影子中睜開一雙血眼。

-----------------卷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