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是餘婉的家人。
餘婉,也就是那位在歡姐客棧上吊自殺的女人,她雖然長了張好相貌,卻生在貧寒市井,一家人沒讀過書靠賣菜為生,自從餘婉死後,他們連菜也不賣了,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歡姐客棧裡哭嚎著要錢,歡姐不給錢,他們就賴著不走。
是餘婉先勾引的歡姐夫君,又假借懷孕賴在人家客棧不走。後來謊言被拆穿,歡姐趕餘婉離開,餘婉不走反倒日日拿上吊自殺威脅,說實話她的死同歡姐沒什麼關係,甚至餘婉的出現,還拆散了原本安穩的一家人。
如今嘲諷的是,歡姐倒像是做錯事的人。
餘婉家共來了五六人,漫天冥幣灑滿廳堂,餘老孃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著:「我可憐的閨女啊,你死的冤枉!」
餘婉的弟弟和弟媳擼著袖子踢打周圍的桌椅,大聲喊叫著:「人呢!快給我滾出來,你殺了我姐姐,這事兒咱們沒完。」
歡姐站著二樓看著這一幕,她懷中的虎包還在瑟瑟發抖,她心疼的安撫兩聲,見那群人越來越過分,無奈只能將孩子遞給夭夭。
「夭夭姑娘,麻煩你先幫我照看一二。」她要下去解決問題。
夭夭生疏的抱穩虎包,三歲大的孩子極有分量,摟在懷中沉甸甸的。親孃一離開,虎包就打了個哆嗦,他抬頭看到夭夭身邊的男人,小聲說著:「我怕……」
「乖,不怕。」夭夭以為虎包是被女鬼嚇到了,她專注著樓下的情況,並未往身旁看。
樓下,歡姐因為虎包的事心力交瘁,本想給了錢將他們儘快打發,誰知他們開啟錢袋一看,嚷嚷著:「這麼點錢你打發叫花子呢,我們家婉兒的命這麼不值錢嗎!」
歡姐作勢要搶回錢袋,「你當我還有多少錢給你們,愛要不要,不要就還給我!」
這一家子人蠻橫,連忙將錢袋塞入懷中。夭夭看的生氣,她有心下去幫歡姐解圍,但虎包摟抱著她的脖子不鬆手,一個勁兒的說害怕。
「不怕,容哥哥不會壞人。」夭夭試圖將虎包遞到容慎懷中。
容慎剛一抬手,虎包就被他嚇得哇哇大哭,「怕,他怕……」
虎包的聲音模糊不清,「吃鬼,他怕。」
沒把人安撫好,夭夭反倒是讓虎包哭的更厲害了。她沒有哄孩子的經驗,連忙對著容慎求救,「你快想想辦法啊。」
容慎道:「我也不會哄孩子。」
他不會嗎?先前也不知是誰把她當孩子哄,連毛毛上扎揪揪都能想出來。
容慎接收到夭夭憤怒的目光,只往虎包那看了一眼,就把孩子嚇得發抖蜷縮,無奈他只能站遠不動,「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讓我碰。」
夭夭手臂酸澀,都快抱不穩虎包了。
最後,還是歡姐連忙上樓把虎包抱了過去,餘家的人雖然走了,但廳堂內一片狼藉鋪滿了冥幣,歡姐歉疚道:「讓你們看笑話了。」
本說好要一起吃飯的,因為餘家來鬧了一通,歡姐將飯菜送到兩人房中,她沒了吃飯的心情,哄孩子睡著後,一個人在廳堂收拾地上的冥幣。
聽著樓下傳出的低微抽泣,夭夭輕手輕腳關上敞開的房門,她嘆了聲氣,「看慣了妖魔鬼怪打打殺殺,險些忘了這才是真實的凡間。」
所謂的迴歸平凡生活,幸福者粗茶淡飯相依到老,不幸者各有各的不幸,有能力者能救蒼生,卻救不下每個人本該經歷的苦。
夭夭忽然明白,坐到隱月道尊那個位置後,為何會漠視人間把這些人比喻成螻蟻了。他們的確是螻蟻,可他們也有活下去的信念與勇氣,蒼生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才稱之為蒼生。
手中青光隱現,夭夭頓悟中發現自己青境上品的境階開始鬆動,連忙打坐修煉,容慎用魔氣幫她護法,夭夭嘶了聲嘟囔:「好冷。」
今晚的容慎似乎格外陰寒。
「……」
夭夭與容慎在歡聚堂一住就是小半月。
半個月來,他們逐漸熟悉了這裡,鎮上的百姓大多數熱情友好,唯一不好的就是,餘家人隔三差五的來這裡要錢,一次比一次過分。
半夜,夭夭被樓下的砸門聲吵醒,她掙扎著從容慎懷中抬頭,迷糊道:「發生了什麼事?」
容慎靜靜聽了片刻,「是餘家人來了。」
這是歡姐的私事,夭夭身為客人沒有管的資格,奈何這次樓下鬧出的動靜太大,她忍不住爬起身,準備下樓看看。
樓下,餘家人領著三四名壯漢正指著歡姐的鼻子罵。
歡姐幾次想跑都被那些人攔住,餘老孃腳踩著椅子嗑瓜子兒,「老老實實把錢拿出來,這事兒咱們就當翻篇了。」
「我哪裡還有錢給你們!」
歡姐被逼的嘶吼,「餘婉是自殺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們到底還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沒有人理會她,見歡姐發了狠不想給錢,餘老孃吐了瓜子皮擼起袖子,「行,你不給,那我們自己找。」
夭夭從未見過如此無恥噁心之人,她幾步衝上前扶穩歡姐,制止了餘家這群人,餘老孃身旁的兒子小眼一眯,「姑娘,奉勸你少管閒事的好。」
夭夭特意遮掩了容貌,卻還是比尋常女子好看一些,見餘家兒子搓著手想過來抓她的手,夭夭不由想起蘊靈鎮的胖老闆,先一步將餘家兒子踹開。
「哎喲喂。」餘家兒子摔倒在地。
其他幾名魁梧的漢子看到,正要上前去抓夭夭,眼前寒光閃過,夭夭眼前多出了一柄長劍,她用劍尖指著圍住她們的人,「不想死,就快滾。」
餘老孃呸了一聲不把夭夭放在眼裡,對著身旁的兒子使了個眼色,餘家兒子迅速朝著夭夭撲去,夭夭卻比他還要快,隨著雪神女的劍聲嗡鳴,餘家兒子的頭髮被削了半截,劍尖劃過他的下巴留下一道血痕。
「殺、殺人了啊——」餘家人這才知道怕。
夭夭殺過不少妖魔,這還是第一次對著凡人出手,握著劍的手有些發虛,夭夭強裝鎮定冷聲警告:「若你們下次還敢來找歡姐的麻煩,我就……」
夭夭手臂晃動,用劍尖一一點過這些人的面容,學著容慎的語氣輕緩出聲:「我就……殺了你們。」
餘家人真被嚇到了,慌忙逃離此處。
夭夭以為,有了這次之後,餘家人再也不敢來找歡姐的麻煩,歡姐也是這麼認為。等了四五天,見餘家人還是沒什麼動靜,她總算鬆了口氣,用免租來報答夭夭的恩情。
「以後你們就在這兒放心住著,我天天給你們做好吃的。」歡姐逗弄著自己兒子,難得露出開懷笑容。夭夭歪頭望著容慎,點了點頭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