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化091% 你可知墮魔的可怕。

他尋常不夠敏銳,是因為對夭夭和容慎信任,外加不願意對他們兩人深究。如今所有的窗戶紙捅破,燕和塵無法在做到忽視,目光在夭夭臉上掃視一圈,他眯眸看向夭夭額上的碎髮。

「你額頭怎麼了?」就算她特意用碎髮遮掩,微風吹起,燕和塵還是可以看到她泛紅的小塊皮膚。

夭夭有些慌亂,故作平靜摸了摸自己的碎髮,她回著:「沒,沒事呀,只是不小心撞到了。」

這時容桓識趣先藏回了髮簪中,不仗義的留夭夭獨自面對燕和塵。

燕和塵目光黏在夭夭臉上不放,很淡勾起唇角,「是麼?」

「你自己撞的?」

夭夭瞳眸圓潤,險些以為燕和塵看出了什麼。不願將這件事和容慎扯上關係,她故作疑惑道:「時舒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不是我自己撞的,難不成還是別人推的我?」

究竟是怎麼撞的,她自己不是最清楚嗎?

既然她不想說,燕和塵也就不問了。撩起夭夭的碎髮,細細察看她額頭上的撞傷,燕和塵問:「疼嗎?」

……真是與容慎一模一樣的動作和語氣。

夭夭都回麻了,「不疼,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她只是因為皮膚白,才會襯的那一小塊紅腫嚴重。

確定了夭夭無事,燕和塵才放心,他輕敲了下夭夭被撞紅的位置,語氣帶著幾分涼意,「就該讓你疼一疼漲漲記性。」

他早就同她說過了,墮魔不是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夭夭裝聽不懂,幾句話說完想要開溜,走了幾步,她回頭發現燕和塵還站在原地看她,日光溫和,而他的身形寂寥又清冷。

中一顫,夭夭輕聲發問:「時舒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燕和塵扯唇笑了,他本該要答應的,但望著夭夭發紅的額頭,他淡聲拒絕,「你自己去吧,我還有事要做。」

這句話是真的,他沒有騙夭夭,也不是故意躲著她。

夭夭有些失落哦了聲,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燕和塵抬步走到容慎的房門前,敲了兩下道:

「容師兄,能同你說兩句話嗎?」

「……」

容桓不願意讓南明珠知道自己還‘活’著的訊息,只讓夭夭說他還未找到。

夭夭不解,容桓垂著面容苦笑,「我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給她希望。」

其實不只是夭夭的直覺敏銳,容桓也是如此。望著自己透明縹緲的掌心,他低聲道:「……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他回不了自己的身體了,那具身體即將不屬於他。這是容桓昨晚見到容青遠的畫像後,忽然蹦出的念頭。

「別亂想,我肯定能幫你找回身體。」夭夭心裡也很慌,只能這般鼓勵著自己,也安撫著容桓。

容桓笑了笑,「但願吧。」

身為皇子,他沒什麼擁坐皇位的野心,對於生死也一向看的很淡。身體沒了就沒了,容桓也坦然接受自己即將消散,只是他唯一放不下……

南明珠得知訊息從府中跑出來,一身耀眼粉裙漂亮的像只小蝴蝶,她看不到容桓,於是奔跑著從容桓身體中穿過,拉住夭夭的手問:「怎麼樣,有我表哥的訊息了嗎?」

夭夭張了張口話堵在口中,視線穿過南明珠落在前面的容桓身上,陽光下,他身體透明下半身模糊飄虛,望著南明珠的側顏溫柔纏眷,很像是容慎望著她的模樣。

……容桓喜歡南明珠?

夭夭壓下心中的驚訝,按照容桓的吩咐搖了搖頭,於是含笑的少女瞬間枯萎了,她耷拉著腦袋放開夭夭,哼了聲道:「那你來找我幹什麼呀?」

這翻臉也太快了些。

夭夭看到容桓笑了,於是她也跟著笑,「我來是要找你問問夏貴妃的事。」

這次她詢問的更加詳細。

「你能同我們說說,你知道的、有關夏貴妃的所有事嗎?」

南明珠眼神怪異,看了看夭夭又去看她空蕩蕩的旁側,她咬字緩慢,「……你、們?」

夭夭看了眼身旁的容桓,訕笑道:「就我,口誤。」

「你幹嘛總是好奇我小姑姑的事。」南明珠沒在意,雖不情願,但夭夭問的問題都回答了。

「我小姑姑是九歲那年被接回的皇城,朝顏皇后薨了的時候,她大概十五歲?」

「她開始在府中沒什麼勢力,所以很多下人婆子都欺負她,她的身體大概就是在入南府後變差的,你若說生什麼大病……有那麼一次吧,大概就是在她十五歲的時候,落水受了寒氣,是我爹爹派郎中救治了她。」

夭夭同容桓對視了一眼,「你說的落水,是在朝顏皇后去世前後嗎?」

「好像是。」南明珠不耐煩,「我記不得了。」

「那夏貴妃何時入的宮?」

「十七歲吧。」

也就是說中間空了兩年,「那空下來的兩年,夏貴妃都在做了什麼?」

「養病啊,剛剛不是說了嗎,她落水受了寒,寒氣入體落下了病根,斷斷續續養了很久才好。」

容桓道:「什麼樣的寒氣需要養這麼久?夏貴妃雖然嬌弱,但她入宮那幾年好像沒生過病。」

夭夭點頭,「那她落水清醒後,性情有什麼明顯變化嗎?」

「沒什麼變化吧,我小姑姑性子一直挺好的,若真說變化,那就是她入宮前笑容不多,等入宮被封為貴妃,笑容就變得多了起來。」

那個時候南明珠還小,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不過她很清楚的記得,夏貴妃在入宮時,笑容明媚唇角一直勾著,南明珠不懂她因何高興,夏貴妃摸了摸她的頭道:「因為小姑姑,很快就要見到自己的心上人了。」

「小姑姑的心上人是誰?」

夏貴妃想了想,只說了句:「他在宮裡等著我。」

……他在宮裡等著我。

容桓思索片刻,「據我所知,容青遠死在朝顏皇后之前,那個時候夏貴妃大概在十三四歲,她不太可能見過容青遠。」

「而且……」

「而且什麼?」

容桓吞吞吐吐,「其實那日我的話沒同你們說全,我父皇奉命抓捕容青遠的那天,正是他的大婚之日。」

「什麼?!」夭夭愣了下,「他和誰的大婚?」

「是、是他同慕朝顏的大婚。」

洞房花燭夜,身穿鎧甲的禁衛軍層層包圍太子府,容衡手持長劍垂於地面,伴隨著刺啦的刺耳音,太子寢宮被人從外面劇烈踹開,而太子容青遠,躺在喜榻上昏迷不醒,是慕朝顏下毒迷暈了他。

前太子容青遠謀反,六皇子容衡與昌樂公主慕朝顏合力將其抓獲,所謂的與太子大婚,不過是慕朝顏捨身抓容青遠與容衡設下的計謀,因此,在容衡登基稱帝后,慕朝顏成了他的皇后。

容桓那日不說,是因為他看到夏貴妃密室中的畫像,他沒想到日月永存中的鳳陽玉佩會在容青遠身上,這完全顛覆了他所知的實情。

「你一個人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南明珠坐在夭夭對面,看到她對著空蕩蕩的右側嘟嘟囔囔。

南明珠看不到容桓,自然覺得夭夭有什麼毛病,夭夭摸了摸鼻子起身,「我要問的都問完了,就先回去了。」

她要走,而容桓停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他的身體寄宿在髮簪中,髮簪放於夭夭的荷包,隨著夭夭的腳步漸遠,他的身形不由他控制移動到夭夭身旁。

「明珠……」容桓輕輕念。

夭夭不由停下腳步,而南明珠似也有所感應,她迷惑望著夭夭空蕩的身邊,「你答應過我,要替我找回表哥。」

夭夭的確已經幫她找回來了,他就站在她眼前,可她卻看不到。

「他……」夭夭幾次想說出實情,而容桓一直對著她搖頭,於是她只能回著:「我一定幫你。」

出了南府的大門,夭夭同容桓道:「她很擔心你,既然你已經回來了,就該告訴她實情。」

容桓笑了笑,身形因風變形扭曲,他自暴自棄,「說了有什麼用呢,總歸她現在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說話。」

最重要的是,害他那人與她小姑姑長了張一樣的臉,他不想讓南明珠也牽扯進來。

「若我還能迴歸本體,我想親自同她說一句,我回來了。」

等到一切真相大白,不需要人轉達,也不想讓南明珠雙眸渙散四處看不到他的蹤影,他想親自說……

夭夭同容桓出宮的時候,容慎與燕和塵靜立於長廊。

沒了夭夭血液的淨化,容慎周身寒涼,他開門的剎那,燕和塵感覺他周身魔氣肆意,如同無形的惡獸朝他撲面而來。

……他現在倒是連裝都不裝了。

燕和塵敬仰的是那位沉穩和善的容師兄,而不是眼前這位一身寒涼魔氣的墮魔容慎。顰眉往後退了一步,燕和塵繃著面容問:「夭夭額頭上的傷,是你所為?」

容慎傾垂眼睫算是預設。

燕和塵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心緒,但他發現自己不能。望著這樣的容慎,他心中怒氣翻湧更多的還有失望,他不懂,那麼溫和優秀的師兄,怎麼就選擇了墮魔。

「夭夭不知墮魔的可怕,但我知。」

燕和塵無法對這樣的容慎維持平和,他冷聲道:「你最好控制住你自己這一身魔氣,若你之後再敢傷害夭夭,別怪我對你出手。」

容慎依舊靜靜聽著不語。

忽略他這一身魔氣,他低眸溫雅的模樣與平日無差,也難怪夭夭會說出‘就算他是墮魔,也是雲憬’這樣的話,實在太天真了。

墮魔是墮魔,而溫雅和善的容師兄也只會停留在他墮魔前,之後夭夭看到的,都是假象。

「我沒同你開玩笑。」

燕和塵握緊手中的焱陽劍,在轉身離去前撂下句:「就算夭夭同你簽有血契,只要你傷了她,我也會想盡法子把她帶離你身邊。」

他要讓她離開容慎。

唰——

龐大的黑龍在柔和的白衣公子身後探頭,容慎輕抬面容,望著燕和塵的瞳眸隱現暗紅,一字一句平靜無波:「那你,大可以試試。」

誰敢讓夭夭離開他,他就殺了誰。

無論那個是誰,無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