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燕和塵眼看著湖亭的法陣蔓延至一半忽然熄滅。四人聚在一起,他顰眉問:「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夭夭臉色蒼白,其他人的法陣方位好歹還有光亮出現,只要她這邊毫無動靜。認認真真望著地面若隱若現的法陣符文,她越看臉色越不對。
是她。
問題出在了她這裡,在連通其它三方位的最關鍵一條符文上,她錯的離譜。
容慎察覺到她的異樣,走到她的身旁,夭夭瑟縮著後退,她蹌踉下以為自己會跌倒,卻剛好摔入容慎懷中。
「沒事。」容慎單手扶穩她,用另一隻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夭夭眼眶紅了,法陣一旦開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錯了就是錯了,就算她更改了這條符文也成了廢陣,他們想要開啟伏隱法陣必須重新來過。
數日的辛苦因她盡數而毀,夭夭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她喃聲:「不可能啊。」
「我怎麼可能會出錯!」
燕和塵望著夭夭的法陣沉默了。
在小事上也就算了,關乎於降妖除魔這種大事,夭夭絕不可能馬虎應付。
她已經被分到四方位最簡單的一環,起陣時,她的陣法框架還是由容慎助她完成,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允許自己出錯拖隊伍後腿,更何況,她每次結完法陣都會再三檢查,很確定自己沒有出錯。
「有人動了夭夭的法陣。」容慎直言。
因伏隱法陣的特殊性,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每人結完法陣都會互換檢查。若真的是夭夭錯了,那麼當日容慎就能看出,就算容慎看不出,燕和塵、桑尤也絕不可能發現不了這麼明顯的錯誤,所以,只可能是有人動了夭夭的法陣。
「確實,昨早我來檢查時,這法陣還是完整的。」燕和塵也發話了。
不在其他三人的法陣上做手腳,唯獨挑夭夭下手,還特意在法陣上設下障眼法。若說那人想陷害夭夭,可又挑了最容易被人識破的障眼法,讓眾人都知曉夭夭是冤枉的。
所以,躲在暗處那人究竟想做什麼?
容慎循著夭夭的視線望去,發現大敞的廳堂內空曠安靜,夏貴妃已經不見蹤影。
伏隱法陣被毀,計劃中的除魔大計被打亂,幾人難免失了神采。在回雲霞宮的時候,桑尤忽然拉住夭夭的手,一行淡淡的金字浮現在她的手心,上面寫著:【小心夏貴妃。】
夭夭一愣。
掌心的字跡再次轉變:【昨晚我特意派紙人進去看守法陣,透過紙人,我看到夏貴妃從長廊經過,她走近後,紙人就被毀了。】
沒了紙人,桑尤安插在夭夭法陣的眼睛也就沒了。紙人並不是被法力焚燬,而是被她身邊的鄭公公拾起撕碎,啐了句晦氣。
可以說是無心湊巧,桑尤也想這麼認為,然而今日法陣之事讓他起了疑心,於是將昨晚之事告知夭夭。
「謝謝。」夭夭感謝著桑尤。
桑尤金色的瞳眸很乾淨,拇指輕輕摩擦夭夭的手指,在夭夭受驚回縮時,掌心顯示出三個字:【別難過。】
法陣毀了就毀了,這不是她的錯。
夭夭心裡一暖,感受到容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夭夭抽回手指再次對桑尤道謝。桑尤手臂垂下,輕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儘管所有人都說這不是夭夭的錯,但事實就是夭夭的法陣出了問題,其它三個方位的法陣因它受到影響。
夭夭無法將這件事簡簡單單的翻篇,她想,若是她的法陣沒被人做手腳,若是她能再認真仔細些,或許伏隱法陣就已開啟,此刻妖魔已除,他們該歡歡喜喜的收拾包袱準備離開了。
「都怪我。」夭夭懲罰性的去咬自己的手臂。
容慎不過去倒了盞水的功夫,回來就看到夭夭咬著手臂不放。他過去強迫夭夭鬆口,見她白白嫩嫩的手臂上都咬出血牙印,眸色一寒,抿唇看向夭夭。
「就算再難過,也不該拿著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容慎嗓音泛了一絲涼。
見夭夭難受的眼眶溼潤,他輕揉著她的手臂把人往懷裡抱,將自己的手腕橫在她眼前。
「咬我。」
容慎道:「你若還難受,就咬我。」
他不怕疼,但見不得夭夭疼,而且他保證不管夭夭咬多狠,他都能一聲不吭。
夭夭怎麼捨得咬他,望著容慎戴著小白花手鍊的手腕,她嗚咽一聲,抱著容慎的手腕將臉埋了上去,抽噎著不讓容慎去看她滿臉的淚。
「你還不如不說……」
夭夭的話斷斷續續,「你若不說,我就不會期待著離開皇宮,不會滿腦子都是同你遊山玩水,拜……」
拜堂成親。
夭夭最後四個字險些說出來。
那日容慎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成了夭夭最期待的以後,原以為觸手可及的未來,忽然因一個法陣變得遙遠,再加上燕和塵對她的冷淡,撲朔迷離的皇城迷案,這讓夭夭陷入恐慌。
他們追求的美好未來,真的可以實現嗎?
「會實現的。」容慎緊緊把人摟入懷中。
眼前的困境都只是暫時的,至少夏貴妃的身份越來越藏不住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容慎不信夏貴妃完全無辜,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明晚,我去一趟夏貴妃的寢宮。」
夭夭抽噎的聲音一停,在容慎衣服上蹭去眼淚鼻涕抬頭,她帶著哭腔與急躁,「你去她寢宮做什麼?」
容慎也不嫌棄她髒,用袖子幫她擦了擦臉,他語氣慢悠悠道:「你不是說她對我有意思嗎?」
暖燭下,容慎的側顏溫潤俊美,長長的睫毛暈染雙眸。
他用漆黑的瞳眸望著夭夭,湊近間薄唇擦過夭夭的臉頰,覆在她耳畔低語:「我去色誘她好不好?」
夭夭一個激靈都忘記哭了,容慎還沒開始色誘夏貴妃,倒是把她先誘惑到了。一個惡獸撲食抓住容慎的肩膀,夭夭利用體重把他壓倒在榻上,張開一口小牙兇巴巴道:「我不準!」
就好似昨晚不是她拉著他往鄭公公眼前湊,試圖刷他的臉進入思慕宮。
容慎根本就沒色誘夏貴妃的心思,事到如今他對她的感覺很怪,剛剛那番話也不過是想讓夭夭轉移難過的情緒。這會兒夭夭難過的情緒確實被轉移了,她撲在容慎身上又是扒拉他的臉又是扯他睫毛,還在他臉頰咬出了小牙印。
容慎扭頭試圖避開夭夭的‘攻擊’,又被她霸道的掰過面容。
「你要是敢去找夏貴妃,我就吃了你。」夭夭覆在容慎身上威脅。她所謂的吃是惡獸吃人的那個吃,嘴巴一張一口吞一個,吃人不吐皮的那種。
容慎可不信她巴掌大小還有吃人的本事,自動將她的吃人轉變成另一個‘吃’,他摟住夭夭的纖腰不讓她起身,烏黑的發鋪散了一榻,衣衫凌亂,容慎蹭著她的臉頰嗓音低沉:「不如……你現在就吃?」
只是誰吃誰就不一定了。
兇猛的威脅變了味道,剛剛還炸毛叫囂的惡獸變回軟糯可欺的小獸,軟軟的唇瓣被人反反覆覆的侵磨。兩人滾成一團,當夭夭被容慎翻身壓到榻上時,她雙眸迷離軟成一灘,只顧勾著容慎的脖子喘息求饒。
氣氛越來越曖昧,再往下誰也無法預料會不會失控,就在容慎將手落在夭夭的腰間時,她束在腰間的荷包掉落在地,伴隨著啪的一聲,容桓的髮簪落在地上。
唰——
房中燭火晃動,忽然起了一陣陰風。
夭夭打了個激靈清醒,迷茫睜開眼睛,她扭頭髮現地面的髮簪泛起點點藍光。當房中燭火變為幽藍色時,髮簪中忽然躥出一道鬼影,夭夭被嚇到了,嗷了一聲抱緊容慎。
容慎正埋在夭夭的項窩,因夭夭這一聲恢復清醒,他匆匆瞥過地面的鬼影,第一反應就是拉錦被蓋住夭夭。
「別殺我,我是容桓!」當容慎抬掌想要出手時,鬼影連忙出聲。
並非淒厲鬼嚎,鬼影的聲音溫和清澈,聽著很是熟悉。
夭夭連忙拉好自己鬆散的衣襟,臉頰還帶著潮溼的紅氣,她正要從容慎背後探頭,就被容慎又按了回去。
容慎嗓音低啞,「穿好衣服。」
「我已經穿好了!」夭夭弱氣又羞惱。
攥著容慎的衣服再次探頭,她大著膽子看向鬼影的長相,發現鬼影穿著一襲乾淨青衣束著玉冠,容貌清俊氣質斯文,與容慎三分相似。
「你真的是容桓?」夭夭警惕問了句。
容桓不敢抬頭看夭夭,尷尬的別開面容,他解釋道:「我被困槐蔭宮一年求助無門,那日你們從宮牆外經過時,我察覺到姑娘身上帶了我常用的髮簪,藉此才能拼出一絲力氣給你託夢。」
「所以我那日會夢到你被女鬼抓走,果然是你所為?」
「是我。」容桓承認。
夭夭問:「那我們去槐蔭宮找你,你為何不現身?」
容桓解釋的匆忙:「不是我不想出現,而是姑娘身旁的那位公子魔氣太重,我無法聚陰現身,後來那女人出現了,我才找機會悄悄藏入髮簪中,被你們從槐蔭宮帶出。」
容桓雖然是鬼,但並非槐蔭宮那群被魔氣控制的冤鬼,身上也沒多少本事。
夭夭他們從槐蔭宮出來多日,容桓之所以等到現在才現身,也是因為陰氣微弱沒辦法化形,從髮簪中休整了幾日才能現形出來。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出來的時機會這麼尷尬,正趕上人家咳咳。
見榻上那位公子身攏暗影正冷冰冰望著他,容桓鬼形晃動,覺得他陰氣森森比自己更像是個鬼魅。
猶豫了片刻,他問:「不如,你們先繼續?」
他先回簪子中避一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