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提醒了萬魅冥君,樹影上的血眼消失,很快,門外傳來一聲驚慌的叫喊:「哥,救我——」莊星原和白梨都聽到了,白梨快急哭了,「你快去把人追回來啊,我去幫你喊燕師兄他們。」
外面這麼大的動靜,想來燕和塵他們也該驚動了,莊星原果然起身追出去。在他走的同時,夭夭托腮坐在桌邊昏昏欲睡,聽到隱約的呼救,她睜開眼睛問:「外面什麼聲音?」
「沒事。」容慎站在窗邊,手指輕輕敲著木欄道:「再等一會兒。」
現在還不是出去的最佳時機。
莊星原循著莊星寒的叫聲,一路追到街上。七拐八拐,他在一條小衚衕裡發現莊星寒的身影,女孩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四周圍著兩隻黑色小妖。
莊星原用摺扇打飛它們,匆匆走到莊星寒身邊。
「寒兒?」蹲下身,莊星原拍了拍她的臉頰,見她只是受驚昏了過去,低聲罵了句蠢。
正要把人抱起,莊星寒忽然睜開眼睛,她柔柔問著:「哥,你真的甘心被容慎、燕和塵踩在腳下嗎?」
莊星原動作頓住。
莊星寒道:「你想想你以前多風光,在宗門雖是第二,但崇拜敬仰你的人並不比容慎少。」
「他容慎算什麼?不過就是仗著師父是道尊,你沒有道尊教導修為不照樣能追上他嗎?還有燕和塵,他又是個什麼東西,要不是他巴上容慎和那隻啾咪獸,現在還不知在宗門哪個角落掃地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莊星原眸色沉沉。
莊星寒咯咯笑著:「你就別從我面前裝了。」
「我剛剛說的,都是你的心裡話吧?」
莊星原狠狠將莊星寒丟在地上,「你不是莊星寒,你是誰?」
「我自然是,來幫你的……」莊星寒瞳眸閃起紅光,兩縷黑霧從她眼睛中鑽了出來。
黑霧凝出半身無麵人,飄繞在他的身邊低語:「你想要變強嗎?」
「你想變強嗎?」
「你,想變強嗎?」
黑霧的聲音如同魔咒,「醒醒吧,你這輩子也追不上容慎,他有道尊師父、神獸啾咪獸,燕和塵有掌門的偏愛、啾咪獸的偏愛,你有什麼?」
「你真以為偽裝成好人,就能得到啾咪獸的偏愛?」
「在他們眼中,你只是一條可供他們驅使的狗!」
一條狗。
你只是一條狗!
瞧你現在多慘啊,就連你妹妹都看不起你了。
這些聲音一遍遍在莊星原耳邊迴盪,就算他捂住耳朵,依舊能聽到這些蠱惑低喃。頭疼欲裂,精神恍惚,莊星原險些被這隻魔蠱惑,握緊摺扇冷斥:「夠了!」
摺扇裹著擊殺靈力被狠狠扔出,黑霧被強大的術法擊散,變成一縷縷煙霧消失在半空。
隨著黑霧的退散,那些聲音也緊跟著消失,四周寂靜無聲,莊星原大口大口喘息著,脫力跪倒在地上。
「我不是。」
莊星原對自己說著:「我從不比任何人差。」
「……」
另一邊,白梨成功拿到了三個罐子。
她抱著罐子激動的跑到廳堂外,對‘燕和塵’道:「燕師兄,我成功拿到罐子了!」
‘燕和塵’咧出笑容,伸手正要觸碰罐子,他忽然頓住動作,「不對。」
「什麼不對?」
「他們怎麼可能讓你這麼輕易拿到罐子?這裡面定有什麼陷阱!」
想到什麼,‘燕和塵’面容扭曲暗罵了聲糟,轉身正要離開,一角白衣從天而落,容慎手持渡緣劍攔住他的去路:「你總算上鉤了。」
夭夭和燕和塵從另一邊落下,燕和塵驚訝望著白梨,「沒想到你和妖邪竟是一夥的。」
「什麼妖邪,燕師兄你在說什麼?」白梨抱著罐子怔愣,看了看身邊的燕和塵又去看對面那張相同的臉,她驚慌問著:「怎麼會有兩個燕師兄?」
還能是因為什麼呢?因為其中一個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謊言被拆穿,萬魅冥君沒有在裝下去的必要。
白梨眼睜睜看著,身邊的燕和塵面容被撕裂成兩半,就如同蛻了層皮。濃稠暗霧化為半人身,萬魅冥君在白梨身邊繞了幾圈,用陰毒的眼睛望著她道:「你的滋味,本君很滿意。」
白梨被嚇傻了,手中的罐子啪的幾下落地,她哆嗦著後退,「你、你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見她要跑,萬魅冥君用術法將她捆住,直接丟掉角落。留著她,它還能繼續享受幾次。
哧——
一把裹著火焰的飛劍朝它飛來,萬魅冥君極快避開,睜著血眸望向燕和塵道,「本想先留你幾日,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既然你們幾個這麼想找死嗎?那本君就成全你們!」
圓月變紅,淡粉色的結界逐漸籠罩這片區域,如同多年前被滅門的燕家。
燕和塵眼眶發紅,焱陽劍回手後用力一揮,他呵斥:「今日,我要用你的命來祭拜燕家。」
萬魅冥君非尋常妖邪,它是妖,也是墮入魔道的大魔。
正如月玄子說的那般,當初它能血洗燕家又被容慎擊退,是因為它剛剛甦醒修為還未恢復,還有一點是因為它不想招來仙派的人。
如今它的計劃已經被燕和塵他們發現,那麼它定要除了他們,於是出手狠辣不再留情。
「時舒小心——」夭夭看到燕和塵的影子凸起,從裡面伸出一隻利爪。夭夭靈敏避開黑影劈向利爪,燕和塵側身一躍而起,高舉焱陽劍朝著萬魅冥君衝去。
萬魅冥君是影妖,所以四周的影子都將成為它的攻擊武器。
夭夭修為不夠打不過萬魅冥君,她能做的就是為容慎和燕和塵隔開那些從影子中伸出的利刃,碧綠的術法佈滿每一處有影子的角落,有了夭夭的控局,容慎和燕和塵能夠專心對付影妖。
但是,還是不夠。
沒過多久,燕和塵就被萬魅冥君擊退到結界壁上,捂著心口吐出一口血。他強撐著起身,在容慎的配合下用力揮動焱陽劍,伴隨著嘹亮的鳴叫,九頭金烏從劍身鑽出,聚攏著火焰撲向萬魅冥君。
容慎撤身落地,擋在夭夭身邊為她震碎身後的影子。
他也受了傷,趁著萬魅冥君被金烏纏住,容慎啞聲對燕和塵說道:「準備啟動陣法。」
其實不只是廳堂內才有殺陣,容慎早就料到了這一手,在廳堂外也佈下殺陣,只不過為了不被萬魅冥君發現,這個陣法只讓燕和塵做了一半,另一半需要容慎來完善。
「你來啟動陣法,我去攔住影妖。」成敗在此一舉,燕和塵強撐著攻向影妖。
夭夭在容慎周圍佈下抵禦結界,攔住化為劍刃攻來的影子。
萬魅冥君實在太強了,他們三個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眼看著燕和塵再一次被它擊落,夭夭著急的不行,在結界再一次碎裂時,她連忙再次撐起新的結界。
「時舒已經撐不住了,不能再讓他這樣拼命。」夭夭扭頭看向容慎,此時他面色蒼白正閉眸解咒,容不得半分驚擾。
見萬魅冥君朝著他們的方向撲來,夭夭咬牙衝出結界,使出自己的本命蓮火來擊退萬魅冥君。
蓮火可滅萬物,但一些純魔生於萬物又超脫於萬物,滅後還可再次凝形。
夭夭的蓮火也分等級,此時她的蓮火不足以一擊將萬魅冥君燒散,但短暫的攔住它還是可以的。目光掃到掉落在地的透明罐子,夭夭想到一個困住它的法子,不顧危險滾落到罐子身邊。
這次,她故意沒躲避萬魅冥君的攻擊,在萬魅冥君惡狠狠朝她拍來時,夭夭高舉透明罐子,只聽啪的一聲,透明罐子碎裂,萬魅冥君的魔氣砸到夭夭身上,同時罐中的束縛法陣也彈了出來。
容慎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正是夭夭與萬魅冥君的抵死一擊,萬魅冥君被法陣束縛,而夭夭的身體被魔氣擊中騰空,如同斷翅的蝴蝶落在地面。
「夭夭!」地面即將完成的法陣閃爍,容慎指尖顫了下。
夭夭嘔出一口血,她撲倒在燕和塵身邊,眼前一陣陣發暈。按住想要強撐起身的燕和塵,夭夭低聲說著:「別管我們,法陣還差一步。」
地面法陣持續發亮,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步。
金光大亮,這是燕和塵和容慎共同佈下的誅妖陣,可誅殺一切妖魔。幾人眼看著萬魅冥君在法陣中嘶吼化為煙霧,燕和塵跪在地上道:「成功了……」
夭夭笑了笑,她隨著燕和塵一起倒地,總算可以休息一會兒。
容慎從陣眼起身,望著在法陣中消散又生出的絲絲霧氣,他身體緊繃並未放鬆。隱約察覺到什麼,他握緊腰間的香囊,趁夭夭和燕和塵不備用術法迷昏他們。
「哈哈哈哈哈哈——」很快,法陣中又響起萬魅冥君猖狂的笑聲。
它消散的身影再次化形,「你們以為一個誅妖陣就能殺了我嗎?」
見結界中只剩容慎清醒,它飄飄落在容慎面前,「影妖生於影子,而我被眾妖稱之為冥君,你可知,我是誰的影子?」
容慎毫不畏懼,掀眸對上萬魅冥君的血眸,他彎唇輕笑,「有區別嗎?」
想到夭夭剛剛被貫穿的身體,容慎緩慢抽出香囊中的血符,「不管你是誰的影子,今日都要死在這裡。」
終於,還是要用了。
血符一齣,籠在周圍的淡粉色結界直接變成暗紅,肆意的風裹著血腥氣,無數的魔力從容慎指間的符咒鑽出。
「這是……」萬魅冥君的臉色變了。
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機會,魔氣纏繞在它的身上瞬間將它撕碎。奇怪的是萬魅冥君竟沒有掙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魔氣吸食,它拖著殘缺的身體在容慎身邊打轉。
「果然是熟悉的氣息。」
萬魅冥君露出痴迷的表情,在被魔氣徹底撕碎時,它大笑著道:「吾主的夙願,即將達成。」
影妖散,血符燒,一縷殘留的黑氣悄悄鑽入容慎的硃砂痣中。
一瞬間,容慎腦海中快速閃過很多畫面,頭疼欲裂間,他再次聽到有人低吟著:「恭迎,熙清魔君歸來——」
月光下,
容慎的影子裡緩慢睜開一雙血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