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恰巧在這個時候響起,門外傳來燕和塵的聲音,「容師兄醒了嗎?」同夭夭一樣,燕和塵昨晚也做了一夜的噩夢,不過他比夭夭的情況要好,至少沒有怕到需要人抱著睡。
他知道容慎一向起的早,本是想來同他商量去衙門一事,房門開了一條縫隙,從裡面露出一張白白嫩嫩的面容。燕和塵先是一怔,提高音量喊道:「夭夭?」
「你怎麼會在容師兄的房中?」
她同容慎在一起睡了數年,清晨會在他房中出現,有什麼值得意外的嗎?
夭夭從容慎房中擠出,本來沒覺得什麼,如今從燕和塵驚訝不認可的目光中,後知後覺意識到,她現在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不該再同他們這樣親近。
「時舒你快看!」
才不會告訴燕和塵她昨晚被噩夢嚇到了,夭夭指著走廊窗戶的外面,在燕和塵扭頭望過去時,感嘆了句:「今天的天氣真好。」
燕和塵:「……」
並未被小崽崽轉移注意力,他扭頭正要追問她怎麼會在容慎房中,夭夭靈巧的從他臂彎鑽過,一溜煙跑回了自己房間。
「夭夭!」燕和塵正要追,‘蘭字房’的大門再一次開了。
正如夭夭所說的那般,今日天氣很好,陽光順著窗戶傾灑入地面,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容慎剛剛換好衣裳,他倚靠在門邊神情淡然,側顏被陽光鍍了層暖色。
見到他出來,燕和塵停下腳步,茫然望著他道:「夭夭怎麼會在容師兄的房中?」
容慎慢條斯理整理好衣襟。
原本,他該順著夭夭的意思把這事輕輕掀過的,可對上燕和塵的視線,他到嘴邊的話一轉,「她昨晚做了噩夢。」
小小的崽崽又怕又慌,依偎在他身邊必須要他抱著才能安眠,這就是夭夭早上為什麼會在他房中的原因。
容慎不知自己為什麼要同燕和塵說這些,就好似在炫耀自己得到的寶物,這種心態讓他有種病態的滿足感。他這樣做不對,可夭夭本來就是他的不是嗎?
而且,他說的都是事實。
不願過多糾結這些複雜情緒,容慎按了按額角,側身讓開,「進來說吧。」
還是要以正事為主。
三人一早就去了鎮上的衙門,準備趕在粉裙姑娘之前,見一見發出懸賞告示的王大人。
「你們是修者?」
守在門外的衙役一臉不信任,他上下打量著夭夭他們三人,目光在夭夭臉上一定,結結巴巴問;「敢、敢問姑娘師承哪門哪派?」
「縹緲九月宗。」這是幻虛大陸的第一修仙門派,就算是普通百姓也知曉它的名字。
果然,聽到縹緲九月宗這五字,衙役滿臉的驚訝,「你們有什麼東西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嗎?」
夭夭拽下自己身上的玉牌,衙役接過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他又要走了容慎和燕和塵身上的玉牌,「容我進去稟告大人。」
「有勞。」
夭夭想著,有縹緲九月宗的名號壓著,去李府除妖的事怎麼也會落在他們頭上。誰知沒一會兒衙役就拿著玉牌出來了,他神情有些難看,將玉牌又還給了他們三人。
「你們走吧。」衙役推了推手。
夭夭不解:「為什麼?我們真的是縹緲九月宗的弟子,這玉牌不會有假。」
「正是因為你們是縹緲九月宗的弟子,我家大人才不願意見你們。」
衙役好心提醒:「當今陛下厭惡縹緲九月宗是百官皆知的事情,如今皇城的禁令還沒撤呢,我家大人哪敢同縹緲九月宗的人扯上關係。」
夭夭一聽就怒了,「那你們還想不想除李府的妖?」
當著容慎的面,衙役這番話簡直就是往他心裡插刀,夭夭和燕和塵聽著都不舒服,更何況容慎還是那位陛下的兒子。
正要同衙役理論,容慎輕輕拉住夭夭的手,語氣淡漠道:「算了。」
不想見就不見吧,他們並不是非要靠著這裡的官府才能進那鬼宅。
如今明面上這條路他們是走不通了,三人回去時氣氛低沉,夭夭明顯感覺到容慎和燕和塵的情緒都不高。
一個是心繫滅門案沉浸在復仇中,一個看似不在意,然而無論走到哪兒都要被人提醒著親父不待見,夭夭左看看右看看,一時不知該安慰哪一個。
她幾次張口又沉默,夾在兩個低氣壓男人中間坐立不安。
夭夭並不會安慰人,她唯一會的就是拉著不開心的人逛街吃東西,可眼下不開心的人有兩個,受沉悶的氣氛感染,她再也做不到像昨晚那般裝瘋賣傻,拉著兩人在路邊吃吃喝喝。
「怎麼了?」容慎最先發現夭夭的情緒不對。
夭夭踢踏著路邊小石子,抬頭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燕和塵,她悶聲說著:「時舒不高興,你也不高興,我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容慎碰了碰夭夭鼓起的臉頰,彎唇回應道:「我沒有不高興。」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說話?。」夭夭不信。
容慎解釋著:「我在想我們該如何入李府。」
李府周遭都有官兵看守,其實他們只要御劍進去,想避開他們並不難。眼下的問題是他們並不瞭解李府的情況,貿然進入只會打草驚蛇,就算能除了那妖,被官府發現也只會連累宗門。
畢竟,當今陛下極度厭惡縹緲九月宗的弟子。
「那咱們先想法子打探李府的情況吧。」夭夭準備去問問客棧的老闆娘。
回去之後,客棧的老闆娘並不在店裡,只有那名叫小胖的少年留守在店裡擦桌子。得知夭夭要找老闆娘,他詢問:「姑娘是有什麼急事嗎?」
「沒事。」夭夭歪了歪頭,見小胖羞澀十分好說話,眼睛一亮湊到他身邊,「其實啊,我是想向你們老闆娘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李府的事。」
當容慎從樓上下來時,明黃衣裙的少女坐在窗邊,正一愣一愣的盯著說話的胖少年。伸手摸到碟中的瓜子,她偶爾會插話問一句:「然後呢?」
少女明媚動人,就連托腮嗑瓜子的模樣都可愛嬌俏,小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好看的姑娘。他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事全說了出來,僵著手還為夭夭倒了一盞茶。
「謝謝。」夭夭對他笑了笑。
小胖雙頰通紅,他還想再同夭夭多說一會兒話,然而老闆娘交代的活他還沒幹完,只能不捨的同夭夭告別離開。
等小胖走後,夭夭低頭沉思,並未發現容慎的靠近,她拿起茶盞正要往唇邊湊,一隻修長的手劫走她端起來的茶盞。
「雲憬?」夭夭保持著單手拿茶盞的姿勢,傻愣愣看著容慎喝光她的茶。
這完全不像容慎會做出來的事。
就算是‘搶’人東西,容慎動作也十分優雅。他輕漫放下已經空掉的杯盞,拎起茶壺重新倒滿,推到夭夭面前問:「剛剛在聊什麼?」
夭夭被他轉移注意力,扭頭看了眼在不遠處擦桌子的小胖,她湊近他小聲道:「我已經知道李府滅門的前因後果啦。」
廳堂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夭夭拉著容慎上樓,敲開燕和塵的房門三人湊到一起,把小胖剛剛同她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李府在小昌鎮十分有名,並不是因為他們家有錢,而是因為府中有位李二公子。」
李二公子名為李成文,是鎮上出了名的善公子,他樂於助人心地善良,經常在府外施粥救濟窮人,有時還會撿些被人傷害的小動物救治,全家都非常支援他。
直到,他撿回一隻受傷的白狐。
「小胖告訴我,他早年還見過李成文撿回來的白狐,白白軟軟看著十分膽小,但特別漂亮。」她頓了下加了句:「漂亮的好似吸人靈魂的妖精。」
白狐受傷很重,李成文將它留在身邊精心養了一年,一年後白狐不見了,李成文身邊多了一位相貌十分出眾的白衣女子,沒有人知道她來自哪裡又是什麼身份,李成文喚她‘小白’,這也是他當初起給白狐的名字。
「小白是那隻白狐?」燕和塵猜測。
夭夭點頭,「小白和那隻白狐太像了,很多人都說她是狐狸精變得,勸李成文遠離她。然而李成文不僅不聽還要娶那白狐為妻,他的爹孃已死相逼堅決不同意,於是李家鬧了很長時間。」
後來,李家終於點頭讓李成文娶小白了,可他們只是表面答應,實則是找藉口將兒子支走,找來鎮上的降妖師,將懷有身孕的小白活生生打死了。
小白的確是妖,正如所有人看到的,她是那隻被李成文救回的白狐。
妖沒那麼容易死,只要元神和妖丹還在,就有復活的機會,「所以,李家的滅門應該是白狐的復仇。」
知曉了李府的大致情況,三人趁著夜晚御劍過去。
自從李府出事後,它周圍再也沒人敢住,看守的衙役們離得很遠。夭夭他們停下李府的大門前,看到上面貼了密密麻麻的黃色符咒,被血水沖刷的模糊不清。
嗒——
一張符紙落到夭夭腳邊,夭夭撿起來拿給容慎看,「這好像是瞎畫的吧?」
根本就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驅妖符咒。
為了不驚動四周的衙役,三人直接越牆進去,一進入李府,撲面而來一股陰涼血腥的風氣,夭夭被激得一個哆嗦,上次她聞到這麼濃烈的血氣,還是在燕家。
一些不好的記憶湧現,夭夭下意識往容慎身邊貼,容慎握住她的手與她五指相扣,低低道:「別怕。」
他會護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