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鋒的擔心終於成了現實,他們在另外的房屋內找到了殘留的水銀,但是很少,只有一點,如果不是他們用心尋找,根本發現不了。張劍鋒望著找到的那一點水銀,臉色陰晴不定,對小蘭道:「紙人,水銀,你聯想到了什麼?」小蘭腦子裡一片茫然,想了半天,搖了搖頭道:「你想到了什麼?」張劍鋒臉色一沉道:「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村子裡的勘查就告一段落吧,我看只要再去求證一件事,也許就可以知道所有真相了。」小蘭道:「這麼快?不才查了一點嗎?」張劍鋒催促道:「這一點已經夠了,快走,我們趁天沒黑出村,要是晚上留在這裡我可不敢擔保會出什麼事情。」
晚上張劍鋒和小蘭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房間裡張劍鋒拿著那紙人和收集來的水銀前前後後的打量,臉色陰沉沒有說話,半晌長嘆一聲,心想,師父要是知道了此事,恐怕會自責不已,怪當年沒能及時徹查此案,平白無故的多傷了幾條人命。房門突然敲響了,張劍鋒趕緊把紙人收藏好,喊道:「誰?」門外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是我。」張劍鋒又好氣又好笑,開啟門道:「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你還不睡?」小蘭穿著一身睡衣,臉色慘白,抱著一個枕頭道:「都怪你,我現在怕得緊,睡不著了。」張劍鋒道:「你怕什麼?你又沒殺人,又跟孫家沒啥瓜葛的。」小蘭道:「這年頭沒啥瓜葛也被牽連的一堆呢,張大帥哥不知道?」一句話堵得張劍鋒說不出話來,半晌道:「那你打算怎麼樣呢?」小蘭臉上起了一陣紅暈,低下頭去,半晌才用蚊子哼哼的聲音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張劍鋒一口水全部噴到了門上:「什麼?!!」
小蘭縮在溫暖的被窩裡,滿足的笑笑:「真舒服,今天晚上可以做個好夢呢。」張劍鋒躺在沙發上,裹緊身上的被子,憤憤的道:「我會記住你這筆帳的。」小蘭忍不住「噗哧」一笑道:「讓你睡沙發還委屈你了?對了,你剛才幹什麼拿出紙人來看了半天?」張劍鋒驚訝道:「我關起門來做什麼你都知道?」小蘭道:「你當我瞎子呢,剛紙人是擺放在你床左邊的,現在到右邊了,不是你動過了還有誰?」張劍鋒苦笑道:「你不去做警察真可惜了你。」小蘭道:「快說,你看紙人幹什麼?」張劍鋒道:「我在論斷我的推測呢,孫家若果真是這樣,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小蘭道:「到底是哪樣?」張劍鋒道:「你把床給我,我就告訴你。」小蘭道:「呸,我睡覺,好歹到明天就知道了。」說完徑直睡下。張劍鋒苦笑,只好也跟著躺下。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起來了。張劍鋒也沒說查證什麼,直奔當地的地方誌而去,要求檢視幾十年前的資料。小蘭疑惑,問他查什麼,張劍鋒不肯說,只是說「你看看有描寫富家出殯的段落指給我看就好了。」小蘭查到頭暈眼花,連字都看成雙重的了,最後還是張劍鋒找到了。張劍鋒激動的指著一個段落對小蘭道:「快,快看這裡!」可憐小蘭盯了半天,也沒看清楚,最後還是張劍鋒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她聽道:「歲末,李家富商子歿,其父慟之,語鄰曰:當傾家之財葬之。其時風光大葬,出殯隊伍長五十丈有餘,百人共祭,佛道分列,揚幡打鈴,整城數日不得寧。聞路人道,李家費金數千,然葬事用度不多,大頭為金童玉女及陪葬侍從。有好事家小兒,半夜潛入李家,言金童玉女及侍從皆為名家所制,栩栩如生,身體髮膚,細孔神顏,與真人無異。又有遊道半仙,言出殯之日,嘗見有數靈跟隨而走,面目為霧所罩,難以看清面目,不明是何故。又云,棺材上坐有一人,神色憂鬱,呼之不應,手腳皆有鐐銬。一時葬風興起,遇有富家葬事,均請教李家請名師制人偶。然葬事之家終不肯透露名師何人,似有難言之隱。」
張劍鋒按捺住興奮之情讀完這段話,心急的對小蘭道:「怎麼樣?是不是很開心?」小蘭眼冒金星道:「聽不懂。人家死了你開心什麼?你真是個變態。」張劍鋒啼笑皆非道:「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啊。你看這句,‘栩栩如生,身體髮膚,細孔神顏,與真人無異’,難道你還想不到什麼嗎?」小蘭點頭道:「古來俗世多異士,只不過世人都無緣識才而已。」張劍鋒氣得大罵道:「士你個大頭,跟孫家案子有關的,你給我認真看!」一聽是跟孫家案子有關,小蘭的神氣才回來了一點,忙不迭道:「怎麼了?這富商出殯跟孫家有什麼關係?」張劍鋒沉聲道:「你忘記我們從孫家翻出什麼東西來了?」
「紙人?!」小蘭像是想到了什麼東西,捂嘴驚叫道:「難道……」張劍鋒冷笑道:「果然孫家死有餘辜吧。」「等一下,」小蘭又驚又疑道:「這些只是你的猜測,現在還沒有證據,我們不能冤枉好人。」張劍鋒低聲道:「孫家太爺都說過那些話了,你還懷疑什麼?難道一般人會平白無故的害怕地獄麼?」小蘭道:「凡事都有巧合例外,我總覺得,還不能這麼快下結論,張劍鋒,你的一個決定關係到數百個靈體的生死,他們是否能夠輪迴都握在你的手心了,你不能這麼草率。」張劍鋒嘆氣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既然這樣,那我們親自去找最後一個證據吧。我想他親口告訴你的,你總歸會相信的。」
小蘭驚道:「還有人證?你不是說,你師父是唯一的人證了麼?」張劍鋒道:「是的,我以為沒有了。親眼見證孫家滅門慘案的人不是死就是瘋,瘋子是不會說話的。不過我昨天通宵讀完了孫家的所有卷宗,我發現,有一個瘋子還是可以說話的。」小蘭驚問道:「誰?」張劍鋒道:「通過筆錄我發現,這一系列的死瘋事件是緣於當時警方請的專家鑑證隊裡面的一個大學老師。他曾經在調查案件期間神秘失蹤一個星期,回來就稱得了病,再也不出門見人,後來就瘋了,經常大喊大叫,砸東西砸人。正是由他開始,後來的人或死或瘋。最奇怪的是,其他瘋子都表現為痴痴呆呆,神志不清,四肢無力,要坐輪椅,唯獨最開始的那個老師,還有力氣舉起花瓶砸人,你不覺得這裡面似乎隱藏了點什麼東西嗎?」
小蘭眼神一緊道:「你懷疑他才是真瘋?其他人是受到恐嚇所以個個裝瘋的?」張劍鋒道:「恰恰相反,我懷疑只有他一個人假瘋。」小蘭叫道:「不可能,他為什麼要裝瘋?」張劍鋒道:「其中內幕我也並不清楚,如果你懷疑我的推斷,不妨我們一起去當面問問他吧。孫家一案藏著許多很深的內幕,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單憑我們兩個不可能得窺全貌的。」小蘭道:「我算算,孫家的案子已經過去六十多年了,那個人還在世麼?」張劍鋒道:「我問過了,還在,快一百歲了,真難為他。天理報應,果然屢應不爽。」小蘭莫明其妙道:「跟天理報應有什麼關係?」張劍鋒悠悠的道:「我小時候曾經聽師父說過,那些逃避俗世真相,明明有能力挽救世人,卻因為懼怕和愛惜自己的私利而選擇隱匿的人,往往內心會受到無比痛苦的煎熬,喪失跨越生死界限的勇氣,只想著快點過完這一生,獲得輪迴的機會。而老天是公平的,它在給予人類選擇苟延殘喘的權利的同時,也殘酷的賜予了那些人儘可能長的生命,讓他們留在世上替那些本來可以逃脫浩劫的人多受苦。那些人,活著一輩子都是償債的,體驗著生不如死的滋味。閒話少扯,我們還是快點去找那個人吧,他才是存活的唯一人證!」
大學老師的住處並不遠,就在本市唯一一座精神病院的附近。據家人說,是怕萬一有個,還能及時送院。幾十年過去了,房子早就破敗不堪,家人也死的死,散的散,但是因為有孫家這個案子頂在上頭,所以也沒人敢打那房子的主意,久而久之,那房子就這樣保留下來,在周圍高樓大廈的襯托下格格不入,反襯著那段聳人聽聞的歷史痕跡。
{現在那老師是由義工負責照顧起居,因此平時無人陪伴在旁,張劍鋒和小蘭得以順利進入。一進入房間,小蘭就嚇了一跳,只見一個老人彎著佝僂的身軀,舉著一個花瓶,搖搖晃晃的站立不穩。小蘭忙喊道:「小心,快坐下!」聽得有陌生人聲音,那老人突然全身一震,二話不說,轉頭過來就把那個大花瓶朝小蘭擲去。小蘭當即傻眼了,眼睜睜看著那個花瓶朝自己砸來,喪失了躲避的意識。在這緊急時刻,一個手臂及時伸過來,將那個花瓶打得粉碎。張劍鋒笑語吟吟的插進來說道:「孫老師寶刀未老啊,六十年前不知是否也有這般風采呢?」
那老人嘴邊流出泡沫,眼睛痴痴的看著張劍鋒,嘴裡喃喃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單詞。張劍鋒似乎絲毫不懼怕他,負手走到窗前,驀地長嘆一聲,念道:「血色染殘陽,孫家犬無狂。拜佛求見憫,報應為哪般?」那老人身軀又是微微一震,張劍鋒回過頭來道:「這是你當年寫的一首詩,報應為哪般?這個謎猜了整整幾十年了,也該是時候解了。」那老人突然又舉起一個花瓶砸了過去,張劍鋒一個側身躲開道:「何苦呢?不覺得你活在這個世上太久了嗎?」「張劍鋒!」小蘭大驚失色:「哪有你這樣對老人說這話的?」
張劍鋒充耳不聞,繼續問道:「只是你寫這首詩是太過畫蛇添足了。你以為孫家隱秘,再沒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寫了這首詩來掩蓋自己的言行,讓人誤以為你是真的全心全意想為揪出兇手而努力。只是……」張劍鋒突然停住了,湊過去低低的道:「在你寫這首詩的當口,你已經猜出了孫家的所有秘密是嗎?」老人全身劇烈顫抖,又想四處找東西扔過去,張劍鋒大喝一聲:「停手!不要再做無用功了,你認為我們找到這裡來,又說出這麼些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亂猜的嗎?實話告訴你,孫家的秘密我們也猜出來了!」
老人象是被電擊了一般,顫抖了幾下,頹然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低低的道:「你們……你們猜出什麼來了?」張劍鋒緩緩的道:「孫家暴富的秘密,孫家害怕地獄的秘密,還有孫家信奉觀音的秘密,因為他們知道自作孽不可活,因為他們知道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孫家的案子遲早都會發生的。他們是以製作金童玉女和陪葬僕從為業的是吧?」老人的眼珠子驀地翻了幾翻,突然撲倒在地大哭起來。這個動作著實嚇了小蘭一大跳:「大爺你……你有什麼話好好說。」
老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他什麼都猜出來了,我……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張劍鋒道:「我是的的確確猜出來的,但是你跟我不同,你在當時的調查組,擁有那麼多便利的條件。你還曾經失蹤過一週,我想你該是去那個山村裡面看了吧,真真實實的看到了殘酷的場景,所以你屁滾尿流的逃回來,害怕被惡靈纏繞,所以作了這麼一首詩然後假瘋到現在。」小蘭打斷道:「等一下,你們可不可以先不要猜啞謎,先告訴我到底孫家作了什麼孽。」張劍鋒斜睨著眼睛道:「你不是猜出來了麼?」小蘭道:「我猜的是他們浪費巨大,製作這些沒用的東西,但這跟自作孽不可活有什麼關係?」
張劍鋒哭笑不得道:「都快把答案告訴你了,你居然猜出這麼一個答案來,真是笨到家了。」那老人長嘆一聲道:「孫家之所以把那些人偶做得如此栩栩如生,導致眾多富商爭相搶購,是因為那人偶並不是人偶。」小蘭奇怪道:「人偶並不是人偶是什麼意思?」張劍鋒悠悠的道:「就是說,那人偶是用真人做的!」小蘭尖叫一聲:「什麼?!」張劍鋒道:「把水銀直接傾倒入活的人體當中,人會瞬間死亡,全身僵硬焦黑,保持死前的形狀,雙目圓睜,跟活人無異。那條村子諸多的滅門案恐怕就是孫家的傑作吧。」
那老人道:「正是,孫家騙取他們的信任,哄騙他們做出那種雙手合十的姿勢,然後殺人於無形。」張劍鋒道:「我想請教一下,孫家是從什麼地方灌入水銀的?我看以前的記載,用真人制作人偶都是在腦袋上鑿開一個孔直接灌入的,但是如果孫家也這樣做,這麼大的傷口,村子裡的人早就應該發現了。」那老人道:「你說的沒錯,孫家用的手段筆這個殘忍得多,他們是直接割開喉管倒入水銀的。」小蘭「嗯」了一聲,臉色急變,捂著嘴就奔出門外去了。「割開喉管?」張劍鋒也怔住了,素來膽大的他也禁不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怪不得孫家的案子這麼可怕。」他定了定神,對那老人道:「還有,孫家的人死的非常有規律,嚴格按照輩數區分,一圈一圈毫不紊亂,就好像他們故意排成這個樣子一樣。但是當時看不出有移屍的痕跡,怎麼會這樣呢?」那老人道:「兇手殺人的時候,正是孫家舉行大祭期間。所謂大祭,是指他們用水銀殺人的第一天。是一個老道士告訴他們的,按輩份成圈,祈禱上天,禍端中央就在孫家太爺那裡,就算罪孽不消,希望不要禍及子孫後代,由老一輩的承擔算了。但是沒想到這個做法觸怒上天,因此允許那些怨靈殺人,孫家一夜就被滅門了,不單禍及子孫,還禍及僕從。」
張劍鋒笑道:「原來是這樣,我還有最後一點不明白,你不惜假瘋一輩子來逃避這個真相,如今為什麼又願意對我坦誠相告了呢?」那老人嘆道:「年輕人,你自己犯下的錯,你自己來背。從今天開始,你也要跟我一樣,在這裡終你殘生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張劍鋒愣了好大一會兒,突然放聲大笑:「好,好,你看看這是什麼?」老人驚駭的看著那捲受詛咒的案卷從張劍鋒的手中緩緩的一頁頁被翻過:「你……你怎麼沒受詛咒?」張劍鋒冷冷的道:「我是終南山弟子,自然不會被這些惡靈附身。或許你還不知道,當日孫家案子我師父也曾捲入進去,奈何不得真相,空手而回,你若肯如實告知,孫家案子早已得解,也不用在這裡苦等一生。自作孽的還有你一個,活得越久便是上天對你的懲罰。三世罪惡,輪迴彌贖。你好自為之吧。」說著,不等那老人有任何反應,大踏步而出。張劍鋒的擔心終於成了現實,他們在另外的房屋內找到了殘留的水銀,但是很少,只有一點,如果不是他們用心尋找,根本發現不了。張劍鋒望著找到的那一點水銀,臉色陰晴不定,對小蘭道:「紙人,水銀,你聯想到了什麼?」小蘭腦子裡一片茫然,想了半天,搖了搖頭道:「你想到了什麼?」張劍鋒臉色一沉道:「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村子裡的勘查就告一段落吧,我看只要再去求證一件事,也許就可以知道所有真相了。」小蘭道:「這麼快?不才查了一點嗎?」張劍鋒催促道:「這一點已經夠了,快走,我們趁天沒黑出村,要是晚上留在這裡我可不敢擔保會出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