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聽得張劍鋒話中有話,忙湊過去看時,案卷不知何時已經翻到了第四份供詞,是現場勘查的警察所作,供述說,在內院子裡發現有奇怪的用紙疊起來的三角形物體,散落在屋子四周,紙上有奇怪的符咒,供述下面還畫出來符咒的樣子,歪歪扭扭,活像幾條爬蛇。小蘭認真的辨認了一遍道:「這是什麼?難道你認得這符咒語言?」張劍鋒搖搖頭道:「不認得。」小蘭道:「呸,那你說什麼?我還以為你說你認得,那你自己就是最後一個人證了呢。」張劍鋒笑道:「也差不遠,我雖然不認得這符咒,但是我卻認得這東西是什麼。」小蘭又驚又喜:「是什麼?」張劍鋒一字一句道:「是終南山的六爻符!」
「什麼?!」小蘭驚得差點沒跳了起來:「這……這是怎麼回事?」張劍鋒嘆道:「還能有怎麼回事?必定是案發前後,終南山有人介入了孫家。所以我說這最後一個人證,普通的人是找不到的。只是出了那麼大件事,終南山那位介入之人難道就再也沒回去查訪過?這倒不象我派宗旨了。」小蘭緊張道:「那現在怎麼辦?」張劍鋒道:「能怎麼辦?我們先把這案卷看完,我打電話給師父,好好在終南山盤查一番就知道了。」兩人於是繼續看下面的部分,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人所作的現場如何慘烈的供詞,對案情的推斷沒有太大的作用,因此草草翻了一下便翻完了。
兩人出了幻境,面對焦急的小清,小蘭如何敢說出真相,只怕小清聽了之後嚇壞了,只推說警察局長不肯合作,明日再去糾纏云云。張劍鋒藉口累壞了,直接回到了宿舍。見宿舍的人都出去自習了,張劍鋒這才翻身下床,找到電話開始撥通終南山。孤星寒喜愛幽靜,因此他所住園子附近都不給安裝電話,張劍鋒打到山門那裡,再由小道士稟告掌門,孤星寒再過來接,張劍鋒足足等了二十五分鐘,他不由苦笑道:「我的電話費啊。」
孤星寒接過電話道:「是不是引魂燈的事情有了眉目?」張劍鋒忙道:「不是,弟子最近在查探靈堂課室傳說期間,偶然接觸到了另外一個害人甚多的案子,所以也就順便查探了一下,有些事情不明,想來問問師父。」孤星寒道:「是什麼案子?」張劍鋒道:「孫家三十六口滅門慘案。」孤星寒一聽便笑了:「原來是這個案子,那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了。」張劍鋒喜道:「師父已經知道了?那太好了,得來全不費功夫,那請師父告訴我,當年介入孫家案子的是我派哪位前輩?」孤星寒淡淡一笑道:「是我。」
「什……什……什……」素來伶牙俐齒的張劍鋒突然間發現說話變得如此困難,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師父當年介入……」孤星寒道:「也不能說是我介入這個案子,準確點來說,應該是孫家在案發前找到我,要求我幫助他們,我做了一點事情而已。」張劍鋒道:「那後來孫家案發的事情師父應該知道。」孤星寒道:「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會不知道?當時也想趕了過去看個明白,恰好有要事,抽不開身,這件事於是就這麼一直拖下來了。」孤星寒這麼一說,聰穎的張劍鋒早恍然大悟,孤星寒沒說那要事是什麼事,張劍鋒也沒問,他大概猜了出來。能有什麼比人命關天的事更重要呢?那隻能是另外一個更恐怖影響更深遠的傳說。櫻花路,幾乎是同一時間,張劍鋒的腦海裡就迸出來這三個字。是的,必定是師父要趕去孫家之前,接到師祖之命,過去協助解決櫻花路傳說。櫻花路之後,師父就看破紅塵,遁入道家,決意一世清修,永不出山門了,所以孫家一事師父有心無力,只能這樣拖了下來。
正想著,孤星寒已在那邊嘆道:「也合該是緣分,想不到我頭上的案子終究還是落到你身上來解。既然如此,你就幫為師了了這一樁心願也好。道家以拯救民生為己任,世上的冤案能少一件就少一件吧。」張劍鋒忙道:「弟子一定遵命。只是師父能不能把當時的情況跟弟子說說。」孤星寒道:「當時我跟你一般大,也在上學途中,我愛遊玩,常常到處逛,有一年暑假不知道怎麼就逛到這裡來了,聽說了孫家的事情。」聽到這裡,張劍鋒鼻子發酸,孤星寒如此愛好遊山玩水的人,不知道經歷了多麼大的悲痛,才能做到心如死水,終生困守終南山那小小的園子裡。
「當時我也對孫家發生了興趣,我聽說孫家太爺不願意建造地獄圖象的壁畫,我就直覺認定他們那一家有問題,本來是想偷偷潛入看一看的,誰知道我在門口晃悠的時候反而被孫家太爺認出我是法術界中人,當成禮賓一樣的迎進去了,極盡禮數週全,弄到我反而不好意思潛入了。」張劍鋒奇怪道:「怎麼會認出呢?那孫家太爺又不識法術。」「這個啊……」孤星寒微微一笑:「我那時喜歡穿道袍到處亂晃。我趁機問孫家太爺可是家宅不寧,孫家的人立時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連說我法術厲害,一看便知,只求我可憐可憐他們,出手拯救。我心中暗笑,也不說破,問他們以前是否做過什麼虧心事。一說這話,孫家太爺的臉色就變綠了,說莫非我已經猜出來了。我說我要是猜出來了還在你門前晃悠?我是看你宅有兇光,所以懷憐憫之心,入來一看。拯救蒼生是我派職責,只是你們也要把當年做過的事情交代清楚,我才能想得出辦法破解。我見他們這麼懼怕出事,心想這麼一說再無不妥。誰知道,孫家太爺嘴唇顫抖了半天,卻問了我這麼一句話:‘那道長你看,萬一我家出事,能否保留一兩個人延續香火?’」
「我愣住了,我萬萬沒有想到孫家太爺竟然會這樣說。他們家竟然是做好了遭遇不測的準備,也不願意把真相說出來。我當時就感覺到,他們所做過的事情必定是極其不尋常和見不得人的,只是他們不願意說,我也不能強按牛頭喝水。我想了一想,問道:‘這麼說來,你們其實早知道你們有危險的了?’孫家太爺嘆道:‘早知道了。輪迴報應,豈是玩笑的?我們家太平了三十年了,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家也是隻供奉觀音不供奉其他神位的,就是想保個平安。都怪我糊塗,一念之差,走到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我道:‘既然能平安三十年,恐怕你們也想了一些辦法來保全自己,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說說。’孫家太爺道:‘我們也是從一個道士那裡得到的偏方,說是每天要舉行一個小儀式,朝天祭拜,供奉食物,每月十五則在內院子裡舉行大典,重現當年我們所做過的事情。靠著這樣,才保了三十年平安,但是那道士說過,這辦法也最多隻能保三十年。三十年之後他什麼都不敢擔保。我最近眼皮老跳,心裡恐慌得很。道長請千萬救救我們,我聽說您是道家第一弟子。’」
「我聽了這話,心裡稍微放了點心。說明他們找到得的是真道士,求得的是真方法。但是這方法也是治標不治本的,所謂朝天祭拜,重演當年做過的事情,不過是懺悔的一種,只能求得上天一段時間的諒解,久了也就沒有用了。我很為難,他們不願意告訴我真相,我也不知道從何下手,但是問他們他們也必定不說,後來我就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要進內院子看看,撒六爻符,暫時佈一個結界,只盼死幾個人後他們能大徹大悟,幡然醒悟,再沒想到這一來就是滅門的慘案。」孤星寒似乎頗為後悔自己當年的決定,嘆息連連。張劍鋒早聽得呆住了,孫家如此決意維護自己的隱私,究竟是為了何種原因呢?
「他們面有難色,我說,如果你們連內院子都不願意讓我進,那我就好像一個盲人一樣,根本不知道怎麼幫你們化解,我還不如走了算了。孫家太爺只好同意了,我進去一看,最裡面是個非常小的院子,也沒有花圃,地板上依稀有很多腳印,看得出經常大堆人聚集在這裡。旁邊有條小水溝,發出陣陣的惡臭,是那些倒掉的飯菜腐爛之後發出的味道,還看到一張木桌子,擦得很乾淨,但是桌面上有灰,我猜想那應該是香案。我也沒有說破,就是到處亂逛,想看看發現一點什麼蛛絲馬跡。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我找到了一點異常。在香案的左下角,我發現了一點很明亮的液體,不是水,非常晶瑩,我不知道是什麼,就悄悄挑了一點藏起來,給他們布了六爻陣之後就離開去學校裡面化驗了。後來化學教授告訴我,那個東西是水銀。知道結果的第二天,孫家就出事了。」
「水銀??」張劍鋒驚叫道:「師父,我似乎知道一點什麼了。」孤星寒道:「我才猜到了這點,但是苦於沒有證據,不好下結論。你既然機緣巧合,接手這件案子就再好不過了。」張劍鋒為難道:「可是年月已經那麼久遠,知道這件事的人瘋的瘋,死的死,就剩師父一個法力傍身,存留到現在了。這叫我如何去調查?」孤星寒笑道:「我教你個法子,我聽說孫家的人雖然舉家搬遷到你們這裡,但是他們一直都有人秘密的潛回以前的那個村子裡,我估計那個村子裡肯定還埋藏著什麼秘密。畢竟他們做的事是在村裡面完成的,你過去看看,說不定就能發現一些什麼。」張劍鋒道:「弟子領命,但是靈堂課室方面……」孤星寒道:「如果能用三天時間解決孫家這件案子便罷,靈堂方面最近陰氣減弱,三天之內出不了事情,你只管放心去吧。」
張劍鋒掛下電話,立馬找到了小蘭,小蘭聽說有線索之後也萬分高興:「既然這樣,你就快去查探吧。」說完,發覺張劍鋒的眼睛死盯著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道:「我今天穿錯什麼了?」張劍鋒悠悠的道:「當初是誰苦勸我接手這件案子的?」小蘭道:「是我,張大帥哥有意見麼?」張劍鋒道:「當然有!到了關鍵時刻,你抽身離去,就輕描淡寫一句‘那你去查探吧’,怎麼?我是你家奴才啊?」小蘭這才聽出張劍鋒要她跟著一起去的話中含義,連忙搖頭道:「不行不行,你不知道,最近我們的緋聞已經盛行到不得了了,我們倆再這樣不見了兩三天,我估計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張劍鋒道:「洗不清有什麼所謂,你認為洗清了難道就能找到人嫁出去了嗎?」話沒說完,一塊石頭已經凌空而至。「哇!」一聲慘叫,隨即是有氣無力的哀嘆聲:「你不去,我就不查這個案子了。去不去你看著辦吧!」
孫家發跡的村子叫白水村,是最常見的名字,因為出了孫家這件案子,縱然這裡土地肥美,卻萬萬再沒有人敢搬進來住了,因此荒廢了幾十年,到處都是齊根深的野草和隨時都會滾下的黃土,張劍鋒和小蘭艱難跋涉了兩個小時,才進到村子裡面。那幾間破舊的矮房卻未倒塌,仍然歪歪斜斜的立著在那裡。張劍鋒道:「不知道那間是孫家的呢?」小蘭道:「孫家是最後搬出這個村子的,他們既然發跡了,那麼想必只收拾了幾樣要緊的東西,而把大部分東西給扔這裡了,我們看哪間瓶子罐子最多的就是孫家的了。」張劍鋒笑道:「看吧,我帶你來果然是有用的。」
二人不太費力的找到了孫家所在的屋子,張劍鋒立刻上下忙開了,小蘭不解道:「你在幹什麼?我怎麼感覺你不是來查案,是在挖寶一樣。」張劍鋒道:「答對了,我還真在找寶物。」小蘭問道:「什麼寶物?」張劍鋒道:「水銀。我師父說,在孫家舉行儀式的內院子裡發現過水銀。」小蘭道:「你師父也太敏感了一點吧?人家不小心倒掉的不行嗎?要是我們一開始的角度就找錯了,可要白辛苦一場了。」張劍鋒道:「我師父還能搞錯方向?你知道水銀的特殊功能是什麼嗎?」小蘭搖搖頭,張劍鋒道:「水銀在某種程度上能夠阻隔法器的法術效果。」小蘭「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你不早說?那案子不就解了嗎?那兇手是利用水銀來達到擺放內臟的目的的,想必也是通過水銀來破解六爻陣的。」張劍鋒道:「我還沒說完呢,但是鬼也怕水銀,鬼一碰到水銀就化了。」小蘭啞口無言,半天才道:「那……那水銀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張劍鋒道:「這正是我們此行前來的目的啊。」
兩人忙亂了一圈,小蘭在一個罐子裡終於發現了水銀的痕跡,而且這次發現的不是一點點,而是非常多。證據面前,小蘭也沒話說了:「看來這水銀果然不尋常,孫家一個種田人家,要這麼多水銀幹什麼?」張劍鋒笑道:「你還記得這村子裡死第一家人的景象麼?說是臉色焦黑,中毒身亡。」小蘭道:「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來這個?」張劍鋒淡淡的道:「那正是水銀中毒的跡象。」小蘭頓時毛骨悚然道:「你……你說孫家他們殺……」張劍鋒打斷道:「我沒說過,我只是說了一個客觀事實而已。在沒找到證據之前,我可不會亂說。有這麼多功夫猜我的話,不如再好好找找吧。」
一個非常陳舊的櫃子引起了張劍鋒的注意。櫃子已經破爛到幾乎不能用了,一個腳斷掉了,歪在一邊,但是卻上了一個鎖。張劍鋒用衣袖拭去鎖上的塵土,雖然有點生鏽,但是他還是一眼認出這是萬江廠出的鎖。萬江是鎖的第一大品牌,賣的鎖都要比同類鎖貴一倍以上,但是質量極好。孫家用這麼一把昂貴的鎖來配這麼一個破爛不堪的櫃子,這裡面必有古怪。張劍鋒毫不猶豫,大腳狠狠一踹,「嘩啦」一聲,小蘭嚇了一跳,只見櫃門已經被踹出來一個大洞,裡面掉出來一個精緻的紙人。張劍鋒撿起紙人失聲道:「怎麼會有這東西?」
小蘭趕過來看時,只見那紙人雖然已經紙質泛黃陳舊,但依然栩栩如生,凸顯做工技藝的精巧,這樣的紙人,當時來說不是大富人家哪裡買得起,只是孫家雖然大富,可是家裡並未死人,買來這麼一個紙人,又鎖在櫃子裡是什麼意思呢?小蘭臉色一變:「難道孫家跟靈堂課室也有關聯?」張劍鋒道:「不,沒有關聯,這紙人雖然精美,可是論規格,比不上靈堂課室出殯的那些,那些上面繡有金線,這事恐怕另有玄機。不如我們到其他房屋瞧瞧。」小蘭聽得張劍鋒話中有話,忙湊過去看時,案卷不知何時已經翻到了第四份供詞,是現場勘查的警察所作,供述說,在內院子裡發現有奇怪的用紙疊起來的三角形物體,散落在屋子四周,紙上有奇怪的符咒,供述下面還畫出來符咒的樣子,歪歪扭扭,活像幾條爬蛇。小蘭認真的辨認了一遍道:「這是什麼?難道你認得這符咒語言?」張劍鋒搖搖頭道:「不認得。」小蘭道:「呸,那你說什麼?我還以為你說你認得,那你自己就是最後一個人證了呢。」張劍鋒笑道:「也差不遠,我雖然不認得這符咒,但是我卻認得這東西是什麼。」小蘭又驚又喜:「是什麼?」張劍鋒一字一句道:「是終南山的六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