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金龜須向探花傳

方韜哈哈大笑道:「不錯,我設計的不是象靈堂,根本就是靈堂!我苦苦想了五個月,終於想通了。瀅兒她畢竟還是恨我的,恨我逼走了她的母親,所以她離開我是註定要發生的,是我太對不起她!她不是很喜歡這裡嗎?所以我要親手建造一個靈堂課室給她,把她的骨灰混入混凝土中,這樣她就可以世世代代受書香之氣薰陶而成神的。哈哈……」管家駭然道:「老爺你悲痛過度了!」方瑋道:「可他們未必肯……」方韜斂了笑容冷冷道:「你放心,外面那些蠢人只會奉迎我,我不說你不說他不說,只有天知道這不是課室,而是靈堂。」

^靈堂課室在一年半後如期竣工,方韜沒有參加落成典禮,由其子方瑋代為剪綵。待歡慶的人群散去,夜深人靜時,身體虛弱的方韜才掙扎著下床,叫來方瑋和管家道:「趁這時候,我們去靈堂好好拜祭一下瀅兒。」方瑋和管家知他脾氣倔強,也不敢深勸,只得扶著步履蹣跚的方韜來到了一課。

望著這座凝聚自己心血愛恨的傑出建築,方韜禁不住感慨萬分。三人爬上七樓後,方韜吩咐管家擺了香案,親自捧著三柱香拜祝道:「瀅兒,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現在原諒為父,接受這座靈堂,就顯顯靈給我看吧。我好想你啊,瀅兒!」說著恭敬地插在香壇中,遠方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哀樂聲和哭聲,似從樓下而來,並一步步地向七樓進發,管家大叫一聲:「真顯靈了!」繼而嚇得蜷縮在一個角落裡瑟瑟發抖。方韜先吃了一驚,然後發瘋似地向樓梯跑去,只踉蹌地跑了兩步便摔倒了,忙又扎掙著抬頭,滿臉淚痕的道:「瀅兒,你來見我了嗎?我的好瀅兒啊!」方瑋忙攙起老父,厲聲道:「誰?是誰在那裡裝神弄鬼?!」說著,竟也愣住了。

因為這時,一群奇怪裝束的人已經慢慢的從樓梯上走出來,他們都帶著頂尖尖的帽子,穿著長長的垂地白袍,目光呆滯,兩人一排緩步前進。最前的兩個人手裡提著兩個白紙燈籠,後面幾個舉著招魂幡,也有散紙錢的,也有抬著很多紙人紙屋的過去。然後是十六人抬著一具覆著黃絲緞的棺槨,在方韜三人面前肅然而過。方瑋驚慌失措地往後望去,只見在三個披麻戴孝的家人之後,正跟著風姿綽約的方瀅,款款而來。

方瀅的裝扮更是奇怪,身上還穿著出事那天的淡藍碎花裙,頭上卻梳了個高高的雲髻,一如屋子著火時走進去的模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方韜三人,慢慢的走近。方韜啞聲道:「瀅兒,你是來看我嗎?」方瀅的眼神中透出沉沉的冷意,抬起右手指著方瑋一字一句道:「為——了——江——山,你——放——棄——了——我,不——可——饒——恕!」她的聲音飄緲不定,透著一種無比陰森的意味。

方韜正在奇怪她在說什麼,方瑋已經嚇得連滾帶爬地向後爬去,一邊哭道:「我本來不想這樣做的,放過我吧,妹妹!我是一個小人,小人不值得殺的,我卑鄙,我無恥,我下流……」他只管絮絮叨叨下去,方韜卻已恍然大悟,指著方瑋怒不成聲道:「原來是你這個畜牲!」方瀅緩緩張開右手,對著倉皇的方瑋輕聲道:「今天,要你與我一起享受悲憤的快樂……」方瑋全身忽然起了熊熊烈火,慘叫幾聲過後,地上居然連灰也不剩一點。

方韜毫不理會方瑋的慘死,兩眼哀求地望著方瀅道:「瀅兒,你認得我了嗎?我是你的父親啊,瀅兒!」管家畏畏縮縮的扯住方韜道:「老爺,不能上前啊。」方瀅兩眼平視前方,象沒有聽到方韜的哀告一樣,冷若冰霜的隨著哀喪隊伍飄然而去,直到了相當遠的地方才見她轉過身來,眼中淚光閃爍地望著方韜,身影隨著濃霧漸漸消失,哀樂和號哭聲至此也嘎然而止。

方韜望著女兒離去的方向木然半晌,忽然長笑三聲:「靈堂,課室,到頭來真的成為了靈堂課室!」身子往旁邊一歪,已然撒手人寰了。當時名聲顯赫的方氏家族不久也就歸於消亡。

x後來查明方瑋聽說方瀅終身不嫁,竟擔心她想爭奪遺產,喪心病狂之下,悄悄潛回國內,利用自己對建築的研究在練琴房秘放了一顆小型炸藥,精心的設計使得爆炸聲減低到最小,而練琴房內部著火的同時破壞了房屋結構,起火不到一分鐘即會發生坍塌。只要方瀅進了琴房,便必死無疑。至於方瑋如何放置炸藥及如何探明琴房構造,無法查證。

以上資料由老管家口述,刑事辦公室記錄並整理

這一大段材料看得張劍鋒和小蘭兩人張口結舌,張劍鋒道:「王宏彬提過一次服裝問題,這裡又多次提到,看來服裝方面果然有些蹊蹺。據我所知,再隆重的出殯也不至於穿什麼白袍和拖地長裙,難道這些稀奇古怪的衣服有什麼特別的暗示?」說著,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小蘭道:「你再想什麼呢?」小蘭道:「我在想方瀅。這個女人從大火燒起後就沒正常過——且不說他兩次奇異裝束,單就她在一課上對他哥哥說的話就叫人捉摸不透。」張劍鋒奇道:「你說的是……」小蘭道:「他哥哥是為了爭奪遺產才把她燒死的,可她口口聲聲說什麼‘為了江山’‘你放棄了我’——這裡他不僅把遺產說成江山,而且說話的語氣也迥異於兄妹之語。他哥哥不過是想獲得全部遺產,說什麼放棄不放棄的呢?」

張劍鋒皺眉道:「是啊,難道她那句話另有所指?而且,現在最麻煩的不是這個,王宏彬是在七樓遇難,方韜也是在七樓見到方瀅,這說明整個靈堂課室的軸心是在七樓。傳說之所以復活很可能是因為封鎖的結界出現裂痕。可是根據資料判斷,結界並不在七樓,而是在一扇不知什麼的石門處。我正想它們之間的冤氣是怎麼實現相通乃至合為一體的呢?」小蘭道:「怎麼見得?」張劍鋒解釋道:「引魂燈將王宏彬的魂魄攝去,並以此要挾開啟石門。靈堂課室的冤力巨大,卻遲遲無法像當年集體跳樓那樣大規模作祟,種種跡象都表明靈堂課室的封印還未完全解開,它無法依靠自身力量衝破,只好藉助另外的力量,所以它儘管仇視孤島紅衣,卻不敢與之相持。我想著應該就是靈堂課室難以鎮壓的原因了——冤鬼易降,根基難找。」

小蘭瞄了一眼張劍鋒道:「我躺在病床上時沒見你這麼高談闊論的,怎麼到了這裡就能嘰裡呱啦出一大堆來?」張劍鋒笑道:「是剛才看資料時豁然想通的,現在算起來靈堂課室可以總結為三大謎題。」小蘭莞爾道:「其實我說的那個算不上什麼謎題。對了,有一種可能我們不能忽略了,雖然方瑋放置了炸藥,但如果當天事有巧合,方瀅不是死在方瑋手下呢?」

小蘭雖然淡淡說來,張劍鋒吃驚的全身發麻,事有巧合?巧合?正待發問,小蘭已經拿了第二卷檔案出來,卷宗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寫著:「孤島紅衣」。和「靈堂課室」卷宗比起來真是有點天壤之別,這份才薄薄三頁紙。張劍鋒接過來嘟囔道:「這麼少,記了什麼啊?」

第一張是當時案情調查表:

死者姓名:梁花性別:女年齡:20

死亡地點:xx大學東湖湖心島老槐樹

死亡方式:上吊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