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復當年時

還好有許錦這個小叛徒。

「不然應該叫家長了,肯定是說他們兄妹倆。」許青很篤定。

許錦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

「就很不爽,你找理由揍他一頓。」

「……」

許錦對十安表示同情。

「你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許青問。

「班裡一群蠢貨,我才看不上。」

「噓,怎麼能這麼說同學呢?」

「嗯……他們不太聰明,連我都考不過,我不喜歡。」許錦換了個方式道。

許青沒話兒了,看看女兒清秀的面容,為班裡可能暗戀她的小兔崽子默哀。

姜禾拖出來瑜伽墊練瑜伽,許青看一眼,「挺好,不像你媽,我用外語逗她她都聽不懂,還樂呵呵傻笑。」

「你在說我什麼壞話?」姜禾狐疑道。

「說你聰明漂亮又大方。」

「哼,廢話。」

姜禾美滋滋的。

「.」許青用她討厭的鳥語誇讚。

「暴力,野蠻,不聰明。」許錦很貼心地翻譯。

??!

許青愣了一瞬,回過神時姜禾已經站在他身前。

「jet'aime.」許青舉起手。

「……」

許錦沉默了片刻,翻譯道:「你是豬。」

「……」

「……」

許青驚駭地看向小棉襖。

黑了心了。

續11

甲蟲揹著自己厚厚的殼,慢吞吞在地上爬過去。

其實烏龜能跑很快,只是懶得動,才表現出慢吞吞的樣子,也許這也是能活很久的秘訣。

外界的事與它無關,它只揹著自己的房子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巡視,那些其他聲音彷彿都聽不見。然後它就被許青一隻手撈起來了,四肢懸空划動幾下,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地面,也就不再白費力氣。

「爸……」

「不要跟我講話。」

許青寧願和烏龜玩,也不願和黑心小棉襖講話了。

話說回來,聽不懂還能這麼理直氣壯有底氣的翻譯,也是種本事。。

「我媽為什麼這麼厲害?」

許錦絲毫不在意許青的疏遠,往那邊湊湊,許青就往旁邊閃一下,然後她再湊過去。

許青拿手抵住她蹭過來的腦袋,「你媽是古代女俠,過來找我報恩的。」

「真的?」

許錦吃驚地張大了小嘴。

「還能是假的不成?沒聽她說把李白打哭過……不過那是她吹牛的,其實真相是她被李白打哭了。」

「她怎麼找你報恩?往地上扔個簪子,然後你撿了?」

「比那厲害多了。」許青低聲道。

「她一過來就把我電視打爛,然後假意說打工還債,就住我這兒了,接著心懷不軌地天天……咳。」見到姜禾趴在瑜伽墊上望過來,許青話頭一轉,「總之,我們兩個就認識了。」

「那你怎麼確定她是古代……嗯……女俠?」許錦瞅了姜禾一眼,偷偷道。

「她功夫很厲害呀。」

「就這樣?」

「不然呢?」

「哇~」

許錦很配合地驚歎了一聲,然後就走開了。

家裡父親有時候不太聰明的樣子。

順便從書架上抽一本書回房間裡看。因為成績一直穩定的原因,書架上不管還是什麼,許青倆人都是很少管她的,許十安就不一樣了,看個武俠還要偷偷摸摸。

……

隔日天上學,許錦找理由指點了一下許十安的功夫。

「弟,其實我是古代人來著。」

「……」

許十安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盯了她片刻,「是是是,你厲害,你說什麼都對。」

許錦無聊地轉身走了,連十安都不會相信這種幼稚的東西。

自從上了初中,姐弟倆開始抽條,也許是雙胞胎的緣故,發育時間相差無幾,齊齊往上躥,瀟瀟對此有點著急,連挑食的毛病都改了,再也不往十安碗裡挑菜,使勁兒吃飯試圖跟上他們倆的身高。

「其實長高有秘訣的。」

許十安站在操場上給瀟瀟解釋自己長高的辦法,之前他沒有許錦高,現在已經差不多了,再過一兩年,肯定是要比許錦長得高的,這其中就有訣竅。

「你看我和阿慶經常在這兒吊著,骨頭會拉開,然後就會長得快。」他指指籃球架,架子中間有個橫樑,從五六年級時,他就喜歡和阿慶在這下面玩,不喜歡打籃球,喜歡跳起來掛在上面晃盪。

瀟瀟對他說的辦法表示懷疑,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曾經比許錦矮一點的十安長得飛快,阿慶也長高了許多。

「那小錦沒掛也長那麼高。」她提出了一個疑點。

「她不是一般人,和她

比什麼,她回家還不看書呢,照樣考第一,咱不和她比。」

在許十安眼裡,許錦做到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姐姐這種生物已經超脫了人類的範疇,即使她說她是古代來的,也沒得反駁。

「對對,不和她比。」阿慶附和,他們三個才是正常人,許錦已經被排除在正常人之外了。

「我要跳上去在這上面掛著?」瀟瀟總覺得許十安這個傢伙很坑。

「我幫你。」

許十安蹲下來,抱住瀟瀟的雙腿往上舉,直到瀟瀟雙手扒住籃球架的橫杆,然後他才退後一步。

「有沒有覺得骨頭被拉開了?」他拍著雙手問。

「並沒有。」

「這個需要積累,怎麼也不可能一跳上去就變高了,等下覺得累了我再抱你下來。」

「……我總覺得智商被你拉低了。」

瀟瀟皺眉,但是聽上去卻覺得有那麼點道理。

許錦在不遠處蹲著瞅他仨,嘴裡斜叼著棒棒糖,把臉頰鼓起來一塊兒。

春風吹過,操場上穿著校服的學生零零散散聚在各處。

阿慶和十安倚著籃球架說閒話,和十安他們在一起玩的久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沒有人再欺負他了。

可能是許十安把趙立龍和上六年級的堂哥教訓了一頓之後,也可能是拿著凳子腿追了趙立龍兩條街之後,還有面對四五個人大喊人不犯我……

「那姐弟倆故意想讓別人惹他們,然後他們再揍別人,蔫兒壞。」

他放學時偶爾聽到過別人這麼說,到六年級的時候,大家都知道許十安他們倆人喜歡別人主動惹事,一邊擼袖子一邊警告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久而久之,傳的越來越離譜,甚至有謠言說他們黑白兩道通吃,因為打架很厲害,會提前警告,還有警察接他們放學,這在小學生眼裡,就非常高深莫測了。

八字魔咒。

「你為什麼不過去?」阿慶鼓起勇氣過來問,許錦斜仰頭瞟了他一眼。

「不要和我講話。」

「哦……」

阿慶又回到籃球架下了。

「你姐還是那麼厲害。」

「廢話。」

「她為什麼經常一個人在不遠處?」

「因為覺得你蠢。」許十安隨口道。

「是因為覺得你們兩個蠢。」

瀟瀟毫不留情地糾正他們,不過她並沒有從橫杆上下來。

她和許錦關係好,雖然兩個人經常在一起,卻也清楚許錦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待著,許錦也解釋過。

「一個人獨處時能冷靜有效的思考,從而產生智慧,這是爸爸說的。」

許錦還補充道:「和十安待久了會變傻。」

瀟瀟並不在意,她知道十安一點也不傻。

十安大部分時間都在玩,她卻要花很多時間努力學習,才能勉強超過他。

「我撐不住了,幫我下來……哥!」

「哎。」

許十安幫瀟瀟從籃球架上下來,一回頭,果然看見班主任反光的眼鏡。

「不要玩這麼危險的東西,摔到了怎麼辦?」

穿白襯衫的班主任囑咐一聲,揹著手走了。

晚點

就女朋友的事被教育了一天,啊~

續12

許錦房間的東西越來越多,這傢伙很像故事裡的惡龍,喜歡收集很多東西裝扮自己的窩,把好東西都搬進房間裡藏起來。

每天睜眼便能看到,這就是愉快一天的開始。

許十安無法理解這種喜好,雖然許錦房間很多東西都很眼熟,像是從他那兒用各種辦法搜刮來的。

幾天沒過來,他發現許錦房間牆上又多了一個木盤,上面畫著圈圈和一些小符號,沒看錯的話,這本來是掛在姜禾那邊,無聊時扎飛鏢玩的。

許錦盤坐在床上,單眼瞄準,然後嗖一下把手裡的鏢甩出去,看得許十安心頭一跳。

「這個為什麼到你的房間了?」

許十安忍不住奇怪,用力拔了拔才把木盤上的鏢拔下來。

許錦不是像在夜市上扎氣球那樣用兩根手指捏的手勢投擲出去,而是用手腕甩,這樣力量更足,才有準頭——姜禾是這樣說的,腕力不足的話,很難打準,必須用力才行,所以是特製的木盤,而不是塑膠盤。

「我和咱媽換的。」許錦說。

「咦?用什麼換的?」

「翻譯老爸說的外語。。」

「哦……」

許十安死心了,他真的做不到。

「你說,咱們現在應該是叛逆期了吧?」

「?」

許錦側目盯著十安,想了想,片刻後才道:「你是很久沒挨老媽揍了,有點皮癢?」

「……他們是講道理的,應該不會。」許十安忍不住撓了撓屁股。

對於蠢弟弟的想法,許錦有時候也猜不到,因為這貨經常不按套路出牌。

「你想怎麼叛逆?染個綠毛?」她問道。

「沒有,怎麼可能……」

許十安想了想染一頭綠毛的後果,不說難不難看,家裡還有姜禾幫許青理髮的電推子,估計會立刻被姜禾按著推個乾淨,都用不了三分鐘。

然後他就是個光頭了。

「咱們都沒去過網咖。」

「在家裡玩又不花錢,哦對,你成績不好來著,想玩什麼遊戲,我替你玩。」許錦道。

許十安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幹什麼,遊戲代玩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

簡直令人髮指。

「沒有想玩的,就是……」他努力想了想,剛剛進來前怎麼想來著?

「就是皮癢了。」許錦很理解,「你去把她的花拔了,就能享受到了。」

「……」

許十安用力把飛鏢擲出去,準頭歪了,飛到旁邊的牆上,還好那後面是泡沫防護牆,防止扔不準的時候亂反彈,歪掉的鏢斜斜地掛在上面。

「我覺得老爸其實什麼都知道,你做什麼也出乎不了他的意料,甚至都準備好了。」許錦瞅著十安道,「你沒發現他很久沒有……」

「沒有什麼?」

「沒有……」許錦皺了皺眉,不知道怎麼和弟弟說。

反正自從倆人十幾歲之後,許青很少再簡單直接地給他們灌輸觀念,甚至話都不願意多說,只偶爾關心一下他們的成績。

那捧著保溫杯笑眯眯的樣子,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弟啊,你要想叛逆的話,就要講究一個出其不意,做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的事,才能讓他驚訝發現,他已經無法左右你了。」

許錦的話讓十安停下襬弄飛鏢的動作,爬上她的床上坐好,「出其不意?」

「咱爸老謀深算,你看他天天那臭德行。」

「怎麼做?」

「你想辦法考個第一,他絕對想不到,甚至會懷疑你抄的,但是都第一了你還能抄誰,這就會讓他懷疑人生。」

「我也會懷疑人生。」許十安發現自己真蠢,竟然會相信許錦能靠譜。

從許錦床上爬下來,他不想和這個許錦說話了,要是瀟瀟在這裡多好……

「你是不是想讓我考第一,然後找他們去邀功?」許十安走到門口,狐疑地回頭。

「我是那種人嗎?」許錦道。

她確實眼饞許青的盔甲很久了,想搬到自己房間來。

「你可以把不喜歡的人名字寫上去,天天扎。」

許十安指指木盤,轉身出去了。

「幼稚。」

許錦從旁邊盒子裡再拿出一枚鏢,放在手裡轉幾下,沒有扔出去。

老媽以前是做什麼的?

這個好奇一旦開啟,就抓心撓肝的,究竟什麼人才會一身武藝不練,反而去瑜伽墊子上像只蛤蟆一樣趴著,還會甩鏢……

老爹也挺奇怪,一手劍法耍得那麼好,還有個看起來很威風的盔甲,卻天天抱個保溫杯到處閒逛,和瀟瀟爺爺似的沒事做。

哦,還有王叔叔,經常坐輪椅——

許錦仰著頭想了一會兒,出去客廳,姜禾正擺弄養在盒子裡的姜苗,水培是個小盆景,土培可以養一桶出來,許錦也不知道老媽為什麼這麼喜歡鼓搗姜,也許是姓這個的原因?

「媽,你以前做什麼的呀?」她趴在一旁沙發上,聲音軟濡。

「種地的。」姜禾頭也沒抬。

「後來呢?」

「做了半個讀書人。」

「半個?」

「因為有你們了呀,我就沒辦法去上學了。」姜禾抬頭看女兒一眼,很遺憾的樣子,「真可惜……還好你讀書很棒,隨了我。」她嘆息一聲,繼續蹲在地上鼓搗自己的小姜苗。

「不害臊。」許青從露臺回來,聽到她這麼講不由拆臺。

迎來的是姜禾仰頭的怒視。

「好,你是讀書人。」

「本來就是。」

「……」

許錦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來轉去,「我覺得你們是雜技團的。」

根據種種跡象表明,只有雜技團會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東西了,只是為什麼拋棄老本行不做了呢?難道是有什麼隱秘?

「別瞎說,你媽是古代的女土匪。」

「許青!」

「我去看看明天的天氣預報。」

被許青和姜禾一頓打岔,許錦啥都沒問出來,又是種地又是讀書又是女土匪……

「媽,我爸以前幹啥的?」她忍不住問。

「無業遊民。」姜禾頭也沒抬。

「現在呢?」

「中年的無業遊民。」

「……」

「可別學他,天天沒個正事,就會惹我生氣。」姜禾囑咐道。

許錦趴在沙發上歪了歪頭,虛眼瞄著這兩口子。

續13

父母一定有故事。

許錦非常肯定。

雖然外表看起來和別人家差不多,很平常的一家四口,開著一個花店勤勤懇懇,平時兩口子窩在沙發上看看電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跑到陽臺上打架了,老爸偶爾故意惹毛一下老媽……

奈何他們不說。

姜禾還蹲在地上鼓搗小盆栽,養花是樂趣,其次才是生意。只是在旁邊的許青看來,她和女兒的位置應該換換才是,許錦蹲在地上玩盆栽,姜禾趴在沙發上看更好一點。

「你們快開家長會了吧?」

「快了。」

「讓你媽去還是讓我去?」他問。

「你去吧,我媽上次聽老師說話都聽睡著了。」許錦怨念滿滿,如果讓十安選肯定會喜歡姜禾去……

「那又不能怪我,我以為就是,就是……」

姜禾撓了撓耳後,不高興地放棄辯駁,她還不想去呢。

有什麼好的,就是聽老師在那兒唸經。。

兒子不聽話擼袖子揍一頓,女兒不聽話擼袖子揍一頓,老公不聽話擼袖子揍一頓,哪兒那麼多彎彎繞繞。

把整理好的姜苗放到電視旁,姜禾拍拍手,再退後兩步審視一下襬的正不正,懶得搭理說話的父女倆人。然後摸出手機拍張照發給宮萍,向她安利一番,順便討論一下最近哪些花線上上賣得好,宮萍這個合夥人分擔了線上的業務。

夜色漸深。

「她都不難受,她只要自由

她都不會理會我的感受oh~oh~」

浴室裡傳出許十安的歌聲,三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神色詭異,許錦為自己有這麼個蠢弟弟感到丟人,拿本書就回房間了。

「他不是受到什麼刺激了吧?」姜禾放下手機往許青那邊擠擠。

「淡定,中二的年齡,正是你無法理解的時候。」

許青喝口水潤潤嗓子,「男孩子嘛,喜歡唱歌很正常的事。」

姜禾經他一提想起來了,「我記得你以前在老房子也經常唱歌。」

「沒有,你不要憑空汙人清白。」許青神色不變。

等到許十安換好睡衣擦著頭髮出來,許青恍然發現,這小子已經成長了許多,喉結都已經出來。

不知不覺,說話已經沒有奶氣了。

「小兔崽子再不打就來不及了……」許青不由發出感嘆。

許十安愣了一下,應該不是說自己吧,應該不是吧……

應該是在說許錦。

對,沒錯,一定是這樣,他又沒有把頭髮染成綠的,也沒拔掉花。

想通了的許十安又繼續小聲哼著歌拿吹風筒吹頭髮。

「爸,我妹週末想和我一起看電影。」

「你妹?」許青凝視著他。

「我……妹……啊不,瀟瀟,是瀟瀟。」

許十安差點把許青當成班主任糊弄。

金色的至尊影院會員卡被許青放到桌上,高階大氣上檔次,影院特贈的。

他顛顛湊過去拿,又被許青按住了,父子倆人對視一瞬。

「下次班裡前十五,我保證。」

見許青還是盯著他沒動,許十安硬著頭皮道:「瀟瀟也一樣,我保證。」

經濟大權掌握在別人手裡,不得不付出代價。

許青心滿意足地鬆開了,「小錦一起去嗎?」

「她不去,她去的話就讓她來要了……」

……

週日。

許十安在家整理了半天頭髮,姜禾已經去花店開門,許青和許錦就坐沙發上看著他,一言不發。

小屁孩這麼愛臭美,得想辦法讓他剃個光頭……許青琢磨著,好像高中軍訓會有這種要求。

「爸,我弟這麼厚臉皮跟誰學的?」等到許十安出門,許錦才出聲問。

「自學成才。」

許青隨口道,拿出手機看看影院發的提醒簡訊,「想去哪玩?」

「哪也不想去。」

「不能老悶在家裡,多出去走走,該放鬆就放鬆一下。」

姐弟倆一個肚子出來,一個環境長大,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許青估計以後許十安就是夜不歸宿和瀟瀟到處浪的那種,許錦天天家裡蹲……

「我又不像十安,沒有男孩子和我出去。」許錦準備回房間了。

「是沒有還是你不想?」

「爸你覺得呢?」

許錦毫不在意,不想出去就是不想出去,外面沒什麼意思。

許青沉吟了一下,拍腿站起來道:「我可以啊,又有錢又有閒,還長得帥,會照顧人,走,我帶你去。」

「爸……」

「換衣服去,爹帶你去玩。」

-

週末陽光正好。

街上行人往來,一直在發展的江城隱隱有追趕洛城的跡象,花店的生意也一直沒有落下去,週末人氣還可以。

將一大束滿天星送到來客手上,姜禾伸個懶腰,看他們臉上的笑容,心情也不由變得好起來。

很喜歡他們遇到愛情的模樣,每一束花都是祝福。

負面情緒可以傳遞,正面情緒同樣帶有感染力……在這個小小的店裡,她早已忘記自己的雙手曾經是拿劍的。

回到櫃檯拿保溫杯喝口水,門口有人進來,姜禾剛要起身,見到是許文斌。

「爸。」

「你媽給他倆買了幾件衣服,我送過去沒人,估計著在這邊,怎麼只有你自己?」許文斌提著兩個袋子放一邊,左右看看,沒見到許青他們的影子。

「他們出去逛了。」姜禾晃晃手機,剛剛收到了許青發的微訊照片。

已經中年的許青絲毫不顯油膩,也就平時懶得打扮,休閒裝隨便套在身上,看上去像個鄰家大叔,稍稍打扮一下,習武保持的身材讓他看起來還像三十歲。

父女倆人著裝挺嚴肅的樣子,黑衣墨鏡,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然,長得隨她,只論氣質。

「怎麼又買衣服,他們衣服還很多,都穿不完,上學都穿校服。」

「你媽就是閒不住……說了好幾次了,下次我再好好說說她。」許文斌拍拍袋子,也覺得買太多了。

姜禾和許青都不太喜歡周素芝買太多衣服——品味過時還在其次,老太太總喜歡在街上逛著看到合適的就想買,那種賣衣服的檔攤都不挑,很多時候質量參差,有次買的褲子掉顏色,姐弟倆膝蓋上黑乎乎的,給他們和許錦兩個都嚇一跳。

老人的心意又不好拒絕……只能讓他們姐弟倆放假的時候可勁穿。

許文斌把衣服送到,沒有見到孫子孫女,也沒打算多留。

「今天生意還好吧?」

他隨口道,轉頭打量花店,在他看來,姜禾開花店比許青搞的那些東西靠譜多了。

「還好,週末人不少,等下午就人多起來了。」

「讓他多幫幫你,就會瞎跑。」許文斌對許青不體諒姜禾而是跑出去玩的行為表示斥責。

「嗯,平時都會過來。」

姜禾笑著應道,從心底裡來講,許青帶著孩子去玩更好,仨人過來就是搗亂的。再一個來說,晚上在一起磨蹭的時間夠了,白天偶爾一起在花店待著歇歇,平時她在這裡享受養花做花藝的樂趣,許青享受一個人獨處的樂趣,到晚上收班,這都是各自默契的私人空間,從來都不用多說。

上午花店還不是很忙,外面稀稀疏疏的行人,許文斌走到店門口腳步又轉了一下,看著姜禾愈發成熟的容顏,恍惚間好像隔了古今時光。

「在這裡……還好吧?」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啊?」姜禾怔了怔,手裡捧著杯口笑道:「還好啊。」

「比……那時呢?」

許文斌站在門口,身後是街外陽光,映著他年邁卻依然挺拔的身影,落在姜禾眼裡,漸漸與那模糊不清的記憶重疊——大當家的如果刮掉一臉鬍子,穿上青衫,大概也是這般模樣。

姜禾眯了眯眼睛,沉默許久,目光落到杯子裡清澈的白開水。

「天淵之別。」

開元,那個史書上豐饒富足的年代,也就和同樣記載在史書上的比就夠了。

許文斌點了點頭,沒有言語,轉身出門了。

續14

「你爸在加班?」

「放心吧,不會巡邏到我們的。」

瀟瀟在街上探頭左右看看,很明顯,她也擔心老父親騎著巡邏摩托或者開著車突然從哪個路口殺出來。

擔心歸擔心,她的手已經很不經意地牽上許十安的手。

許十安轉頭四處瞧,八尺厚的臉皮也忍不住有點被擊穿。

雖然從小學的時候就經常牽牽手,但都有許錦那個燈泡在,也沒感覺到什麼,到初中以後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也很少,像現在這樣意味就不同了。

「我們不能早戀。」許十安捏了捏她的手指道。

「對,我們不能早戀。」瀟瀟點頭。

倆人說定了不能早戀,然後拉著手順著馬路往江城廣場那邊去。。

「早知道帶上小錦就好了,我說要去幹媽那邊。」

瀟瀟還有些擔心父母和乾爹乾媽他們那邊通氣,然後就暴露了她其實是和十安出來玩,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們先去幹媽那裡玩一會兒吧。」

「我姐不喜歡出來,沒事,就算打電話我爸媽也會糊弄過去的,他們知道我們出來玩了。」許十安沒打算再跑到店裡去裝模作樣,他這邊老爹老媽和許錦都清楚,再掩飾屬於掩耳盜鈴,實在沒必要,還不如多在外面逛會兒。

對於老爹和老媽他還是很信任的,都答應了考進班裡十五名這麼慘痛的代價,就為了換和瀟瀟玩一整天,要是老爹說漏嘴,等於毀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契約精神不可毀,反正老爹對於他們什麼情況都門兒清,只要厚著臉皮就好。

牽著瀟瀟軟柔的小手,聽路邊商鋪音響裡放的音樂,許十安心情要飛起來了。

有種高歌一曲的衝動。

但是要忍住,現在不是在浴室裡。

為了這一天他已經準備了好久,不僅攢了一堆零花錢,還找許青要了影院卡——如果不要的話,他的零花錢只能看個電影吃個爆米花。現在可以用許青卡里的積分和免費額度把爆米花電影票都安排了,自己的錢和瀟瀟逛街吃飯。

而且還沒有許錦那個電燈泡,許十安已經非常滿足了。

「我答應了我爸咱們兩個下次都要考前十五名。」他對瀟瀟道。

「啊?」

瀟瀟吃了一驚。

「必須成績好,他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幫我們打掩護。」許十安已經看穿了這個世道,「要是我姐出去玩,要什麼都輕而易舉,這就是現實。」

「那你爸……哦不是,我乾爹他們說要是那個什麼,就能早戀?」瀟瀟對這件事很吃驚。

「呃……應該是可以的。」許十安想了想許青笑眯眯的樣子,肯定道:「他不會管太多,不過我們不能早戀。」

早戀是壞學生,他和瀟瀟一點兒也不壞。

已經初中的瀟瀟比他矮了半個頭多點,一頭黑髮披散,隨著邁步的動作輕輕擺動,許十安舔了舔嘴唇,心裡激盪著不知名的情緒,身體卻老老實實的,牽著瀟瀟的手走在街上,靠馬路邊看兩邊小攤。

現在去不了那些華麗的店買裝扮首飾什麼的,路邊小攤也不錯,換個髮卡或者手串,許十安對自己的能力認知很清楚。

週末的江城廣場人來人往,比平時要熱鬧很多,平日裡都穿著校服在學校悶著的兩個人像剛出籠的鳥,到處瞧著新鮮。

走走轉轉,手裡捏著錢的許十安老想著花出去,只是瀟瀟都只看看,然後就拉著他去到下一個攤位。太陽緩緩升到頭頂中央,兩個人打算吃飯的時候,才買了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小書夾。

電影是在下午,他們也不急,到肯德基點了餐,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下次我們去那邊吃。」許十安隔著窗子示意一下對面,那是一個西餐廳,比這邊肯德基要貴不少,要攢很久的錢。

他瞅瞅那邊靠窗背對著外面的兩個穿黑衣服的人,暗暗盤算要攢多少錢才行。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背影有點眼熟?」瀟瀟順著他目光看一眼,湊近了窗子道。

「有嗎?」

許十安仔細看了看,「好像是,像那個電影裡……《這個殺手不太冷》看過嗎?」

「沒看過。」

「老電影,電影院沒有上映了,有空去我家看。」

瀟瀟聽到他這麼說,收回視線,目光移到他臉上,看著他笑了笑。

去幹爹家裡,和許十安一起看電影……

許十安已經側頭看向肯德基的排號螢幕,還沒有叫到他們。

他捏著兜裡的影院卡,想著一會兒和瀟瀟坐在電影院,眉眼不由上揚,稍顯青澀的臉上顯露著開心。

受許青的影響,姐弟倆看過的電影也不少,許錦看得最多,對外語片子也很感興趣,許十安雖然比不上許錦,在瀟瀟面前也是博覽群影的——嗯,博覽群影,也是很厲害的,許十安這樣覺得。

情竇初開的年齡,沒有暗戀,沒有太多愁緒,就這樣簡簡單單一起吃個肯德基,已經是全部的快樂。

下午去了影院,瀟瀟跟著輕車熟路的許十安,不經意間羨慕了一瞬,她很少出門來玩,更不像許十安這樣,從小被許青帶著看電影逛街。

但是許十安又分給她了,瀟瀟握緊了手掌,映著黑乎乎的影院環境側頭看看,許十安伸出一根手指在嘴上,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不要破壞電影院的環境。

熒幕上是《冰雪公主》,許十安也不知道女孩子愛看什麼,雖然問過許錦,不過許錦的答案是一些盜夢空間禁閉島之類,明顯不是正常女孩子愛看的,於是在週末檔裡挑了這個。

好在瀟瀟看上去很喜歡,只是不太安分,老喜歡抓抓他的手撓撓他的手指什麼的。

不知不覺熬到影院結束,趁著影院還沒開燈,這個瀟瀟好像偷偷親了他一下,許十安猝不及防,坐在那裡愣了片刻,轉頭想說什麼,餘光掃見後排的兩個黑衣人,好像今天見到兩次了。

「那個人長得像不像我爸?」許十安示意瀟瀟看,已經忽略了剛剛臉上酥酥的餘韻。

「真像……」他驚奇道,影院有點暗,還看不太清楚,瀟瀟卻把牽著他的手縮了回去。

「乾爹。」

瀟瀟上前幾步打招呼,有點拘謹,臉上還帶著做壞事被人發現的羞澀,雙手糾在一起。

??

許十安睜大了眼睛瞅著許青,還有旁邊的許錦。

別人都已經起身在離場,父女倆人還端坐在那裡。

「你認錯人了。」許青從兜裡摸出來墨鏡,旁邊許錦見狀也把墨鏡戴上了。

想了想,她把身後的兜帽也遮到頭上。

「你們真的認錯了。」

續15

許十安對老爹和姐姐跟蹤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

他很悲憤地望著許青,讓許青不由尷尬,「我帶小錦來看電影,這不是很正常?」

「對呀,很正常。」許錦用力點頭,然後親了老父親的側臉一口。

瀟瀟臉更紅了,她覺得許錦是故意的。

「你們還去吃西餐!」許十安叫道。

「我帶我女兒吃西餐,怎麼了?」

「……」

想到自己兩個人在肯德基啃雞翅,許青帶著許錦在隔壁吃西餐,許十安就覺得天空都暗了。

「你還還要去玩嗎?」許青帶著許錦從影院裡出來,朝許十安問。

帶著許錦從早上玩到下午,都已經有些累了,他打算回花店那邊歇歇。

「要!」

許十安牽起瀟瀟,瀟瀟一邊被他拉著離開,一邊慌亂地回頭擺手:「乾爹再見!」

兩個孩子轉過街角離開,許青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眼神微妙。

一直以為是許十安這小子湊在瀟瀟旁邊獻殷勤,沒想到今天看見的,反而處處是瀟瀟特主動。。

許十安竟然以為看電影就是單純的看電影……好吧,這個年紀本來也就是單純看電影,只能說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一點。

「走吧,去看看你媽有沒有偷懶。」許青帶頭往廣場外走去,許錦在旁邊顛顛跟上。

兩個人黑衣墨鏡,許錦感覺自己帥呆了——還是跟老爹出來有意思,比許十安和瀟瀟到處亂逛好玩。

愚蠢的十安,根本不知道和老爹逛街的樂趣。

「她要是偷懶呢?」許錦覺得老爹在吹牛,這口氣和監工似的。

「你去給她捶肩捏背。」

「?」

許錦一時沒回過神,「為什麼是我?」

「不然是我?我可是男人,怎麼可能給你媽獻殷勤,搞笑。」

「……也不是沒見過你給她捏肩好吧。」

倆人說著話走遠,街角處探出來一個腦袋偷偷瞧。

「走了沒?」瀟瀟在身後小聲問。

「走了走了!」許十安使勁兒觀察四周,確定沒有那兩個討厭的黑衣服,才鬆了口氣。

在這一刻,許青絲毫不亞於秦浩那個黑胖子,都是大惡人,就想搞亂他和瀟瀟的約會。

……

花店外出現一大一小的時候,姜禾正坐在靠窗的地方看著街頭髮呆。

「十安他們兩個呢?」見兩個人鬼鬼祟祟過來,裝作買花的客人一樣,姜禾撇了撇嘴,朝許青問。

「又去玩了。」

許青回道,從花簍裡摸出來一束玫瑰,用力吹口氣,玫瑰便盛放開來,然後雙手一合消失在掌心。

許錦就那麼看著他搞什麼花招。

姜禾也用手撐著下巴看他花裡胡哨的從許錦頭髮上把花拿下來。

「我弟弟幼兒園就會了。」許錦很無聊地道。

「那也是我教的!」

「錢付一下,這邊掃碼。」姜禾摸出來收款碼在桌上磕一下。

一家三口剛剛好,許十安送去瀟瀟家就好了,反正他天天恨不得住一起去。

許青拿著手機掃碼感嘆,完事開啟相機,許錦拿著玫瑰坐到姜禾旁邊,拍她們一大一小母女倆。

女兒十幾歲的年紀,還略顯稚嫩,比姜禾剛來的時候還要青澀一些,瞪著大眼睛咕嚕咕嚕四處瞧。

姜禾已是風韻猶存,像熟透了的蘋果。

一大一小湊在一塊兒,相得益彰,比玫瑰花兒還好看。

「咱媽又買了衣服,在那兒呢,改天你再和她說說,倆人正長個子,穿不了幾天,在學校又穿校服。」

姜禾看著錢進賬,滿意地收起手機,轉頭和許青抱怨。

許青一邊應一邊給她們加上兩個皇冠,再在臉上添幾個貓鬍子,看著相機裡的倆人忍不住樂,然後被姜禾揮手驅趕。直到下一個買花的客人進來,才停止這幼稚的遊戲。

「看現在這情況,他們能上同一個高中吧?十安得加把勁才行,估計他也捨不得和瀟瀟分兩個學校。」

姜禾賣出去一個鮮花禮盒,回身捧著杯子也沒坐下,站在門口看著外面走過的學生模樣的行人,考慮起姐弟倆的高中生活。

王子俊家的王奕豪已經上高中了,比他們大兩歲。

「分開學校說不定那小子就移情別戀了,十幾歲最容易見一個喜歡一個。」許青說道,瞅著許錦,許錦也看著他,父女倆人互相盯著。

「爸,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許錦無奈。

「沒什麼,你比十安聰明,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有自己的主意。」

許青笑笑,轉頭看向窗外,停了一下又道:「他敢看別的女孩子你就揍他,和瀟瀟一起,你按住他,讓瀟瀟揍。」

「瀟瀟可能捨不得。」

「那你就替她。」

姜禾在一旁瞧著,父女倆三言兩語就把許十安移情別戀的處理方案給敲定了。

現在天天圍著瀟瀟轉,週末還要拉人家去逛街看電影,那也是他們兩個的乾女兒。當然,要是瀟瀟移情別戀,那就不好辦了……這種情況應該可能很小。

那丫頭比她乾媽以前主動多了,姜禾親一口還要按著他胳膊不讓動彈的,使勁兒啃,瀟瀟才像是一個正常女孩兒初心動的模樣,偷偷湊過去,蜻蜓點水般啄一下臉蛋,然後再閃開。

現在兩口子都老夫老妻了,更沒有那種欲說還休的輕輕一啄……更多的是姜禾擼袖子把門一關,活像電視上的穆桂英對付楊宗保,女土匪。

許十安度過了愉快的一天,雖然中間有許青和許錦搗亂,這依然是美好而愉快的一天,再之後就要迎接痛苦了,期末考試,還有開家長會。

姜禾只參加了一次,便不想去了,班主任卻對她印象很深。

這天。

「上次是他們媽媽來,好像……有點暴躁。」

班主任穿著白襯衫,在教室門口一起倚在扶欄上,看著樓下校園和許青閒聊。

一米七多的中年人,比許青年紀大一些,戴著眼鏡,頭髮整理得一絲不苟。

「嗯,是有點,更年期。」許青點頭。

「來了就問我該怎麼打,我說不用打,這孩子教育不能只靠打,她還挺失望的……」

「咳……後來趴桌上打盹是吧。」他乾咳一聲,有點不好意思。

想都能想出來,姜禾看到許十安的成績單直接擼袖子,好在這次考的不錯,不知道是為了和瀟瀟多出去玩,還是提前為了上一個高中努力。

「乾爹!」

瀟瀟路過這邊,朝許青打一聲招呼,又很有禮貌地朝班主任問候,「老師好。」

班主任朝她點頭,等瀟瀟進了教室,才扶扶眼鏡,「瀟瀟這孩子挺乖的,我之前還以為她和十安早戀來著。」

許青:「……呵呵。」

續16

家長會開完,便是暑假。

姐弟倆的時間多起來,許青和姜禾在花店商量事。

宮萍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坐在靠窗的地方乘涼,照她的話說,店裡花團錦簇,有利於她的寶寶發育,還能蹭蹭姜禾的雙胞胎好運。

兩個一模一樣的娃娃養起來實在太有意思了。

「你們在商量什麼?」

聽著後面許青和姜禾竊竊私語,宮萍不由狐疑回頭。

沒聽錯的話,她好像聽到了「焰發少女瑪琪娜」什麼的。

宮萍有點興奮,「他們姐弟倆誰玩這種遊戲?該揍……」

「沒有,我們在商量怎麼藏好,他倆暑假說不定會研究電腦。。」

「……」

宮萍沉默了,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當個人吧。」

「這有什麼,總不能給他們買兩臺新的,一家子四臺電腦,開工作室啊?」許青道,「等他們上大學再說。」他轉過頭繼續和姜禾商量。「所以就把遊戲都放在我的電腦裡,我的電腦還要工作,不能給他們碰……」

人家都是青春期孩子要藏起來小黃油和免得給父母發現,兩口子反而要藏起來避免影響到他們學業。

宮萍聽了一會兒實在忍無可忍,摸著肚子站起來準備回去了。

「把你們剛剛說的那個遊戲,補丁發我一份兒。」她出門前囑咐道。

「懷孕了還玩?」姜禾問。

還是個大齡產婦。

「有規定孕婦不能玩嗎?」

「……你注意身體。」

「我可健康了!」

宮萍哼一聲,她這些年不僅練瑜伽,還會健身,雖然比不上兩口子那麼能打,但是也比一般人健康許多。

在醫生說過應該沒大問題後,她便備孕了。

烈日炎炎,宮萍拿著傘準備開啟,迎面走來一個人,她於是又把傘放回包裡。

許青望著街道上撐傘離開的兩人,忽然發現自己都沒幫姜禾撐過傘。

「你看什麼?」姜禾見許青視線轉過來自己這邊,盯著自己瞧。

許青搖搖頭。

這女人天天上躥下跳,傘要是會說話,肯定不樂意。

他們在花店,姐弟倆在家裡,許十安為了合群玩一個網路遊戲,興趣不大,更沒氪金慾望……

氪給紙片人不如氪給瀟瀟。

許錦在網上搜啊搜,忽然扯扯十安,「弟,你快看!」

「看什麼?」許十安納悶,側過頭髮現是影片。

年輕時的老爹穿著鎖子甲拿一米六大劍,瀟瀟她爸拿著短短的長劍……

嚯!

「這是什麼遊戲?我要玩!」許十安瞬間就被倆人的爛推廣給吸引住了。

許錦目光炯炯有神,雙手按在電腦上噼裡啪啦一頓敲。

搜尋。

「那遊戲早停運了。」

姐弟倆遺憾地發現這個事實。

瞧瞧時間,許錦繼續搜尋禾苗青大人的關鍵詞,在她看來,這比十安玩的破遊戲有意思多了。

那是很多年前火過的英雄聯盟,還有爐石,甚至掃雷也有……

原來老媽是個遊戲達人,說不定還是非主流那種,噼裡啪啦敲鍵盤——許錦陷入幻想,她實在想象不出姜禾年輕時非主流的模樣。

但是遊戲玩這麼好,很可能就是那種非主流,所以才沒上學,然後經常被許青用外語欺負。

據此推測,姜禾年輕時應該還是幾條街的老大,動不動提著刀和人

對砍,然後和許青砍出了愛情的火花,最後倆人收心了……許錦覺得故事應該是這樣,才能有看頭,畢竟家裡一大堆刀劍不是作假的。

「你別摸我腳!」

影片裡一道小聲的喊把許十安目光吸引過來,許錦反應迅速,面不改色地關掉網頁,只留個桌面。

「那是什麼?」許十安覺得姐姐好像在看什麼有訪問風險的東西。

「小孩子別多問。」

許錦淡定道。

老爹老媽年輕的時候玩的好花呀……

往年寒暑假都會出去玩一趟,去各個古蹟名勝,雖然名義上是帶姐弟倆多轉轉,不過只有小學的時候他們才傻乎乎的信,看許青的樣子,一直都是在帶著姜禾到處逛到處看。

今年宮萍不太方便照顧花店,姜禾也已經逛夠了,於是便哪裡也沒去,該賣花賣花,該遊手好閒遊手好閒。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又是一年夏末,在尾巴尖上下了一場暴雨,彷彿要把這座城市浸沒,瀾江水位節節高漲。

電閃雷鳴,姜禾就在露臺門口站著,看外面密集的雨幕。

「媽,你在擔心老爸嗎?」許錦問。

「我擔心他再撿個人回來。」

姜禾玩笑道,許青仗著功夫好懂水性去做志願者,讓她不由想起以前在蘇州時撈起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都早已忘記,不過後來她還在私信裡給兩個人留過言,說現在生活得很好,再次感謝了許青一番。

那個吊兒郎當的傢伙,看似無所事事,其實一直都心懷夢想,有一副熱心腸,只是平時喜歡氣人罷了。

「為什麼要再撿個人?」許錦有點迷惑。

「因為你爸的夢想一直是當大俠,仗劍行俠。」

「哦~」許錦恍然大悟,「所以他叫你女俠?」

「因為我真的是女俠。」姜禾認真道。

「嘁。」

「我相信,咱媽是女俠!」許十安很機智地站在姜禾這邊,表示自己相信。

姜禾瞥他一眼,「你相信也沒用,敢碰我的花試試?」

「那算了,我還是不信了。」

許十安比許錦現實多了,也繼承了許青氣人的天賦,不管有事沒事都讓人想揍他一頓玩玩。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姜禾伸腳一勾,搬進來的劍架上一把劍就被挑起來落到手裡。

見到這一幕,許十安很明智地滾回房間去背英語了。

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上手,姜禾閉了閉眼睛。

外面響起沉重的腳步聲,鑰匙插進鎖孔,而後轉動。一身溼透的許青帶著雨水走進來,身上是志願者的雨衣,已經有些破損。

「拿劍幹什麼?」他有些奇怪,「衝出去找我不成?」

「準備打十安來著。」

姜禾隨手把劍丟到一旁,過去幫許青摘下雨衣,拿乾淨的換洗衣服。

許錦趴沙發上瞅著,直到被姜禾掃了她一眼,她才爬起來鑽回自己房間,把空間留給兩口子。

姜禾就很輕鬆地把許青推進浴室裡去,幫他洗頭搓背,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

「你剛才想去找我吧?」

「淨臭美。」姜禾拍了他屁股一巴掌,手戴上搓澡巾,用力揉搓。

「小點力,搓澡巾讓你用出鋼絲球的效果!」

許青哎呀哎呀亂叫,拿噴頭噴她,衣服被沾溼的姜禾大怒,強力鎮壓這貨。

時光靜悄悄,很多東西都隨著時間改變,又彷彿什麼都沒變。

趙叔在這個暑假走了,悄無聲息,沒有長亭外古道邊,就在一個平平常常的清晨,和平時沒什麼不同,有的人永遠留在昨天了。

老房子那邊,也傳來要重新規劃的訊息。

續17

在姐弟倆十六歲這一年,許青很嚴肅地把他們叫到一起,一副有大事要說的模樣。

姜禾在一邊啃生日蛋糕,嘴角掛著奶油,憨憨的,兩耳不聞窗外事。

許錦和許十安依然對蛋糕沒多大興趣,只吃了上面點綴的一點水果,瞅瞅姜禾吃得不亦樂乎的,這邊許青輕咳一聲,他們立刻坐正了身子。

許青把手搭在膝蓋上,頗有一家之主的派頭,目光從姐弟倆臉上掃過,許錦如今一米六多,許十安接近一米八了,不過平時許錦還是暴躁的那個,隨了她媽。

他醞釀一下,緩緩開口:「過了今天,你們就成年了。」

「嗯嗯。」許錦和十安倆點頭。。

「要負刑事責任了。」

「……」

「對,要是和人打架要被黑胖子抓去坐牢。」姜禾在一旁附和,許青看了她一眼,她聳聳肩繼續吃蛋糕,不出聲了。

「你們和別人不太一樣,你們可能也清楚,像王奕豪,練了那麼久跆拳道,兩個他也打不過你們一個,這都是你媽教給你們的。」

許青手指輕敲膝蓋,語速放緩,一邊思量著組織語言,「以前和你們說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是因為你們還小,小孩子打架,無非就因為那點事,你們也都懂事,知道給他們個教訓就行。」

「嗯嗯!」許錦和十安小雞啄米狀。

「但是你們年輕人,我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比你們明白,容易熱血上頭,天不怕地不怕,也有很多事不清楚……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我還覺得胳膊斷了能長回來,多大點事,就像掉牙一樣……」

「噗……」許錦忍不住樂一下,被許青瞪她一眼,許錦憋住重新坐正。

「爸,我都知道!」許十安乖乖孩子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在學校為瀟瀟出頭,一人對五個的霸氣。

許青沒理他,目光轉向眯著眼吃蛋糕上奶油櫻桃的姜禾,停了一下道:「其實以前,對於讓不讓你媽教你們這些,我們猶豫過,因為你可能避免了受別人欺負,也可以遇到一些事情的時候不至於無力,尤其是小錦,可以保護好自己。但是缺點也明顯,只要有一次下手沒輕重,把人家打壞了,哪怕一次,也很可能影響你們以後的生活。」

「嗯,我們清楚。」許錦道。

「清楚?上次十安把那兩個紅毛打倒了,你還興沖沖跑過去再踹兩腳?」

「那……那……」她抿抿嘴,那不出來。

不過就是踹了兩下出出氣,要是十安動手慢點,她就能趕上了。

許青擺了擺手,「我一直和你們說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現在你們大了,其實也都明白一些,有些事沒有那麼簡單,不是你們喊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可以名正言順把惹你們的人打一頓。

「凡事多想一想,會有什麼後果,畢竟你們和平常人還是有點區別的。」許青用手指點了點腦袋。

「其實說起來,很多時候不敢惹事,甚至怕事,沒什麼丟人的。恰恰相反,就是因為知道自由的可貴,和對生活珍惜,不願輕易失去現在的生活,才能對那些試圖破壞你們安穩的人忍下來,因為他們不值得。那些不管不顧的,圖一時痛快,過後後悔了,他們才是生活的失敗者。」

見姐弟倆低頭聽著,許青沒有再多說,等他們想了一會兒,才揮揮手道:「去吧,沒事的時候多想一下。」

「講的真好!」姜禾啪啪鼓掌,捧了一下哏,捏起桌上剩的最後一塊蛋糕問他:「你要吃嗎?」

「好。」

「哦,那我自己吃吧。」

姜禾很遺憾地塞到自己嘴裡,好像沒聽到許青說好。

一整個大蛋糕,近三分之二都進姜禾肚子裡,許青很擔心她以後會變成功夫裡包租婆那樣的——他這麼瘦,很像那個包租公,現實版功夫就出現了。

摸摸姜禾的肚子,好在沒有鼓起來,依

然那麼平坦順滑。

「你以前還以為胳膊斷了能長出來?」姜禾覺得許青年輕的時候有夠愚蠢。

「我不想和你說話。」

許青坐回去拿起手機,只一眼他就看出來,姜禾正躍躍欲試準備嘲笑他。

不給她這個機會。

周素芝又在群裡分享‘震驚,這六種致癌食物竟然……’

相親相愛的小群成員由一家三口擴充套件到六個,這好像很讓周素芝開心,分享食物致癌或內容,還有各種高中學習辦法的文章頻率變得有些多。

許青和許文斌都當成沒看見,反正群訊息靜音的。姜禾作為一個好媳婦,發兩個‘鼓掌/’就當作敷衍了。許錦正是求知慾旺盛的時候,一心想給奶奶掃盲,過不到十分鐘,闢謠截圖便發到群裡。

周素芝不說話了。

許錦很貼心地@奶奶一下,周素芝回了一個哦。

「你以前也沒少打架。」姜禾挑了挑許青的下巴,活像一個女流氓。

許青已經佛繫了,和得道高僧似的,拿著手機頭也不抬。

「就是打多了才知道以前多驚險。」

「什麼時候知道的?」

「最後一次打架之後。」

「……」

說了句廢話,姜禾也不記得他哪次是最後一次。

許青卻記得,那是和姜禾習武之後,秦浩被捅過一次,之後很長時間,每每想起來他都有絲絲後怕,怕那一巴掌把人打死。

時常反省是一個好習慣,人就是在一次次反省中成長的,許青反省了半生,他覺得能有現在的生活,與此脫不開關係。

晚上王子俊開著輪椅出來,喊他出去喝酒,現在輪椅上裝了虛擬觸控屏,功能多到許青都不知道該怎麼用,很有賽博朋克的感覺。

以前是萬萬想不到科技發達了以後王子俊能把輪椅鼓搗成這種模樣,聽說椅背上的花紋還是宋慧給他設計的。

「你的頭髮還是那麼茂密。」王子俊滄桑的道,對許青的板寸很羨慕。

他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中年男人,早就開始為頭髮發愁。

「其實人類從猿進化,一直在褪去身上的毛髮,從這個角度來說,你禿成這樣,很可能是人類進化的新突破。」許青用科學理論試圖安慰他,迎來的是王子俊的斜眼。

「要是你這種理論有用,我現在還是個處男。」王子俊表示嗤之以鼻,從輪椅側邊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

「為什麼?」許青好奇。

「沒聽過忒修斯之船嗎?」

「……」

忒修斯之船是一個經典悖論,事情起源於一艘戰船——忒修斯之船。這艘船在幾百年中不斷的替換自己的零部件,諸如爛掉的木板,撕裂的船帆。於是就有人提出一個問題:當它把自己身上原本的零件全部換掉一遍之後,它還是那艘忒修斯之船麼?

「人體細胞在一年的時間裡就會替換百分之九十多,這樣算起來……」王子俊指點江山,要是姜禾在這裡,一定會感嘆,讀書人抬槓都這麼欠揍。

「等等,你這一年都沒有夜生活?」許青發現了盲點,打斷道。

「……」

「……」

尷尬的沉默降臨。

晚風吹過,街頭的燈光閃爍。

王子俊黑著臉給輪椅轉向,嘟嘟順著馬路開走了。

「再見吧,輪椅沒油了。」

續18

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許青站在露臺上感慨,想當初,他還是個偽裝成老手的雛,現如今,王大少已經不行了,他……

習武之人,可以說倍兒棒。

男人四十一枝花。。。

「你在外面站著幹嘛呢?」姜禾敷著面膜出來,一眼瞅見許青站在那兒裝-嗶,大晚上也不開燈,就在露臺吹著小風賞星星。

「我在想一件事,你說……臥槽!別貼著面膜離我這麼近。」

許青一回頭就對上姜禾的大白臉,敷面膜常有的事,沒關係。但這女人走路沒聲兒,什麼時候都習慣不了回頭就看見來到近前的突然驚嚇。

「又不會吃了你。」

姜禾嫌棄地瞥他一眼,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轉身坐到藤椅上乘涼。

「想什麼?」她問。

「你說,我們會不會活在電視劇裡?感覺你穿越這事就特離譜,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怎麼突然就從唐朝時期過來了?」

「誰天天看你種花閒逛,神經病啊。」姜禾閉上眼睛感受臉上冰冰涼涼的感覺,新買的面膜感覺很好。

「也是。」

許青想了想,不得不同意這個說法,要是這種片子上映,來個古代人啥也不幹,就打遊戲,種花,生孩子,妥妥的血撲。

姜禾躺在藤椅上搖晃搖晃,忽然感覺沒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到許青蹲在旁邊盯著她看。

「你做什麼?」姜禾皺眉。

「敷什麼面膜,我知道有個效果更好的——」

「滾!」

姜禾冷冷道。

「哎?你汙了!」許青拍大腿樂,「你……啊!」

姜禾拍拍手,心滿意足地繼續躺在藤椅上敷面膜,剛剛差點把面膜都抖掉了。

夜空掛著一輪明亮的皎月,許青沒有試圖奪回藤椅寶座,單手一撐坐上露臺邊緣,繼續感慨狗大戶的近況。

一會兒得檢驗一下自己,可不能學了那貨。

於是姜禾就很驚奇地發現許青像是年輕了二十歲,重新體驗到那種想叫爸爸的感覺。

隔日清晨。

許錦在露臺上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風,馬尾辮隨著動作甩動,頗有姜禾年輕時的風範。

姜禾做好了早餐,把一大一小父子倆懶鬼叫起來,許青打著哈欠和許十安對視一眼。

——這小子昨晚肯定玩手機到很晚。

見姜禾容光煥發地出門,許青往嘴裡塞兩口餅,嚼幾下嚥下去,不經意地道:「看你姐,早早起床練拳。」

「練就練唄。」許十安更隨意。

「你這樣下去只有被她拿捏的份兒。」

「反正我練了也打不過。」

「……」

許青痛心疾首地看一眼兒子。

年紀輕輕就躺平了,這好嗎?這不好。

許錦洗漱一番,精神奕奕地坐下來吃早餐,和父子倆形成鮮明對比。

「下午瀟瀟要過來找我玩兒。」她道。

「你確定是找你嗎?」許青啃著餅掃許十安一眼。

「……差不多。」

許錦表情淡定,就當騙自己了,反正她下午也要看書,就放鬆的時候有瀟瀟說說話也好。

「學習別那麼累,學學你弟……也不要完全學,鬆弛有度,繃太緊不是好事。」

「我學他,哼。」

「……」

許十安無辜躺槍。

瀟瀟過來的時候,許青正在陽臺上耍劍,經過昨晚的檢驗,他愈發認識到習武的好處,聽說健身也有同樣效果,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健身房那麼多精壯大叔嘿哈苦練。

「乾爹!」

「嗯,瀟瀟過來找小錦玩?」

「是呀。」

瀟瀟眼睛彎彎的,柔順的頭髮披散,很乖巧的模樣,進來和許青打招呼。

「去吧。」許青抹一把汗,笑道:「小錦在房間看劇,十安說自己要閉門不出,什麼時候把題集做完什麼時候出來吃晚飯。」

「哦……」

瀟瀟表情低落了一下,戀戀不捨地看一眼許十安的房門,鑽進許錦房間裡去。

許錦確實在看劇,不過看的是美劇,那認真的模樣,嘴唇微動,說她是在學習也一點都不為過。

《絕望主婦》看名字就是國內狗血八點檔的那種,瀟瀟很驚歎她能看得津津有味。

沒有中字幕,瀟瀟連猜帶蒙,才能勉強看懂一點點,心不在焉的時候就半點都看不懂了,只看著劇裡的人動作。

無聊地拿許錦飛鏢扔一下,再翻翻她書桌上的書,瀟瀟一陣頭大,嘆口氣趴到床上翻滾兩圈。

「想去隔壁就去啊,我爸又不是不知道你倆。」許錦用手指戳她腰一下。

瀟瀟身子往上一彈,翻滾到旁邊躲開她。

「可是乾爹說他在做題,不做完連晚飯都不吃了。」

「啊?」

許錦驚訝地看著瀟瀟埋頭哀嚎,「沒有吧……你覺得他是那種不學完不吃飯的人嗎?」

「……」

瀟瀟愣住。

確實,他只要餓了,恨不得吃三大碗,題集是什麼?

她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到門口開啟門看一眼,見許青在露臺練劍,回頭朝許錦比個手勢,鬼鬼祟祟鑽進許十安房間裡去。

許青轉身間瞥一眼,甩動長劍發出噌的一聲,繼續強身健體。

許十安正在房間裡倒立,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反正瀟瀟進來就是見到他頭下腳上的姿勢。

「這麼早就過來了?」許十安手忙腳亂地停下倒立大業。

瀟瀟覺得他應該是閒的,男孩子閒了什麼奇葩事都做,甚至還會給蚊子把口器拔了再放生,任何人類迷惑行為放在他們身上都不奇怪。

許十安桌上只有一本,書包放在一邊沒有開啟,瀟瀟掃過一眼,很確定這貨剛剛沒有半點學習的意思——不到明天晚上,他應該捨不得寫作業。

「乾爹說你要做題集,不做完不吃飯。」她坐到床邊,「吃完飯就過來了,在小錦房間待了半天。」

「他故意這麼說逗你的!」

「……」

瀟瀟羞惱地盯著他,許十安搔搔頭,明明是老爹做的,關自己什麼事?

和瀟瀟比起來,許十安像個傻大個兒,一米七多的身材讓瀟瀟看起來很嬌小。

「你沒聽見我在外面說話?」

「我家隔音特別好,除非在客廳大聲喊才能聽到。」

隔音特別好這個事,下午瀟瀟就體會到了。

把門偷偷開啟一條縫偷瞧外面許青有沒有在客廳,客廳裡許青姜禾兩口子還有許錦三個人都在,看許青剛拿到的電影點映邀請函,琢磨那天有沒有空一起去看看。

「瀟瀟來了?」

提前下班的姜禾耳朵靈,門一動就轉過頭,另外倆人也跟著看過來。

瀟瀟鬼鬼祟祟地在十安房間開啟一條門縫,被三個人當場抓到,她的臉倏地紅了。

「乾媽。」

瀟瀟老老實實從房間出來,見到許青嘖嘖的眼神,兩隻手不由糾在一起。

續19

「等上了大學就能好好玩了。」

許青此刻的模樣在瀟瀟眼裡,活像班主任那個老頭子。

「你想啊,要是你們上不了同一個大學,兩個人分隔兩地,十天半個月才能抽出時間,想見面還得從生活費裡摳出點錢買車票……」

瀟瀟乖巧地聽著,腳趾恨不得摳穿客廳。。。

乾爹怎麼能直接地說出來呢,都怪十安小時候天天瞎喊什麼永遠喜歡瀟瀟。

許十安從房間出來,鬼鬼祟祟又想回去,傻大個和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跑什麼?」

許青狐疑地看著他,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莫非……

瀟瀟的臉更紅了。

「我沒跑呀。」許十安裝模作樣的關好房門,面對許錦擠眉弄眼偷偷撇嘴。

「明天我帶功課過來和他一起做。」瀟瀟坐在沙發上道。

拿手指戳一下許青手裡拿著把玩的小烏龜,她懷疑這烏龜要被許青盤出包漿了。

烏龜很喜歡和人親近,撫摸龜殼也可以和它互動,本來是給姐弟倆的,後來還是許青玩的多——畢竟他最遊手好閒。

看時間不早,瀟瀟在沙發上坐了片刻,便起身準備回去,姜禾想留她一起吃飯,被瀟瀟婉拒。

十安把她送下樓,瀟瀟揹著手走在側邊,身子一晃一晃的,速度很慢,讓許十安的大長腿也沒法發揮,只能放慢腳步。

剛剛還紅著臉的瀟瀟下樓就恢復了平時的模樣,臉帶淺笑,眯眼兒笑著看十安。

「乾爹說我們要考同一個大學,才能經常見面。」

「哦……肯定要考同一個呀。」許十安道,他都沒考慮過考不同的學校。

「你想考哪裡?」

「不知道,高考還早,現在想它做什麼?」

「小錦肯定有目標了,我們要提前準備,好好努力一把,不然考不上,一起復讀就完蛋了,乾爹肯定不會同意我們在一塊兒。」

兩個人說著話走到公交站牌下,公交恰好停住,許十安一起跟著上車了。

瀟瀟轉頭睜大了眼睛,盯了他一下。

「我要把你送到家。」

兩個人到後排空位上坐下,公交啟動,太陽已經落下山頭,只剩天邊紅雲映著半片天空。

「我覺得乾爹他們好神秘,和電視上的隱藏武林高手一樣……你看我爸,現在都胖成那樣了,乾爹還是…還是…很年輕。」

瀟瀟一時找不到詞來形容那種氣質,只能說很年輕。

與一般的中年人不同,她覺得許青好像會氣功一樣,有時候單單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內斂沉穩的感覺,很隨和,卻隱隱給人壓力,非要形容的話,瀟瀟只能想起來學校組織去動物園,籠子裡那個半閉著眼睛打盹的獅子。

只有和姜禾在一起的時候,才像個普通的鄰家大叔。

許十安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感受不明顯,也理解不了瀟瀟說的很年輕,他在低頭拿著瀟瀟的手玩,軟軟的,摸上去很舒服。

「聽我姐說,她猜我爸他們年輕的時候很可能是街頭大哥,和人對砍……對了,你爸說不定是和他們一夥的,跑去當臥底,後來他們金盆洗手了,你爸就一直做下去了。」

他把許錦的猜測說給瀟瀟聽,瀟瀟吃驚地張大了小嘴,如果這樣說的話,秦浩那個身寬體胖還喜歡戴墨鏡的體型,真的很像混黑的大佬。

「還有王叔叔,他的腿很可能就是和人火併的時候出了意外,然後他們歸隱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提起王子俊,他們想起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輪椅,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開的。

一群大佬隱居在江城,過平常的小日子……瀟瀟瞬間腦補了很多。

「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學,會不會被你爸打斷腿?」她同情地看向十安。

「嗯……」

許十安沉吟一下,很沉重地點點頭:「大機率是會的。」

還會安排上王子俊的豪華輪椅……

公交一路到了瀟瀟家附近,兩個人左右張望一下秦浩沒有在附近,放心地牽著手把她送到樓下,許十安目送她上樓,看瀟瀟輕盈的腳步消失在樓梯口,才轉身離開。

「回來了?」

秦浩坐在客廳,身材比以前更胖了一半,很像吃提子的董卓。

「嗯,我媽呢?」瀟瀟左右瞧瞧,跑到廚房門口,沒見到於麗的身影。

「買菜去了。」秦浩道,「十安那個傻大個兒怎麼不上來?」

「啊?」

瀟瀟目光慌亂了一下。

「我在陽臺都看見了。」

秦浩沒好氣兒地道,「遮遮掩掩的……那小子怎麼就會長個兒,你走路離他遠點,顯得你和小矮子似的。」

「爸~」

瀟瀟擠到他旁邊撒嬌,暗暗慶幸在樓下沒做其它的什麼。

要是被秦浩瞧見她親十安一口,說不定直接衝下樓去了。

「你們現在是重要的學習階段,不要搞有的沒的,想什麼等上大……呸,等畢了業再說。」

「沒有,我就是過去跟小錦學習……乾爹說給我們補習功課。」

「你就是找十安那小子去了,不然有什麼不會的,我也能補。」

「你學習沒幹爹好,乾爹以前還做過家教。」

「我……」

秦浩憋了一下,特麼……高中那些還真是,大部分還給老師了。

……

許十安回到家的時候,就見兩口子和許錦坐在沙發上,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下午偷偷在房間幹嘛了?老實交代!」許錦此刻化身狗腿。

「沒,沒幹嘛呀。」許十安自認為比較理直氣壯。

「那瀟瀟一直紅著臉?」

「她害羞。」

「十安呀,你們還小,明年升高三了,然後就是高考,可別亂來。」許青捧著保溫杯苦口婆心地道。

抿心自問,要是他上學時有這麼個青梅竹馬,恨不得……

除非那個青梅竹馬是姜禾這樣的,完全打不過。

「我真就一起看電影來著!」

許十安急了,怎麼可以憑空汙人清白?最多就親一下——

想到這裡他舔了舔嘴唇,然後許青目光落到那邊。

他一驚,下意識拿袖子擦擦,接著動作僵住。

瀟瀟又不塗口紅……

「敢亂來,我把你腿打斷。」許青輕飄飄的道,「你未來老丈人打斷你另一條腿。」

「……」

「然後王叔叔的輪椅給你坐。」姜禾補充道,塞個葡萄進許青的嘴裡。

「記得借我玩玩,跑得挺快的。」許錦繼續補充。

許十安:「我不早戀還不行嗎?」

續20

瀟瀟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提著一個簡單的小袋子,裡面裝著幾本書和紙筆過來了。

見到許青和許錦在陽臺推手,她愣了一下,看向許青的眼神有些敬畏。

想起昨天十安說的,瀟瀟又重新考慮了一下自己老爹肚子上的疤。。。

雖然他說那是見義勇為救媽媽的時候被捅了一下,但她覺得沒那麼簡單,說不定救媽媽是真的,但見義勇為就值得深思了……

有可能街頭火併的時候,被戳了一刀,然後秦浩拉著於麗亡命逃亡,於麗照顧秦浩,倆人慢慢產生感情……

把所有的不尋常串聯起來,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瀟瀟要不要跟小錦學學拳腳?免得十安那小子欺負你。」

許青回頭笑道,潔白的牙齒看得瀟瀟抱緊了懷裡的書。

「幹、乾爹,不用了。」

瀟瀟把頭搖得賊快,一貓腰鑽進十安的房間。

有了作業做藉口,都不用找許錦的理由了……

有許青這個遊手好閒的人經常關注,十安的成績一直在中上游浮動,每次有求於許青的時候便會往上躥一截。

許青甚至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的,兩次月考拉垮一點,然後再猛的衝一波,以此來薅他的羊毛,但是找不到證據。

「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許青朝女兒問道。

練完推手,許青和許錦在客廳休息,雖然這個女兒有時候會變得黑心,在許十安的事上卻是一個很好用的小叛徒。

「這可太有可能了。」許錦道。

「是吧?」

「但是找不到證據啊。」

許錦攤攤手,她也沒辦法,總不能考差了就按著十安說他是故意的……

「等高考,要是他忽然爆發,你就找理由揍他一頓,他泡妞爽了,讓我多費多少心。」

許青很憤怒,懷疑歸懷疑,以防萬一,也得擔心十安這兔崽子是真的學習差,該補的課還要補。

「我又不是那種壞姐姐,怎麼能平白無故找理由打弟弟?」許錦覺得老爹對自己有很深的誤解,而且現在十安比她還高了,欺負起來費勁。

「他上次和你媽說,你那麼暴躁,像個男人婆,可能嫁不出去。」

「……」

許十安出來喝水的時候,感覺背後毛毛的,回過頭,許錦坐沙發上低頭拿著平板劃來劃去。

「姐,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

「我怎麼覺得你剛剛偷偷看我了?」

「你有什麼好看的?」

「我這麼帥……行吧行吧。」

許十安不敢賤了,聳聳肩,端著水杯湊過來看許錦在玩什麼。

「瀟瀟呢?」

「有點困,在我房間午睡一下。」

「哦。」

許錦手指在平板上划動,這是許青的,要等上大學許青兩口子才會買個新的給她。她喜歡看許青的那些平臺,許十安覺得他上他也行,許錦就不一樣了,試著寫過一些分析,自認為還行,但壓根沒人看。

「你老子近二十年的積累,還要加上運氣,你拿什麼比?」許青是這樣嘲諷她的。

平心而論,許青不希望許錦對自己做的這些感興趣,和當初許文斌不瞭解時反對他不一樣,他是因為太瞭解了,現在網路更新換代快,穩定的難度也相應增加,如果讓他在這時從頭再來的話,也很難再複製自己。

還不如繼承姜禾的花店來得靠譜,只是要當好多年太子——起碼最少十幾年姜禾沒有放手花店的打算,養花養的不亦樂乎。

姜禾最近下班都很早,宮萍懷孕生娃那段時間她累了很久,給宮萍的分紅什麼的也沒怎麼少,現在宮萍放鬆了一些,花店又離家近,便常常包攬下午到晚上的活,方便姜禾幫孩子高考。

雖然姜禾是個半文盲,對姐弟倆的事一點忙都幫不上,但她坐在家裡就是對三個傢伙的威懾……沒錯,三個。

知道瀟瀟過來學習,姜禾路上提個大西瓜回來,單手拎著網袋上樓,輕輕鬆鬆。

「吃西瓜,瀟瀟呢?」

她進廚房切切切,西瓜便整整齊齊落到盤子裡。

「在十安房間午睡。」許錦低著頭道。

「為什麼在十安房間?」

「因為我倆學習學累了。」許十安已經捏起一塊西瓜啃起來。

「那……先放冰箱裡,等冰一下更好吃。」

姜禾分出來一半塞進冰箱。

客廳裡幾個人啃西瓜,許青拿了一塊便回露臺,躺在椅子上給烏龜殼上畫圖,甲蟲明顯不知道他在幹什麼,老老實實趴在那裡。

許錦一邊吃一邊用另一根手指划動,划著划著,忽然看到一個許青收藏的名為‘我不是禾苗’的賬號寫的文章,不由目光一凝。

「噗……咳咳咳咳!媽!這是你寫的?」

她指著那個……姑且稱之為鬼故事的東西問。

「不是我。」姜禾吐出一個西瓜籽,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誰?」

「你爸寫的。」

「我才不信,我爸怎麼可能寫出這種……呃……好吧。」面對姜禾逐漸危險的眼神,許錦很明智地改口。

「哈哈哈,下面這個和你抬槓說世界上沒有鬼的才是我爸吧?」

她看到後面又忍不住樂,「那時候你倆在談戀愛還是結婚了?還是說就是從這兒開始認識的?媽,要不我教你寫鬼故事吧,怎麼樣?只要給我——」

「許青,管管你女兒。」

姜禾頭也不抬地道。

「你女兒。」許青在陽臺上喊。

「許青!」

「行行行,那是我寫的,都是我……小錦你是不是很閒?」

許十安偷樂,吃完西瓜洗洗手就準備回房間裡去。

「你幹嘛去?」姜禾側頭。

「回房啊。」

「瀟瀟不是在午睡嗎?」她先一步過去開啟門縫瞧一眼,瀟瀟躺在十安床上睡得很熟,衣服掀起來一半,露出來小肚子,裙子也捲起來露出膝蓋上面一點。

姜禾回頭瞪這貨。

「怎麼了?」許十安沒看到裡面,還想進去。

「不要你的狗臉!」

許十安被姜禾扯著領子揪回沙發,悶頭坐好等瀟瀟醒過來。

……

瀟瀟醒過來的時候,揉揉眼睛打個哈欠,柔和的落日光輝透過窗子,給屋裡映照幾分橘黃。

金粉撒在書桌一角,她怔怔地醒了一下神,在這個溫柔的下午,忽然體會到書裡說的,那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想把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趴回枕頭上深吸一口氣,瀟瀟才像想起什麼,扭過頭,許十安那個傻大個兒正蹲在門口那兒偷偷瞧她。

「你看什麼?」

「噓……我偷偷進來的。」許十安道。趁姜禾不注意溜進來,剛關好門瀟瀟就醒了,他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吵醒的。

剛起床的少女帶著特有的慵懶姿態,伸出手指揉眼睛,許十安便在一邊看著。

夕陽餘暉落在她的髮絲和側臉,很美。

續21

常說在一起待久了,會產生厭煩的感覺。

和許錦就是,對這個姐姐,許十安就很煩,偶爾午睡出客廳,看她頭髮亂糟糟的,就恨不得讓她趕緊梳洗。

面對瀟瀟卻沒這種感覺,那慵懶的樣子,和校牆外的小貓兒一樣。

即使剛睡醒還張著嘴打哈欠,落到眼裡也是可愛的形狀。

「你為什麼要偷偷進來?」瀟瀟側了側頭。

「我媽不讓,說你在睡覺。」

許十安眼神落到她的小腿上,然後瀟瀟伸手把裙子拉下去了。。又看向她的小肚子,瀟瀟接著把襯衫拉下去了。許十安有點尷尬,不敢亂看了。

瀟瀟白了他一眼,坐在床頭晃悠小腿。

「你偷看我。」

「我沒有。」

「做了還不敢認。」

「……」

十六歲的少女,身材已經初具曲線,瀟瀟撇了撇嘴,她的腿沒許錦那樣長,也不如許錦那般鼓鼓的。

見十安視線飄忽,瞟一眼,再瞟一眼,她低頭看看,問道:「你在看哪?」

「沒有。」許十安堅決不承認。

「哼。」

瀟瀟側過頭,頓了片刻,她忽然拉住許十安的手,猶豫一下放到自己身上。

許十安渾身一僵,心裡不爭氣地撲通撲通跳起來。

見到他的反應,瀟瀟偷偷咬了咬嘴唇。

「你會娶我,對吧?」

「我們……我們……要好好學習!」許十安慌了,這要是被兩口子知道,一頓打絕對逃不了。

「渣男!」

瀟瀟氣結,伸腳把許十安踹開,讓他咚地一聲摔了個屁股蹲。

瀟瀟到客廳吃西瓜,一聲聲乾媽甜甜地叫著。許十安有點恍惚,手放在褲子上搓啊搓,看得許錦皺眉。

「你幹嘛了?」

「我什麼也沒幹!」許十安忽然坐正了身子,迎著許錦狐疑的目光,不由避開視線。

剛剛怎麼會慌了呢?

一直到瀟瀟吃完西瓜,擺手和兩口子告別,許十安才趕緊站起來,送瀟瀟回去。

路上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瀟瀟揹著手笑吟吟地,時不時看他一眼,還走到他前面轉過身,倒退著走幾步。

「你……你不能這樣。」許十安終於想起自己要說什麼。

「哪樣?」

「就……」

「說你會娶我。」瀟瀟湊近了小聲道。

「我……」

許十安糾結,說了不會再給碰一次吧?

那要不要說呢?

「我會娶你。」許十安道,目光不由又落到她身上,然後趕緊移開。然後開始期待。

「我知道了。」

瀟瀟笑著應一聲,然後轉身上樓了。

到了樓梯拐角,她停下腳步,回頭道:「我爸想讓我考洛城大學。」頓了頓,她繼續道,「我也想。」

「啊?……哦,洛城大學好啊。」

「我上去了。」

瀟瀟擺擺手,輕快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許十安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幽幽地嘆息一聲。

——

「你有沒有發現十安最近不太對勁?」許青摸著下巴琢磨,那小子不但不鬧妖,竟然還經常拿題過來問他,實在太怪了。

「感覺有一點。」許錦低頭按著手機頭也不抬地道。

「等等,不太對啊。」許青直起身子

往後靠靠,上下打量許錦。

「你倆不會換了性子吧?怎麼反而你倒鬆懈了?」

「有嗎?」

「沒有嗎?」

「有嗎?」

「沒……」許青頓一下,擺了擺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許錦無疑是比他這個當老子的還要優秀的。

自從上了高中以後,許青便漸漸察覺到了,有時幫她解答一些什麼問題,他都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

如果把許錦放到他高中時在一個班,雖然不至於被碾成渣渣,卻也很難相比。相對來說,許十安算是比較正常的那個。

「你媽要是有你這麼厲害,當初可能就沒你倆了。」許青瞅瞅那邊又在瑜伽墊上趴著的姜禾,愚蠢的模樣一如既往。

「她不是學霸嗎?」許錦嘿嘿笑。

「街頭霸王的霸。」許青道,「和李白打過架,所以等同於李白。」

「嘁。」

許錦翻個白眼,不知道李白他老人家哪惹到這兩口子了,非要幻想著把人家打過一頓。

就算蜀道難不好背,也不至於記恨這麼久。

許青沒和她解釋是被李白打過,所以被禾苗記恨上了。

倆人一開始說十安,幾句話已經歪到不知道哪去,許十安在自己房間裡發奮圖強。

高中正是荷爾蒙蠢蠢欲動的時候,許十安時常低頭看自己的手,搓搓手指。

即使是課間,偶爾也會在座位上走一下神。

在阿慶看來,自然覺得莫名其妙。

「你怎麼了?」

「我沒事啊。」許十安若無其事地搖頭,側臉看一下阿慶的草稿紙。

他也覺得驚奇,「為什麼用同樣的鉛筆,我只能寫寫公式,你能畫出來個漂亮妹子?我想不明白啊兄弟!」

阿慶的本子上經常出現一些拿著劍的俠客,或頭戴斗篷,或長髮飄逸只有一個背影,簡單幾筆就能勾勒出一種蕭瑟之感。

女俠客。

許十安也問過他是不是暗戀許錦,要做好被暴打的準備,都被阿慶否認了,看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許十安也只能相信。

要是真的有那意思,被戳穿的話就算不漲得臉色通紅,目光也會不由自主的躲閃——這是他從書架上不知道哪本書看過的心理應用。

阿慶卻很是平常,笑著彷彿真的沒有一樣。

女俠……

他用鉛筆把髮尾稍稍描長了一點,因為許錦今天的馬尾扎得比較低,垂得比往常低一點。

「我覺得你可以去做美術生,應該還不晚。」許十安對高考上了心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是怎樣殘酷的獨木橋。

以前只是聽說,不久後卻要切身經歷。

「在考慮了,我家人還在商量。」阿慶點頭,目光轉向前排,視線一掃而過,頓了頓繼續道:「有可能下學期就轉了。」

許十安大叫:「這麼大的事你竟然現在才說!」

「一直在猶豫嘛……」

阿慶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個常上領獎臺的女孩兒,笑起來時眼角眉梢盡是瀟灑,很想畫一張她的正臉。

卻只能用斗篷遮住,只留一個秀氣的下巴。

上課鈴響,他收起稿紙,許十安也坐正身子,拿出這節課的課本翻開。

初夏時節,教室裡傳出朗朗的讀書聲,高中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多人都在努力,或為自己,或為別人。

為了看到一個更優秀的自己,為了喜歡的人能看到自己的優秀,為了將來的那個人能看到自己的優秀。

阿慶手捏鉛筆,彷彿持劍俠客一般,心中湧起豪情。

即使追不上她的腳步,也不能墮落如塵。

續22

許十安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本來就有許青和許錦兩個人死命拽他,現在自己主動一點,雖然還比不上班級前幾,起碼成績穩定下來。也更堅定了許青對於他之前故意犯懶的猜測,暗戳戳找機會教育他。

這一年放假再開學,阿慶已經轉美術生,無波無瀾,除了與他關係要好的幾個人,沒多少人注意到。

許錦也只是知道和十安玩得好的同桌不見了,聽說是轉去藝術班了。

放學回家後收拾書包,她在舊書裡發現了一頁稿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進來的,展開後是一張鉛筆素描。

高聳入雲的山頂上,站著一個背劍而立的女俠客,長髮飄揚,看側臉,與她有七分相像,獨自立在絕巔。

許錦拿在手裡看了很久,最終笑笑,沒有去打聽誰塞進來的,甚至沒有提起過,只隨手放到書桌夾層。

做完今天的功課出來客廳,許青正撓頭和姜禾解釋自己沒有其他女人。

因為今天看天氣挺好,他心血來潮調戲姜禾,給她發語音說美女我注意你很久了,一起出來吃個飯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