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
同樣是一個璀璨的年代,許文斌想著自己所瞭解的那些,細細品嚐這一桌姜禾做出來的菜。
從秦皇漢武到現代都市,時光流轉,多少人匆忙而過,農田房屋被高樓大廈所取代,一座座現代化建築拔地而起,高樓拔地而起,列車呼嘯,人潮湧動。
以前總覺得歷史被時光所遮上的神秘面紗,最是迷人。
現在反而覺得,人類在歷史裡一步步走來的腳印,用雙手創造的繁華富饒才是奇蹟。
造物之偉大,世界之奇妙。
「現代真好啊。」
許文斌感慨,夾了一筷子排骨進嘴裡,周素芝有些莫名地瞧他一眼,
許青笑著朝姜禾擠擠眼,這女人現在還是那麼愛吃。
以前苦怕了,排骨上哪怕一絲絲肉都要吃乾淨才行。
十安不吃乾淨就想扔掉,被她敲了一筷子,老老實實把它啃乾淨。
飯吃完,許文斌捧上一杯熱茶,三代之間就差得很大了,老頭兒不像許十安那樣,說好了轉頭就忘,非常遵守和許青的約定,除了用瞧古董的眼光多看姜禾幾眼之外,沒有多餘的話問。。
問也問不出什麼,許文斌知道兩口子鬼精,你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想要證據,沒有,不給。
「他們在學校怎麼樣?」
聽老爺子提起來姐弟倆的學業,許青抿了口茶水,道:「才一年級,看得出什麼,都大差不差的,學不會只有懶不懶的問題,沒有聰不聰明的問題。」
「一年級……」
許文斌捧著茶視線移向別處,摸了摸鬢角的頭髮,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不管他們了,一個瞎鼓搗就能養活自己,一個唐朝來還能把遊戲玩的賊熟,開個花店做的有模有樣的,他覺得自己可能真不如這兩口子。
老了就是老了,得服才行。
「這都是什麼?怎麼感覺越來越看不懂了?」許文斌虛心請教,現在玩個手機有時候都玩不明白。
許青接過手機看看,不由陷入沉思。
「呼呼/」
「吸吸/」
「ylmb」
「qyvey」
「……」
「實不相瞞,我也看不懂。」
「……」
「你說它是英文吧,又不是英文,說拼音吧,又不是拼音……」許文斌百思不得其解,這比甲骨文還難猜,起碼人家很多時候是象形的。
「逛逛老年人論壇就行了。」
許青算是體會到以前許文斌對他玩那些‘硪嘚you殤伱卟懂’時的心情了,不由感到羞愧。
當初秦始皇費那麼大力氣統一文字,為此不惜滅了六國,出兵征戰多年。
全都白瞎了。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歷史就是一個個輪迴組起來的。
中秋佳節,都沒有急著回去,在這裡多待了一會兒陪著說說閒話。
老一輩的都喜歡修修修,什麼都喜歡修一下接著用,許青沒那習慣,於是姐弟倆就蹲在一旁看許文斌修東西。
姜禾在陽臺和周素芝研究她的月季,在這方面姜禾已經是專家,周素芝要是在空地上種還行,讓孫子往那兒撒泡尿就能當肥料,在陽臺花盆裡就不能這麼幹了,現在養花不比以前,看花盆用的各種土,各種肥料就頭大。
一家子熱熱鬧鬧,反而許青沒什麼事幹,遊手好閒的轉一圈,又坐回沙發上拿遙控器換幾個臺,左右瞧瞧,姜禾和他生了倆娃,不知不覺間生活已經完全變了樣。
到九點多告辭離開,下樓碰到秦浩兩口子帶著瀟瀟,打聲招呼,約好了有空一起出去玩。
「爸爸,真的有嫦娥嗎?」許十安在路上抬著頭問。
「有瀟瀟了你還想嫦娥?」許青鄙視他這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行為,呸,渣男。
「??」
許十安有點懵,和瀟瀟有什麼關係……明天上學了,又可以見到瀟瀟了。
他開心地爬進車裡,許錦對這個蠢弟弟很無語。
別人家喜歡一個女孩兒藏著掖著,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否認,也就許十安沒臉沒皮,不知道害羞為何物。
今天沒上學,也就沒有午休,玩了一天的姐弟倆坐上車就犯困了,回去洗個澡換上睡衣,兩個小小的人兒各回自己的房間睡覺。
冬瓜已經很老了,懶懶地不愛動,趴在貓爬架上,看底下的小烏龜爬來爬去,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彷彿在嘲笑愚蠢的烏龜。
許青幫它撓撓下巴,冬瓜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鏟屎官的伺候。
和冬瓜玩鬧一下,他沒開電腦,到露臺學著古代文人賞月,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其實十五也是挺圓的,明亮的月光灑下來,露臺不用開燈也有光。
晚風輕拂,帶著秋日的涼意。
坐在藤椅上輕輕搖晃,洗完澡的姜禾出來轉轉看他在幹什麼,結果被許青攬進懷裡,這麼晚孩子都睡了,她也便沒有掙扎,稍稍動一下找個舒服的姿態爬在許青懷裡,躺椅輕響兩聲,復又歸於平靜。
聽著姜禾細細呼吸聲,許青的手從她背上撫過,現在像是已經成熟的果實,哪裡都是那麼恰到好處。
「在想什麼?」姜禾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柔柔的。
「想你為什麼這麼香。」
「買的新沐浴露,梔子花香的,好聞吧?」
姜禾咬著嘴唇偷笑,抬起胳膊湊到他臉前。
許青仰在藤椅上,抬頭看著清冷的月色,想起那年姜禾舞劍的英姿。
星光點點,轉瞬淹沒了曾經的回憶。
他媳婦是個撿來的古代人,說出去誰敢信?
許青笑一聲,低下頭,映著月色低頭,手指從姜禾臉頰上撫過。
時光在她眉角留下淡淡的痕跡,充滿了這個年齡的風韻。
不知不覺,人生已經過半,那個一身狼狽充滿戒備的女俠,彷彿還在昨日。
「要不要給他們要個妹妹?」許青問。
「你有病?」姜禾反問。
「不是你說的嘛,我是登徒子,得生五個才行……」
「我看你是皮癢了,起來。」
「不鬧不鬧,抱一會兒。」許青攬著姜禾,很老實的沒有動手動腳。
「你說有下輩子嗎?」他道。
「可能有吧,我看電視上就有人長得挺像二孃的。」
「呃……也有人長得像周杰倫,還有人長得像馬富豪,千千萬萬個人總有長得像的。」許青沒想到姜禾竟然能在電視上見到長得像的。
「哼,我覺得就是她,現在過得很好。」姜禾寧願相信那是二孃回來了,不過她並沒有和神經病一樣去打擾人家。
知道她過得好,就夠了。
「也是,她那麼聰明的人,只要沒在亂世,都能過得好。」
許青抬頭看著夜空道。
有姜禾這個例子,他相信,用緣分連線著的人,總會迎來各種形式的相遇。
滿腔思緒,最終揉成一聲嘆息。
有點懷念那個秋日暴雨的午後,兩人初見之時。
開個單章吧
大家好,我是花還沒開。
完結了,又沒完全完結,特別不捨。
從開書到現在,大概八個月的時間,書裡是十餘年。
王子俊還在鼓搗他的輪椅,秦浩依然哼著小曲解決瑣事,勞累一天回去和老婆女兒一起吃飯……
陪伴許久,這些人都像朋友一樣,到了後期,很想參與進他們的生活,看他們嬉笑打鬧,看狗大戶改造輪椅,看許青倆人切磋,看黑胖子逮人,蹭趙叔一杯茶,在北方小城的一角,度過一個悠閒的下午。
話說這本書開書之前,本來想寫另一本科幻來著,後來發現還需要社會推演什麼的,工作量太大,需要補充的東西太多,就擱置了,然後開了這本。
也想寫古代來著,後來發現我歷史也不好,而且最關鍵的,是我沒多少知識,不會造玻璃,不會鼓搗政治,甚至貨幣體系都不懂,所以寫一個改造古代的書,實在難,我無法創作出那種可以改變時代的偉人主角。
所以取了個巧,直接讓古代人來這個已經被改造好的現代社會,見識現在的富饒。
來自不同時代兩個盛世的人機緣巧合遇到一起,然後發生的一些事。
於是,兩個盛世的碰撞開始了。
最終是這樣兩個……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有缺點也有優點的兩個年代的平凡人,努力生活的故事。。
沒有升級打怪,沒有超能力,沒有裝逼打臉和什麼組織,很簡單的一個故事。
八十幾年前,有地方在會戰,有地方在饑荒,是的,還沒一百年,可能因為我出生時便是太平,所以常常覺得那些已經是很久遠的事。
現在饑荒這個詞已經是歷史了。
這應該是個盛世。
……
有人說相比於上本書較平淡,確實,這本書寫的是上本書那缺失的十年,互不相識的兩個人,怎樣慢慢建立起最親密的關係,這個過程是緩慢的,最終變成親人,花了十年時間。
本就是平淡的,沒有天災人禍,沒有經歷過失去,自然沒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如果熙熙攘攘一大家子,走的走散的散,最後只剩下一個不滿十歲的幼兒,那時感情就噴發了,只是那樣不太合適。
因為我本也是這樣,從來都不信什麼一見鍾情,所以不會有主角倆人一見面就愛死愛活,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開始瘋狂撒糖那種事。
這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而不是單純的為甜而甜。
一開始可能有點見色起意,在真正開始之前,姜禾走了就走了,許青可能最多是有些悵然,確定關係後如果姜禾回去了,他可能會傷心很久,直到十年後,兩個人已經成為親人,彼此都已經像是生命的一部分難以割捨,像上本書的何老師一樣,你就算走了,我也不可能接受另一個人。
如果重新來過,還會忍不住心裡的喜悅去尋找,再重新經歷一次——這就是全訂番外裡的了。
上本與天鬥,這本與人鬥,不知不覺寫了兩本書……心情複雜。
……
特別感謝群裡的條子‘小姐姐請滴滴我’,很多警務方面的事都有幫忙琢磨,還有薛原凱,老薛不僅沒事的時候會畫個漫畫,還解答過關於疫苗什麼的問題,然後還有萬界圓夢師的棉衣衛,這個大佬現實裡開花店的,雖然關於花店的內容不多,但為了不鬧笑話,也讓他幫忙指點了很多常識……還有酸奶,剛開書時一堆資料直接呼我臉上,總之幫忙挺多的。
然後感謝十八個盟主,還有那一萬多個正版書友。
這本成績挺出乎意料的,均訂一直一萬四穩如老狗,追訂也是四五千不增不減,可以說穩如老狗,就這麼完結了還挺可惜的,哈哈。
……
下本書……想法很多,其實這本書寫到第十幾章的時候就有想法了。
想寫未來來到現在的湊個三本,也想寫個與地斗的末世文,還想……
總之都是日常,因為很喜歡,可能是看太多,已經不滿足於走上人生巔峰,我常常想知道拳震山河,一個眼神就讓星河顫抖,空間崩碎的絕頂強者達到頂峰之後是什麼生活,總不能直接閉關繼續修煉是吧。
很多時候抓心撓肝,特別想知道他們退休之後帶著老婆遊山玩水,過正常生活的樣子。
一生都在打打殺殺,該享受生活了沒了。
想看,但沒有人寫。
就很想寫一個。
弄個仙俠玄幻的日常文,就天天雞零狗碎的到處遊山玩水,修仙嘛,總不能人人天天都想逆天,總會有鹹魚的:欸,我大乘期了,老婆過來試試,我帶你飛……
哎呀我這九龍通天鼎煉成了,咱去抓個蠻牛來烤牛腿,入味……
……
不閒扯了,這本書還會有些後續,還有另一個姜禾視角的結局,寫在正文兩個結局挺奇怪的,而且結構也有些散,所以就當續篇小番外了,慢慢寫不急。
感謝。
續1
小學生活,對於許十安來說是痛並快樂的,痛在還要學習,快樂在有瀟瀟一起——
不僅在學校一起,中午吃飯還能在一起,簡直太棒了,美中不足的是有個許錦搗亂,不然他中午就能去瀟瀟房間和她牽著手一起午休了。
宮萍阿姨的眼神很奇怪,偶然間還聽到她嘟囔什麼「這麼小就學會追女孩子,以後要是移情別戀不得被那個黑傢伙打死?」
移情別戀?
搞笑!
「我永遠喜歡瀟瀟!」
許十安大聲宣佈,然後被秦浩黑著臉彈了一個腦瓜崩,他都不知道秦叔叔什麼時候來到身後的。
「你幹什麼,喜歡我們瀟瀟多正常的事兒!」秦茂才就很樂意看兩個小傢伙在一起玩,幾十年的遺憾呀,要是當初秦浩和許青隨便誰是個女孩兒……
現在好像要如願了。
「秦叔叔好!」
「秦爺爺好!」
打聲招呼,許錦拉著十安書包帶把他扯走,不讓他在這兒丟人現眼。
兩個小傢伙到了花店,許青正悠哉坐在那裡等客上門,今天姜禾和宮萍出去外面找曼珠沙華,聽說野外有。
許錦很乖地放下書包拿出作業來寫,現在多寫點,回去就能多玩一會兒,許青沒給他們規定晚上要學多久,只規定了要學多少,只要效率高,就能空出很多時間。
而愚蠢的十安只會回去後再抓耳撓腮。
「十安,對於男人來說,後悔是非常屈辱的兩個字,如果你覺得自己做了某件事會後悔的話,最好就不要做。」
許青擺弄著自己手上的玫瑰花枝,慢吞吞開口。
正在角落撅著屁股,打算偷偷掰一根花明天帶給瀟瀟的許十安動作頓住了,仔細想了想姜禾揮舞劍鞘的樣子,不由摸摸屁股,老實把手從花上移開,還很關心地輕輕撫摸一下。
「我只是照顧它一下。」
「用不著你照顧。」
「哦。」
許十安戀戀不捨地把眼神從花上面移開。
「連頓打都捨不得,還說你永遠喜歡她。」許錦瞥他一眼,在一旁出聲。
「我……我……」
「十安,要想好哦。」許青再次提醒他,「我都不敢摘媽媽的花。」
「……」
「媽媽也許發現不了呢?」許錦拱火。
「你肯定會告密!」
許十安憤憤不平地熄了心思,現在先不喜歡了,等晚上睡一覺,明天起床再繼續喜歡。
「告什麼密?」
姜禾跟宮萍兩個人從門外走進來,見十安緊張地坐到桌旁翻書包的樣子,用疑問的眼神看向許青。。
「他又幹什麼壞事了?」
「還沒做。」許青笑著看了許錦一眼。
聽到還沒做,姜禾放心了——不是對還沒做放心,是對許青知道這件事放心。
只要許青盯著,倆幼崽就翻不起花來。
「成績出來沒?」她問。
「沒有!」
「出來了。」
「……」
「……」
許十安把痛苦面具戴上了,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姐姐這種生物?
還學習特別好,打架特別厲害……
不情不願地拿出成績單,十安80分,按理說不算低了,但是……但是……
許錦98分。
一二三年級都是很簡單的東西,在姜禾看來是這樣的,她做試卷都能做八九十分,於是得出這個結論,許錦同樣證明了這件事。
考的不好那就是許十安不認真。
宮萍有趣地摸摸許十安的腦袋,這小子虎頭虎腦的特別好玩,特喜歡看許錦欺負他,他很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其次就是戴上痛苦面具的時候。
「瀟瀟多少分?」
「也是八十分。」
「你倆還挺般配。」宮萍樂道。
「如果能超過她二十分,你就能給她補習了。」姜禾把試卷拿過來給許青簽字——她寫字不好看,這種事還是讀書人來。
數學還好,只有語文,許十安從一年級到現在三年級,每每都剛扒上八十分。
回到家,許十安繼續痛苦,因為要寫作業,不寫作業的話晚上連電視都不能看。
對於小孩子來說,每天的一大勁敵就是可惡的作業,沒有作業的世界才是天堂。
許錦做的又快又好,在吃飯前就已經輕鬆下來,蹲地上逗小烏龜玩。
甲蟲隨著姐弟倆年齡增長,也一塊兒長大,脫殼了好幾次,她最喜歡的事就是脫殼時拿軟牙刷蘸水輕輕刷一下,很過癮。
「小錦作業寫完了?」
「呃……嗯。」許錦有些警惕道,她忽然想到,自己這麼快做好,會不會被許青多加一些其他的。
許青還真這麼想過,不過再轉念一琢磨,許錦加了十安也要加,看看十安那貨抓耳撓腮的樣子……
只能讓許錦偶爾輔導一下。
姜禾在廚房炒菜,時不時瞅客廳一眼,許青在和許錦商量勞動換取報酬的事。
「你是想逃避洗碗的責任?」
等許青進來偷拈炒好的雞蛋,姜禾朝他問。
「我是培養她的理財意識,知道錢來之不易,就不會那麼喜歡收集文具盒了,她藉著考試都要好幾個了。」
現在五塊錢的購買力大概只相當於姜禾來時的一塊錢,豬腳飯都漲價到三四十了,洗一次碗兩塊錢,夠她攢很久了。
至於十安……作業都沒寫完,老實和作業搏鬥吧。
「我以前吃個包子都要省著細著,一塊錢可以吃兩個包子了。」姜禾小聲嘟囔,雖然覺得給他們錢不好,但是許青……好像很少出錯。
「現在去哪找一塊錢兩個的包子?」
「自己做……」
一家四口,吃飯無論如何也響應不了n-1的政策,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兩口子也非常能吃,拿了碗一人裝一碗米飯,滿滿一大鍋飯只剩小半。
飯吃完。
許青悠哉的坐沙發上剔牙,享受到了家裡多個勞動力的好處。
許錦看著抹布嫌棄了一下,猶豫片刻出來道:「只要碗洗好就行了吧?」
「要洗乾淨。」
「好!」
「……」
許青看著女兒跑去十安房間,有點不好的預感,起身過去門口偷聽姐弟倆幹什麼。
莫不是要分贓?
「……只要你表現的好,要個花不是很簡單?你看我文具盒是怎麼來的……聽姐姐的沒錯,主動一點,幫他們做家務。」
許青:??
這個許錦不能要了。
續2
孩子分為自己家的孩子和別人家的孩子。
「別人家的」孩子這種生物落在自己家的情況很少。
現在,別人家和自己家的湊一塊兒了,省事,不用去和別人家比。只是許十安的痛苦面具更加深了。
許青和姜禾坐在客廳,眼神詭異地看著兒子屁顛跑去廚房把碗洗了,還很細心地知道用洗潔精,只是上面帶著泡泡就當洗好了,被許錦又教著重新洗一邊。
過一會兒,許十安昂首挺胸地從廚房出來,臉上掛著‘快誇獎我’的表情。
「呃……」
許青想維護一下兒子的自尊心,又不想讓他繼續矇在鼓裡聽許錦忽悠,仔細想了想,回去房間找出來兩個硬幣,在許十安的注視下交到許錦手裡。
「十安呀,姐姐和我說好把碗洗好就要給她兩塊錢,你幫她洗了,我還是要給她的。」
聽到許青慈祥的話,許十安發現好像上當了。
「那你給我呀!」
「我們說好的是我們說好的,之後怎麼分是你們姐弟兩個的事。」
「那這樣,我分你一塊,以後每洗一次我都分你一半。」許錦深思熟慮了一下,想要收買弟弟長久發展。
卻沒想到愚蠢的弟弟並沒她想象中那麼傻。
「爸,你把這事直接交給我,我只要一塊五!」許十安道。
「……」
「……」
好傢伙,捲起來了。
許青沉默了半天,目光在他們姐弟倆身上轉來轉去。
咦,他一開始是為了做什麼來著?
一頓飯的工夫怎麼突然就變成萬惡的資本家了……
……
「十安,想不想請瀟瀟吃辣條?」
「十安,想不想給瀟瀟買鬍子糖?」
「十安……」
收入來源被弟弟以自願降薪的方式搶去,許錦痛定思痛之後,開始百般引誘。
請瀟瀟吃零食,姐姐肯定是要蹭一份的,許十安深深的明白,想攢錢,就要抵抗誘惑。
好在瀟瀟只喜歡在中午放學路上和他牽牽小手,其他的都沒什麼興趣,辛苦得來的血汗錢得以存留。
「這是我媽從外面帶回來的,你嚐嚐。」
中午在老房子裡午休,瀟瀟開啟書包,給許錦分享零食,「剛剛我給十安分了一些,這些是咱倆的,我都還沒吃。。」
偷偷在房子裡撕開零食,她用兩根捏起一顆話梅乾放進嘴裡,許錦也捏起一顆嚐嚐,然後兩個小姐妹的臉同時皺起來,憋了半天,身子才顫一下,吐著舌頭一臉苦相。
「好酸啊……」許錦表情恢復不過來,小臉皺皺巴巴的,猛搖頭不再吃了。
瀟瀟快被酸哭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是這樣的,明明外表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小賣部裡的也是甜甜的。
「可是還剩好多。」她苦著臉不想浪費,又捏起一顆想放嘴裡,但是身體很抗拒。
「留給十安那個傻子吃。」許錦道。
「……」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許十安一跳從床上爬起來,跑過來開門。
許錦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揚了揚手裡的袋子。
「弟弟,這是瀟瀟給你的。」
「她剛剛給過我了呀。」
「又給你一些,開心吧?」
「真的?!」
許十安驚喜,剛剛的他還沒捨得吃,還想留著帶回家晚上自己在被窩裡悄悄吃。
「那……你們不吃嗎?」
「我們還有。」
許錦把零食送出去就準備轉身,她嘴裡還在流口水,「對了,已經開啟了,要吃完。」
……
「我怎麼覺得你們父子倆都在琢磨著要把我女兒拐了去?」
秦浩一臉不爽,盯著許青左瞧右瞧,他覺得那臭小子絕對是許青教的。
「什麼叫拐了去,那也是我女兒。」
許青老神在在,乾女兒也是女兒,「小孩子能幹什麼,何況還有許錦在旁邊盯著……小錦盯著比你盯著還放心,她們姐妹倆中午都蓋一條被子。」
王子俊瞧的可樂,在輪椅上點點,搜出來一首《十姊妹》,哈哈哈開始放。
生了個寶貝兒子,每逢這時候特神氣,什麼時候都不用擔心被拱。
「真不是你教的?」
「我教個屁……他倆從上幼兒園開始就天天混一塊兒,我難不成從那時候開始教?」
「反正你好好管著他,別小小年紀c%,¥%……」秦浩含糊不清地嘟囔。
其實十安那小混蛋確實對瀟瀟不錯,但……倆孩子太小了,雖然平時互相補作業湊在一塊兒學習互相進步什麼的,也說不上早戀,屁孩子可能連喜歡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單純的有好感玩得好。
誰小時候沒想過娶鄰家大姐姐呢?
要是以後長大了,依然還想談談也正合適,到時候再……
「最近那小子在打工給瀟瀟攢生日禮物。」許青道。
秦浩表情恍惚了一下,「他在幹嘛?」
「天天在家洗碗,洗一次一塊五,攢錢攢了挺多。」
「……」
「這小子有前途!」王子俊豎個大拇指表示肯定。
小孩子不到十歲,除了秦浩這個老父親早早進入狀態開始把十安當假想女婿天然敵視,其他幾個人都在看樂子。
好玩兒。
等再長大點要是成績下降再管也不遲,青梅竹馬的小夥伴沒什麼大不了。
幾個老父親的樂子就在這兒了,再沒點調劑,對著他們課本上畫的小人兒,很容易心態崩掉。
許錦的課本最乾淨,然後是瀟瀟的,許十安的書上全是鬼畫符,書皮都掉了一半,慘不忍睹,好像吃書似的……書角還有牙印。
氣得許青肝疼,幸虧當初沒腦子一熱跑去當老師,教一個許十安就夠受了。
……
晚上回家,許十安顛顛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包零食。
「爸,瀟瀟給我的,特好吃,給你嚐嚐!」
「捨得給我?」
「給!」
許十安塞進許青懷裡,顛顛又跑了,許青覺得納悶,拿著話梅乾心裡一暖,有時候這孩子還是挺暖心窩子的。
「你吃嗎?」他低頭看看,往姜禾那邊送送。
「我不用,兒子給你的,你吃吧。」
姜禾搖頭拒絕。
「也是,給我的,嘖……怎麼不給你?嫌你之前揍他太狠?這不行,怎麼能記……噝~」
姜禾看許青皺起來的臉笑了。
「你的寶貝兒子。」
續3
一個月後。
放學鈴響。
學校門口如往常一樣,擠著黑壓壓一大片家長,都在伸長了脖子等自家孩子出來。
姐弟倆上三年級以後,許青和姜禾就很少接送了。學校在花店和老房子中間,不管是去花店,還是回老房子,都是走兩步路的事,如果是十安自己的話可能還要擔心一下,姐弟倆一起,週末的時候在花店玩膩了還會跑去老小區那邊找小夥伴。
江城越來越發展,散養的狗也少見了很多,當初小言和小胖墩一群熊孩子都能瞎跑著玩被狗追,姐弟倆連這個擔憂都沒有。
「知識就是力量,對吧?」許十安雙手扶著肩膀上的書包帶,和小夥伴一起向學校門口走,胸前的紅領巾飄飄蕩蕩。
牆上的字就是這麼寫的,知識就是力量,知識改變命運。
「對。」
「團結也是力量,我們唱歌是這麼唱的。。」
「怎麼了?」
「團結就是知識!」許十安揮了一下拳頭,轉頭看向阿慶,興奮道:「我們兩個團結一下,知識不就有了?還上什麼課。」
旁邊的小夥伴阿慶愣了愣,不由陷入沉思。
「對啊!」阿慶一拍手,十安怎麼這麼天才呢?
「我們團結!」
「……」
落後兩步的許錦和瀟瀟偷偷翻了個白眼,兩個白痴。
「你們要怎麼團結?」
聽到身後許錦的聲音,阿慶剛剛準備興奮的表情轉為疑問,側頭看向十安:「對啊,我們怎麼團結?」
「這就是你需要想的事了,我想前半部分,你想後半部分,然後我們就可以把這個破書包扔掉了。」許十安給他鼓了鼓勁,眼看著到了學校門口,外面來接瀟瀟的是秦浩而不是秦茂才。
要是秦茂才來接瀟瀟,便可以過去說說話,喊一聲秦爺爺,然後和瀟瀟打招呼說明天見……
「秦叔叔好!」
許十安非常乖巧地打招呼,隔著幾步遠便不想湊過去,秦叔叔不是好人,每次說喜歡瀟瀟都會被彈一下腦瓜崩。
就是電視上那種阻礙女兒和書生在一起的土地主,大惡人,非常可惡。
不過勇敢的十安不會屈服的。
朝瀟瀟擺擺手,瀟瀟也偷偷擺一下小手,眉眼彎彎地站在秦浩後面,吐一下舌頭指指爸爸。
本來有些內向的瀟瀟越長大越活潑,也不知道和姐弟倆有沒有關係,秦浩瞧瞧他們的小動作,手裡晃著鑰匙也沒說話,帶瀟瀟過去停車的地方。
「他以後會當你的岳父,天天揍你。」許錦回頭看一眼秦浩胖乎乎的背影,嚇唬十安道。
「那就不讓他當。」許十安滿不在乎。
「你不娶瀟瀟了?」許錦很吃驚,男孩子怎麼這樣,一天說永遠喜歡瀟瀟,一天又說不娶了。
「娶呀,但是不讓他當岳父。」
「你娶瀟瀟他就是你岳父了,沒辦法不當的。」
「這樣嗎?」
許十安怔了怔,這要想個辦法才好,怎麼能又娶瀟瀟又不捱揍呢?
思索一路到了花店,見到站在門口的姜禾,許十安就把這個問題給忘了,反正現在想不通。
昨晚他從自己房間的秘密儲藏櫃裡摸出來一大把零錢,一個一個數清楚了,緊緊捂在手裡仰頭想了半天,又掰著手指算算,懷揣著四十來塊鉅款裝在書包裡,背了一整天,終於等到這時候了。
「媽,我要那個!」
一大堆零錢被許十安從書包裡掏出來,堆在桌子上,看得許錦酸溜溜的——那本來都該是她的。
姜禾眨了眨眼,循著兒子指的地方望去,是一束桔梗花。
桔梗花多是作為搭配,和別的花混搭在一起,做成花籃之類,單拿的話沒有玫瑰那麼絢爛,也沒有百合的大氣。
許十安就是覺得順眼,瀟瀟一定也會覺得好看,因為瀟瀟就和那朵花一樣,穿藍裙子的時候更像。
「你攢了這麼久錢,就買個花?」姜禾前幾天還在和許青猜兒子攢夠了錢會怎麼花,沒想到依然是買花。
「要想好了,買了可不退,要不了幾天就會謝了,叫媽也沒用。」
「想好了!」
許十安很神氣,偷偷拿花會捱揍,現在他自己有錢。
「你傻呀!買好吃的不好嗎?」許錦痛心疾首地看著傻弟弟拿錢買花,有錢都不會用。
「不好,我就要花。」
等回到家,姜禾拉著許青偷偷摸摸商量,十安這麼小就喜歡人家正不正常。
「很正常呀,你沒上過學,我們那時候也是偷偷扯前桌女孩的頭髮,傳紙條寫情書……朦朦朧朧的好感很早就有,甚至上學之前就過家家當妻子什麼的,太正常了。」
許青不以為意,他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雖然很多都記不清了,甚至前桌女生的名字都早徹底忘記,但還是記得那個束起來的長髮,可以在上課無聊時拿圓珠筆撥弄,然後被告老師。
「不信你問問小錦,有沒有和別人傳紙條什麼的。」
他隨口說著,想想十安攢錢給瀟瀟送花,撓了撓頭,「不過十安確實有點大膽,我們那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別人發現,臉皮太厚了他……這臭小子不知道害羞?」
「你知道害羞是什麼嗎?」姜禾瞅著他。
「我怎麼不知道?」
「你臉紅過?」
「我……」許青想了想,決定略過這個話題,「都是你們給害的,覺得喜歡一個人不是什麼丟人事。」
「誰害的?說清楚,誰害的?」
姜禾捋捋袖子就準備把他拉露臺上去活動活動,這傢伙最近有點胖了,得多鍛鍊才行。
許青抱著電腦不撒手,姜禾暫時放過他了,把客廳收拾一下,瞧瞧姐弟倆虛掩的房門,走過去摸進許錦房間,許錦正趴在小書桌上寫今天的作業。
見姜禾進來坐到床上,許錦機警地瞧了一眼,不知道媽媽過來做什麼。
「小錦上學有什麼好玩的事嗎?」姜禾很漫不經心地隨口問。
「沒有。」
「哦,班上有沒有特別聰明的男孩子?」
「呃……有一個,好幾次把我第一搶了。」許錦舔了舔嘴唇,「我很想揍他一頓,但是他又沒有惹我,找不到理由揍他。」
「……」
姜禾從許錦房間出來了,轉進兒子房間裡,十安掰著手指頭絞盡腦汁算數的樣子讓她感覺莫名的熟悉。
「攢了錢為什麼不買娃娃什麼的可以玩很久,是瀟瀟喜歡花嗎?」她又很漫不經心地隨口問十安。
「嗯。」
「她告訴你的?」
「我自己猜的。」
「……萬一不喜歡,你不是白花了錢?只要三四天那花就枯了。」姜禾看著十安道,這孩子有點一根筋,好像沒許錦機靈。
「不會不喜歡。」許十安搖搖腦袋,低頭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算的數字。
「這麼肯定?」
「嗯。」
「好吧……反正到時候別哭著喊你媽讓退錢。」
「男人絕不後悔。」這是許青經常教他的。
聽著兒子說男人,姜禾笑著輕輕拍他一下,屁孩子還男人……
姜禾沒有多幹擾他寫作業,輕輕出去帶上門。
聽到房間門響,許十安側頭看一眼,繼續和課本搏鬥。
他們誰都不知道,瀟瀟最喜歡花了。
從幼兒園時和瀟瀟換了花開始,那之後,瀟瀟就很喜歡偷偷拉他的手,許十安很肯定,瀟瀟就是喜歡花。
續4
從兒子房間出來,姜禾坐到許青旁邊,看他捧著杯子看電影的模樣就莫名不爽,雙手用力盤了盤他的寸頭,坐到一邊去開啟電腦搜什麼東西。
雖然許青一直盡在掌握的姿態對待姐弟倆,但她還是覺得沒底。
別的小孩子都在想辦法玩遊戲,許十安天天圍著瀟瀟轉。
……感覺還不如玩玩遊戲,這麼小就是該玩遊戲的時候,怎麼能天天想著玩瀟瀟呢?
姐弟倆寫完作業,照例拿給許青檢查,姜禾是不管這個事的,她只會裝模作樣的在旁邊點頭,一副考察的模樣,戴個紅帽子就能當工地的管理層,就是那種毛都不懂,偏偏喜歡裝的高深莫測的到處瞧。
今天沒有裝模作樣了,許青給姐弟倆批改作業,她半仰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打遊戲,好像是想試圖用這種方式引起許十安對遊戲的興趣。
她覺得宋慧家那樣就不錯,空出來一點時間可以讓他們玩玩遊戲,為了玩遊戲倆人要努力學習,爭取可以玩的時間更多——而不是努力學習和幹活,完事去找瀟瀟。
許青瞥了一眼,姜禾大長腿搭在沙發上,半側著身子橫拿手機,很認真地在峽谷馳騁。
孩子都這麼大了,還是那麼愛玩。
「你們要用功學習,不要學媽媽,什麼都不會,只會玩遊戲和種花做飯。」
姜禾很自然地被當成反面教材,姐弟倆同時點頭,媽媽這副樣子確實很廢,以前拿本仰在沙發上比較正常點,玩遊戲立馬下降了兩個檔次。。
作業批改一下,許錦的做的又快又好,基本不用怎麼費事,只是許十安的時常需要糾正,給他講哪裡錯了。
等把作業搞定,許青側頭,姜禾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手機,不高興地盯著他。
「不玩遊戲了?」
「不好玩。」
姜禾拉了拉衣服邊緣,在沙發上找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在遊戲裡和李白楊玉環他們打架,總感覺怪怪的。」
習慣還是改不了,畢竟是從唐朝來的。
許青不關心她在遊戲裡打李白楊玉環什麼感覺,他已經摸上了姜禾豐滿的小腿,揉揉捏捏,咦,怎麼這麼好玩。
小腿被許青捏著,姜禾稍稍掙動一下便由他去。
都老夫老妻了,在想什麼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傢伙就是衝動性好色,過過手癮,如果現在把他拉屋裡去,他準保有理由找事去做。
話說昨天確實挺累的,姜禾眯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聽到許錦房間門輕響,許青改摸為按,不辭辛苦為勞累一天的老婆捶腿按摩。
許錦早就習慣了,甚至還讓十安也幫她錘過腿,後來覺得吃虧,躺在那兒讓十安打她不太對,於是把十安打了一頓。
「爸,該我洗碗了吧?」許錦今天被十安那一堆零錢酸壞了,試圖拿回打工權。
「你不是不喜歡嗎?」
「很喜歡,他都洗了一個月了,該休息休息,我是姐姐,應該多累一點沒關係。」
許錦說得大義凜然,一副為弟弟著想,怕弟弟累著。
「我不累!」
許十安從房間裡探出頭大聲道。
「這樣吧,你幫他補課,要是他也能前十,你倆都有獎勵。」
許青說完,許錦表情垮了垮,幫十安補習的難度比洗碗大多了。
……
隔天上學,許錦一直在思考怎麼讓他進前十。
難不成把排在他前面的都打一頓,讓他們都不要好好考?
那肯定是不行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讓兩口子知道他們惹事,絕對免不了一頓狠揍,說不定還會用上那個超級大的劍鞘。
家裡的兵器架現在成了姐弟倆的噩夢,那些劍鞘分門別類,犯多大的錯用多大的劍鞘,拍在屁股上脆響,比苕帚疙瘩好使。
「姐,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媽媽好像不太一般?」
許十安瞧著那些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和許錦一起踏進校門。
「嗯,比別人媽媽好看。」許錦說,開家長會總是讓倆人特神氣。
「……」
許十安撓了撓頭,他想說的不是這個,但又不知道怎麼說。
好在瀟瀟已經到教室了,正坐在座位上整理書包,他心裡瞬間開心起來。
每次見到瀟瀟,都會有這樣的小開心。
校服洗得乾乾淨淨,瀟瀟側頭看過來,朝他笑笑,清麗的眸子很乾淨,在許十安看來,比許錦可愛多了。
雖然都穿著校服,但是也能看出明顯不同,許錦喜歡讓姜禾幫她梳馬尾,髮尾隨著走路一翹一翹的,很驕傲的樣子。
瀟瀟卻經常披散在背後,夾兩個小發卡,柔柔順順的。
「十安,我想出來了!」阿慶到了教室,迫不及待地拉著十安想要分享自己的成果。
「想出什麼了?」
許十安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瀟瀟的髮卡上移開。
或許應該攢些錢再買個漂亮的髮卡……這也得要讓媽媽幫忙才行,他沒辦法自己去比較大的商場找。
什麼都要經過他們的手,好想快點長大。
「團結啊!」
阿慶很興奮,偷偷從書包裡摸出來一小包辣條,「我們團結,一起吃辣條,一起那個什麼……是不是很團結?」
「哦……」
許十安記起來了,他們想要團結一下獲得知識來著。
「為什麼我感覺知識並沒有增多?」
阿慶吃了兩口,噝哈噝哈吸氣問。
「可能是吃的不夠多,我們只要經常吃,肯定會獲得知識的。」許十安也噝噝吸氣。
阿慶實在太聰明了,竟然能找出這麼好的辦法。
「兩個白痴……」
坐在前面的許錦小聲和瀟瀟道。
「我覺得是十安在忽悠他的零食。」瀟瀟偷偷回頭看一眼,許十安還問她吃不吃,她趕緊搖頭。
「我們兩個團結,你分給她就不團結了!」阿慶有點著急。
「人多力量大,更管用。」
許十安鄙視他,怎麼連這都想不通。
上課鈴響,兩個人把辣條塞進課桌裡藏起來,開啟課本,阿慶信心滿滿地挺了挺腰,沒像以往那樣走神,非常專注地聽老師講課,以此檢驗自己的知識。
續5
不過一週,許十安和阿慶兩個人雙雙因為上課偷吃零食被罰站。
但阿慶一點也不難過,因為他已經掌握了知識的捷徑。
「昨天我在家偷偷看了除數,現在不用聽課也能會。」
阿慶蹲在小花壇邊上,一雙眼睛嘰裡咕嚕轉,壓低了聲音和十安分享這個秘密。
這樣下去,他和十安很快就能把那些臭屁的傢伙比下去,然後他老爸會給獎勵,獎勵拿來買零食,兩個人只要吃著零食提高知識,完美的永動機。
「你腦袋就很聰明的,加上我們團結一下,輕而易舉。」許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兩個泡泡糖揣兜裡,打算中午拿給瀟瀟和許錦吃。
阿慶從袋子里拉出一根辣條仔細看看,然後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望天,有些不滿足於現狀,不甘心道:「可是還是太少了,我有個大計劃,等攢一大書包辣條,我們兩個就可以直接不用寫作業了。」
人生的道路上總缺席不了鄰居家的小孩,乖巧聰明學習優秀,被家長當作榜樣屢屢提起,看電視的時候提,寫作業的時候提,考完試的時候提,讓人很想暴打他一頓。
阿慶是有野心的,等攢好一大書包辣條,他就可以趾高氣揚地把鼻子揚到天上去,用力哼一聲,「xx?等三年期滿……」
忘詞了,但是沒關係,等回去再看一下電視就想起來了,電視上那個人就是這麼說的。。
許十安:「加油!」
阿慶:「我們團結!」
兩個人使勁兒往嘴裡塞辣條,斜落的陽光被人擋住,一道影子投落在他們身上。
上小學總是會有那種自己不好好學習,還喜歡挑別人事的人。
這是一個五年級的大孩子,許十安記得好像見過他在校門外和阿慶說話。
阿慶嘴裡的咀嚼動作止住了,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身子,「趙,趙立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許十安站起來也沒他高,但還是一臉無畏,把阿慶擋在身後。
「?」
趙立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這個傢伙,整整比他矮一個頭還多。
「你好拽啊……」
……
許錦跑過來的時候,阿慶正呆呆地站在一旁看他們兩人打架。
他好像不認識十安了,這個天天屁顛圍著瀟瀟轉的十安,天天和他混在一塊的小夥伴,怎麼會這麼兇……
阿慶正待開口,卻見許錦小跑著過去踢了地上的趙立龍兩腳,然後把十安拉起來,很生氣地質問他:「為什麼和人打架?」
「他先招惹我們的……」
許十安話還沒說完,趙立龍惡狠狠地盯著許十安,爬起來就準備找回場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許錦瞪著眼睛大聲道,一邊把十安拉到身後。
「他先招惹你的?」許錦忽然問,眼神有點興奮。
「對啊。」
「揍他!」
姐弟倆一起衝上去了。
阿慶:「……」
瀟瀟:「……」
「放學別走!」
趙立龍打不過姐弟倆,臉色漲得通紅,放下狠話道。
往後整整半節課,阿慶都有點恍惚,姐弟倆衝上去的身姿實在太勇猛了,把那個經常欺負他的趙立龍打得抱頭鼠竄。
「十安,對……對不起。」他回過神來小聲道。
「啊?」許十安還在擔心老師找過來,或者下課的時候直接把他叫去辦公室。
「趙立龍是來找我的,你幫了我……我都沒敢動。」阿慶有些懊惱地道。
「我們是朋友嘛。」許十安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一個粉筆頭飛過來,正中腦門,許十安又蔫兒了。
兩個人不敢說悄悄話了。
阿慶看著前桌許錦的背影,一聲清脆的「我們揍他!」簡直蕩氣迴腸,
那一刻,這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兒好像化身為電視裡的女俠一樣。
女俠正拿著圓珠筆在指尖轉圈圈,她和瀟瀟都很會轉筆,手指靈活地輕輕動一下,圓珠筆就在幾根手指頭中間翻飛。
彷彿察覺到身後的視線,許錦轉頭,正看到阿慶望過來的目光,她皺了皺眉,指間跳動的圓珠筆停下,想了想扯下一小塊作業紙在上面寫寫,然後傳到後面。
阿慶很驚訝地接過來,有些期待,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抬頭看一眼老師,把紙條展開。
「你再看我我就揍你」
「……」
等了好幾節課,也沒見老師來找他們,許十安鬆了口氣。
大概是經常打架的學生,即使被揍了也不會哭哭啼啼喊老師,他們好像經常去廁所裡打架,欺負一些看起來很瘦弱的同學,許十安不認識他們,也就沒理過。
但是欺負阿慶就不好了,畢竟吃了這個傻子那麼多辣條,他們還經常一起玩,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欺負。
等到放學,姐弟倆已經完全把這事拋到腦後了,許十安拿了瀟瀟的髮卡,被瀟瀟追著哈哈哈往校門口跑。
外面今天是秦茂才來接瀟瀟,秦浩只有偶爾才會來一次,經常都是前一天值晚班,第二天的這個時候才有空接了瀟瀟回去,然後吃個飯又去上班。
於是許十安大膽地牽著瀟瀟的手出門,不怕被彈腦瓜崩,跑過去喊秦爺爺。
秦茂才看著虎頭虎腦的許十安樂起來,這小子和許青小時候差不多,膽大皮厚。
他最看不上秦浩那種蔫不愣登,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性格,瀟瀟跟十安他們姐弟倆一起玩久了,也變得膽子大了點,這讓秦茂才更喜歡姐弟倆。
和秦茂才打過招呼,許錦和十安揹著小書包往花店那邊走,許錦忽然回頭看一眼校門。
「白天那個人好像有人叫我們放學別走?」她皺眉道。
「啊……那我們要回去嗎?」許十安也記起來了,撓撓頭,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答應人家,如果答應了現在這就是失約了。
「你傻呀,趕緊走了。」
許錦鄙視蠢弟弟一下,現在回學校打不打架兩說,他們兩個肯定要被媽媽揍了。
被媽媽揍沒關係,許錦不像十安那樣怕姜禾,反而更怕許青一點。
姜禾只有他們犯了錯才會揍他們一頓,平時只要不調皮搗蛋就沒事。但許青不一樣,雖然很少對姐弟倆動手,卻總有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愚蠢的十安總覺得媽媽可怕,許錦才知道,爸爸是那個最不能惹毛的人,今天打架的事很可能瞞不過他。
續6
今天倆小人兒很乖,到了花店很老實地趴桌上寫作業,等關門再跟著姜禾回家,姜禾捋起袖子在廚房裡醃製雞腿,今天準備做油炸大雞腿。
客廳電腦裡播放著網劇,不算粗製濫造,也沒多精良,水準線上下,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裡面有個熟人。
小言那丫頭,演了一個狐妖,妝化的不錯,只是變身的時候濃濃的煙燻妝有點認不出來,演技……在比較挑剔的許青眼裡自然算不上多好,不過網劇這種東西,也都能接受。
許青沒想到這小丫頭長大了還真得償所願,當個明星……好吧,暫時算不上明星,狐妖也只是給主角增加經驗爆裝備的,沒多大戲份,撐死了算十八線小網紅,不過能上電視,在這小小的江城裡已經不得了。
想著那小言屁顛跟在後面喊許哥哥的樣子,許青樂了一下,不由期待她有天能當大明星,雖然現在已經沒了聯絡,程嬸兒也被接去另一個城市住女兒家,但這種事總是讓人開心的——那麼大一明星,以前我給她輔導過作業,嚯,舒坦。
「我怎麼覺得你在想入非非?」姜禾醃上雞腿出來,伸手在許青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有氣兒,渣男,lsp。
「去去,這小丫頭,我想個屁。」
「小丫頭?」
姜禾仔細瞧了瞧,才驚訝地認出來,拿手指指著螢幕,又驚又喜,「這不是小言?」
「認出來了?」
「化的妝太濃,還真不好認。」
吃飯時就是看這個劇,姐弟倆也一起看狐妖怎麼被主角打死爆經驗。
「弟弟,我們不能挑食,要多吃青菜。」許錦非常主動,夾了一大筷子青菜的同時還要囑咐十安。
「?」
許十安冷笑一聲,他已經看穿了許錦的陰謀。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小子很心疼地把掉在桌上的米粒捏起來塞進嘴裡。
許青和姜禾對視一眼,幽幽地看向姐弟倆。
光顧著看小言上電視了,許青現在才察覺到不對勁,這倆崽子今天懂事的有點過分。
許十安避開兩口子視線,大口吃飯,大口吃青菜,那叫一個香。
一頓飯吃完,許十安顛顛跑去洗碗賺戀愛資金,許錦若無其事地回房間拿自己作業給許青批改。
「說吧,幹什麼了?」
許青翹著二郎腿一邊檢查她的作業,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
「啊?」
許錦吃了一驚,兩隻手放在背後擰在一起,看向老父親。。
「你們在學校幹嘛了?」
「我……是十安,他和人打架了,我把他拉開。是別人惹事的,然後我倆和那個人打了一架。」許錦糾結一下,老實把打架的事說出來了。
「你們兩個打了別人一頓?」
「不,是我們兩個和別人打了一架。」許錦頓了頓,補充道:「那個人招惹我們的。」
「哦。」
許青低著頭繼續翻許錦的作業本,過了片刻道:「十安,為什麼打架?」
「他欺負我朋友!」
聽到十安的話,許青筆尖頓了頓。
「因為這樣?」
「嗯!阿慶很怕他,我不怕!」
「阿慶……就是和你玩的很好的,那個傻乎乎的小子?」許青有點印象,他們兩個關係特別近的小夥伴就那麼幾個。
「他不傻,就是有點不聰明。」許十安很生氣許青對自己朋友評價傻乎乎。
「好了,去吧。」許青把作業還給許錦。
許錦怔了一下,仔細瞧許青表情,這就沒事了?
「等等,還有什麼嗎?」許青問她。
許錦搖頭,接著想起什麼,道:「他讓我們放學別走,但是我們忘了,就回來了。」
許青失笑,許文斌那時候學生打架就是這個套路,他那時也是,現在到了許錦,還是這一套。
放學別走?
「你們能打得過他嗎?」
「我能把他打哭。」許錦信心滿滿,許十安也附和。
「嗯。」
許青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空手道脫胎於搪手拳,王子俊家兒子在學,雖然任何技巧都有體型壓制,但是許錦和十安兩個人跟著姜禾學和姐弟間打鬧,無論是反應還是速度都是有提升的,而且打人專知道打哪裡疼,對大人可能沒什麼效果,小孩子之間,即使是王子俊兒子在學空手道,可能也打不過姐弟倆。
許錦見他沒再多說,拿著作業本吐了吐舌頭,返回自己房間。
「我還以為你要教訓他們一頓。」姜禾湊過來往許青嘴裡塞了一顆葡萄。
「小孩子打架,多正常的事,總免不了的。」許青含糊道,「你沒上過學不懂,學校這種地方,總有那種自己不好好學習還不想讓別人學的刺頭,很常見,他欺負你可能是因為你學習好,可能是因為你長得胖,可能是你不愛說話,甚至就是純粹閒的,就想展示一下自己厲害,然後找個人來欺負。」
「萬一是他們欺負別人呢?」
「我相信小錦,要是十安欺負別人,她肯定不會幫忙,更何況還有瀟瀟那丫頭天天和他們在一塊兒。」
許青拒絕了姜禾再次塞過來的葡萄,這女人把有疤的青的酸的餵給他,自己吃熟透的好好的,太壞了。
「不希望他們惹事,也不希望他們怕事。相比於朋友被欺負他躲到一旁不敢出聲,我覺得十安做的很好。」
許青一眼姐弟倆的房門,不由想起來秦浩小時候胖乎乎流著鼻涕的樣子,有些感慨。
「會怕老師的都是老實孩子,告老師這種事只能解決同學摩擦矛盾,解決不了被欺負,甚至告了老師下次會被欺負的更狠。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事實就是,有些孩子就是欠打。」
「他們要是打不過呢?」姜禾在考慮要不要多教姐弟倆幾招狠的,又怕他們把人打壞了。
「小孩子只有敢不敢打,很少有打不打得過,他們的世界很簡單,只會欺負老實的,只要敢打回去,就算打不過,也不會再受什麼欺負了。」
「你是不是以前被欺負過?」
姜禾饒有趣味地看著許青,上次打架好像是……第一次吃蛋糕時把一個賤賤的人打了一頓。
那時的許青還很年輕,鋒芒畢露,現在隨著年紀漸長,越來越內斂。
「被欺負的多了,不過那不重要。」
小時候的許青和秦浩天天混在一塊兒,他雖然瘦弱,不過因為性子跳脫沒什麼,秦浩當時有點內向,只有和他在一起玩才會比較活潑,胖乎乎的很老實,很自然成了被欺負的物件。
那時他打不過高高壯壯的別人,秦浩雖然比他有力氣,卻不會打架,只會抓著人家衣服,被人家一拳一拳打在身上,每次都把許青氣得要死。
告老師,老師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許文斌也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他們不欺負別人呢?」
小小的許青當時還想不通這個問題,當每次被人招惹了氣不過就帶秦浩打回去,又會被老師和許文斌他們教訓一頓。
他費解了很久,最終想到,既然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麼自己不當那個主動的巴掌呢?
於是他帶著秦浩時不時去找那些欺負過他們的人打架,最終學校沒人再敢招惹他們兄弟兩個。
雖然照樣會被老師和許文斌教訓,但起碼不用再受氣,他覺得自己解決了這一難題。
「一個巴掌拍不響,我為什麼不打別人呢?」許青這樣問許文斌的時候,迎來的是一頓皮帶。
這也為以後的叛逆和非主流埋下了根子,好在秦浩一直死命往正軌上拉扯他。
許青笑了笑,回首往事,對老師和許文斌早已沒有什麼怨,只是有點可惜。
若不是年少時的那些事,他現在說不定是個老實本分的語文老師,穿著白襯衫,打理得一絲不苟,在講臺上洋洋灑灑寫著字,揮灑自己的汗水。
「明天有事嗎?幫我看一下店。」
姜禾吐出個葡萄皮朝許請問,宮萍要和她出去。
「我得去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被人指著喊放學別走。」許青道。
續7
十安的校服有些髒,晚上姜禾給他洗了,順便把許錦的也一起洗掉。
許錦的校服一直是比十安的乾淨很多的,女孩子愛乾淨,十安就不會了,袖子上還有點點筆痕,估計是無聊時自己拿圓珠筆畫的,一個彎彎的笑臉。
「labarbarie.pasintelligent.」
許青湊到門口對正倒洗衣液的姜禾說了一句,有些得意地仰了仰頭。
姜禾看他一眼,沒有言語,雖然聽不懂,但她知道這傢伙肯定在罵她,今天懶得和他計較。
有些人純粹就是閒的,和十安一樣,沒事就喜歡撩撥一下許錦,然後被打一頓就老實了。
許青很滿意姜禾的反應,愚蠢的禾苗就應該對青大人保持敬畏才對。
等洗衣機開始工作,姜禾洗了洗手出來,到客廳四處瞧瞧,見許青又在抱著電腦看新聞,她輕手輕腳地從書架上挑出來一本書看看,有些不確定地翻幾下,再回望許青背影一眼,若無其事的進去許錦房間。。
「小錦,這個你能學會嗎?」姜禾關上門偷偷道。
許錦正在擺弄自己房間的拼圖,她打算把這個掛在窗子上,聽到姜禾的話轉過身來,瞧見姜禾手裡的書,搖了搖頭。
「你爸爸能學會,你應該也能學會吧。」姜禾覺得女兒應該是比許青聰明的,沒理由比不上許青。
「這是外語,哪有那麼容易學。」許錦無奈地看著媽媽,「我們老師給我們講英語都要學很久。」
「哦……」
姜禾有點失望,「他經常偷偷拿這個罵我,要是容易學就好了。」
讓女兒幫自己一起鎮壓愚蠢的許青這個計劃失敗了,姜禾囑咐一聲早點睡,出來客廳看到許青,忍不住哼一聲。
聽不懂又怎麼樣,不開心就找個理由揍他。
隔日。
許錦和十安被姜禾開車送到校門口,兩個人揹著小書包進學校,往自己班裡走過去,許十安還在揉眼睛打哈欠,前面趙立龍擋住兩個人。
「昨晚放學你們怎麼跑了?」
放學沒見到他們倆,趙立龍很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兩個小傢伙慫了,用睥睨的姿態瞧著他倆,好像昨天被打了一頓的不是他,而是姐弟倆似的。
許錦和許十安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心思。
許錦:你讓他打你一下,我們就能揍他一頓了。
許十安:我又不傻,你怎麼不讓他打你一下?
倆人看向趙立龍,趙立龍被姐弟兩個期待的眼神看得毛毛的,忍不住退後一步。
他直覺感到這劇本好像不太對。
「我們要上課了。」許錦等了一下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撇了撇嘴跟十安進去教室。
「瀟瀟,早上好!」
十安很高興地和瀟瀟打招呼,因為聽過許青對說女俠早上好,他覺得這樣說很棒。
「許錦,早上好!」阿慶學著十安的樣子和許錦打招呼。
砰!
許錦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可憐的桌子都晃了晃。
「不許學我弟弟和瀟瀟說話!」許錦很嚴肅地警告他。
「哦……」
阿慶慫了。
「你姐姐看起來好可怕。」他偷偷對十安道。
「不是看起來可怕,是真的很可怕。」
許十安悄聲說,這個野蠻的姐姐有時候比媽媽還可怕,起碼媽媽不會無緣無故搶他的玩具,而且不好好學習許錦還會告狀。
「以前沒看出來啊。」阿慶驚歎。
「我們家都是很講道理的。」許十安扯了扯校服袖子,不再和他說話,把手伸到前面幫瀟瀟把髮卡往上面挪一下。
這樣看起來就比較好看了。
瀟瀟回頭看十安一眼,抿嘴朝他笑笑,眉眼都彎起來。
許錦從書包裡把書拿出來,馬尾辮一晃一晃的,準備朗讀課文。
早晨的時光一晃而過,許錦和瀟瀟還有十安三個人走在小路上,往老房子那邊過去,猜測今天中午會吃什麼,前面卻被趙立龍堵了路。
許錦很生氣地讓瀟瀟兩個人退後,上前兩步抬頭瞪著眼前的人,這人怎麼像牛皮糖一樣,好賴皮。
「想幹什麼!」
「你們不是很拽嗎?堂哥,就是他們兩個。」趙立龍帶著六年級的堂哥準備找回面子,昨天被他們兩個打了一頓,越想越氣。
「我不打女人。」堂哥酷酷的,把眼神放到後面的許十安身上,「小子,你過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許錦瞪大眼睛護住十安,「我弟弟只能我欺負!」
許十安:??
「我還不如和他們打一架……」許十安本來讓瀟瀟躲到一邊,正挺著腰準備再打這個趙立龍一頓,聽到許錦的話頓時難過。
「我犯你了又怎……」
「弟弟,打他!」
趙立龍被許錦一拳過來打懵了。
按照規矩,應該先放幾句狠話,再互相推搡幾下調動情緒,再……
他底氣十足的表情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回。
中午放學的小路上,陽光和煦,姐弟倆追著趙立龍和堂哥亂躥,瀟瀟在一旁看著有趣。
本來她還很著急的,但是瞥見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牆邊嗑瓜子之後,就放下心了。
「服不服?」許錦大喊。
「你給我等著!」
「敢再過來打死你!」
許錦哼了一聲,和十安一起從瀟瀟手裡接過書包,瀟瀟轉頭再朝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到一個離開的背影。
「幫我看看背上有沒有土,免得一會兒被媽媽看見。」許十安湊到瀟瀟身邊,瀟瀟幫他拍打後背。
十安褲子上的鞋印是沒辦法拍打幹淨了……許錦恨不得把那兩個人逮回來再打一頓。
「瀟瀟你幫我們作證,是他們惹我們的啊。」
她背上書包叮囑,耽誤了一會兒,三個人加快了腳步往老房子那邊過去。
「堂哥……」
「閉嘴!」
趙立龍和堂哥可憐兮兮地在另一條路上,神情恍惚。
「今天我們和初中的人打架了,和三個男的,他們被我們打得更慘,知道嗎?」堂哥揉著胳膊吸氣,他被表演了一個當場逮捕,完事還被絆在地上踹了幾腳。
媽的越想越氣。
「你欺負老實的不行嗎?」堂哥一巴掌拍趙立龍頭上,「惹他們幹嘛?」
「我……」
趙立龍委屈死了。
……
「乾爹!」
回到老房子,瀟瀟放下書包脆生生地喊一聲,許青已經繫上圍裙在廚房裡。
「嗯,放學了?」
「是呀,爸今天你做飯啊?」許錦探頭進廚房看一眼,感覺事情不太簡單。
「不喜歡我做的飯?」
「喜歡!太喜歡了!」
許青雖然一直沒能學會姜禾的手藝,不過偶爾做一頓還是可以的,給三個小傢伙做個午飯,也不用什麼硬菜,簡單炒幾個菜就好。
許十安十分想把褲子上的腳印掩起來,主要他們還們編好措辭,怎麼把自己弄成一個絕對的受害者形象,畢竟昨天剛打過架,今天又打。
「沒吃虧吧?」
許青做好了菜看三個小傢伙吃,笑著問道。
許錦姐弟倆一驚,老爹真的是他們之前猜測的那樣全知全能嗎?
瀟瀟倒是沒什麼表示,她果然沒看錯,那個吃瓜子看戲的就是乾爹。
「沒吃虧,快把他們打哭了。」
許錦試探著道,十安的擒拿對她沒用,非常容易就反制,不過對上那個傢伙很有用。
「嗯,等上學了可以和老師說一下這個事,小錦你去說。」
許青表情沒什麼異樣,起碼在許錦看來並沒有生氣,「等下我回去拿褲子,十安你換上。要是他們喊家長來的話再告訴我。」
「哦,知道了。」
「這不是在鼓勵你們打架,知道嗎?如果惹事還是要被媽媽打的。」
許青看著兩個小傢伙,許錦眉眼間很有姜禾的影子,打架的時候更是乾脆利落不廢話——也幸好是許錦,比十安懂事的多,也更聰明一點。
「今天還是他們惹我們的,我都警告他們人不犯我,我也不犯他們了。」許錦捧著碗點頭道。
「嗯嗯,對!」瀟瀟附和,「他們要打十安。」
「我看見了,今天做的沒錯。」
許青笑一聲,「打架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只是你要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以及做了之後,該怎麼解決,比如他們回去再叫十個人下次堵你們怎麼辦?」
「我不怕!」許十安道,然後被許錦拍了一下。
「我們就跑。」許錦道,她清楚就算再加兩個十安,也絕對打不過十個今天那兩個人。
頓了頓,她繼續道:「然後告訴你們。」
「哼,剛說了就差點忘了。」許青指了指她,也沒再多說。
起身到窗前開啟窗戶透透氣,中午的陽光透過紗窗,回過頭,瀟瀟正偷偷把不愛吃的苦瓜往十安碗裡夾,她剛剛不小心夾到了。
「瀟瀟,不要挑食哦。」
許青笑眯眯地道,瀟瀟吐了吐舌頭,打算夾回來,十安已經一口吃掉。
「媽媽教你們動手,不是讓你們逞勇鬥狠的,也不是為了欺負別人,是為了讓你們遇到事情的時候,不至於沒有反擊的底氣,你們要做心地善良,安心學習的好學生,但是必要時,也可以讓別人滾蛋,明白嗎?」
許青看向許錦。
「明白了!」許十安大聲道。
但是並沒什麼卵用,許錦想了想,才點頭道,「我知道了爸爸。」
「嗯,不要把別人打太狠,也不要讓別人傷害到你們。
吃完把碗放在那裡就好,我回去幫十安拿褲子。」
許青出去開車走了,成長中總會經歷各種事,沒有完美的道路和解決辦法,很多都需要他們自己去摸索,他只能從小教會他們聰明,要多想,多思考。
許十安有些不開心,「為什麼不問我?」
「因為你還小。」許錦捧著碗道,她在想如果對方真喊十個人來怎麼辦,瀟瀟跑得比較慢,要往大門口這邊跑,趙爺爺應該會護住他們。
「明明你就比我早那麼一會兒!」許十安非常不服氣。
「那要是他們再來呢?」
「我們跑!」
「我又沒說幾個人。」許錦翻了個白眼,很關心地夾一大筷子苦瓜進十安碗裡,多吃苦瓜才健康。
許十安正要給她夾回去,瀟瀟又給他夾了一大筷子。
好在艱難的吃完飯,趁許錦不注意,瀟瀟偷偷親了他臉一下。
許十安開始傻樂了。
等許青回來時,把褲子扔給十安,進去廚房發現碗都洗好了擺放得整整齊齊,笑一聲又出門去。
到花店裡,宮萍正坐在角落嗑瓜子,見許青過來,八卦道:「聽說小錦他們和人打架了?」
「是把別人打了。」
「這麼厲害?」
「那可不,姜禾教的。」
許青接了杯水喝掉,姜禾瞅他一眼,「怎麼樣了?」
「就那樣……教了他們功夫,總要多費心讓他們把武德也跟上,不然惹出事你哭都來不及。」
許青緩了口氣,「十安被踹了一腳,看起來沒什麼事,晚上你再看看有沒有傷到……小孩子打架疼點也好。」
「呦呦呦,哎我剛剛沒空,不然看看是誰這麼膽子大敢惹他們姐弟倆,讓你這暴力的傢伙發起火來……」宮萍嘖嘖讚歎,不知怎的,很期待許青發飆,在學校辦公室一巴掌把桌子拍裂……好吧,有點誇張了。
不過在她印象裡,許青一直是個暴力的傢伙,曾經一巴掌把人家飲水機打個坑,天天在家練樁打拳,雖然剛剛許青說是姜禾教的功夫,她不過覺得開玩笑而已。
姜禾這麼美,怎麼可能像他那麼暴力。
續8
宮萍沒有在店裡待太久,只是過來歇歇,順便拿個花。
在這一年,她終於等到了自己那個該來的人。
雖然錯過了最美的年華,但一切都還不晚,都還來得及。
「是個寫的。」
姜禾覺得不錯,為閨蜜開心。
「神奇,老女人快嫁出去了。」許青感慨,不過還是挺高興的,都老相識了,看著宮萍形單影隻有時候也會覺得著急。
像他們這種人,一般都是帶著美好的祝願,由衷地希望身邊人也過得好,幸福美滿。
可以說性格如此,也可以說生活夠滿足了,不用對人家幸災樂禍,以此獲得齷齪的滿足與優越感,那種心態不僅扭曲,而且醜惡,像廁所裡的蛆蟲一樣。
「你說話怎麼這麼討厭!」
「十八,十八歲行了吧……」
被姜禾拍了兩下,許青躲閃著,又抓了一把瓜子從花店裡出去。
「改天婚禮給她包個大紅包!」
出來在街道上閒逛幾圈,許青莫名就很懷念趙叔那種曬太陽喝茶的生活,左右想想沒什麼事做,秦浩還在維護社會安定,王子俊也上班,乾脆到電影院看看有沒有新上映的電影。
到快放學時,又過去馬路對面瞧一眼,姐弟倆平平穩穩揹著小書包去了花店,沒人再冒出來堵倆人的路。
許錦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安安分分寫自己的作業,她下午上學和老師說了打架的事,老師過去教訓了那邊趙立龍一頓。那小子簡直快哭了,被打了就認了,結果還要被惡人先告狀,打人的又叫老師來再教育他。
被打?
對於趙立龍的話老師是半點都不信的,你特麼一個男的,人家還是低年級的,扯的太過了。
回到家裡吃完飯,姜禾到露臺拿了劍鞘,握在手裡揮舞一下,看得姐弟倆眼皮直跳。
「別跑!過來,教你們一招新的。」
把準備跑回房間的姐弟倆叫住,姜禾教他們空手奪白刃,這是做飯時許青想起來囑咐她的。
空手奪白刃嚴格說起來比打拳還要實用,掌握了之後,必要的時候可以出奇效,又不用擔心傷到人。
兩個小傢伙學得很認真,許錦算是明白了武力的必要性,這個世界上總有些傻-嗶,未來還那麼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遇上了,要保護好自己和弟弟才行。
許十安痛苦不堪,因為學了之後他和姐姐就是對方各自的練習物件……
「姐,你說咱媽是幹什麼的?怎麼什麼都會?」
一邊在露臺被許錦摧殘,許十安瞧著客廳裡擠在一塊兒親親密密的父母,忍不住發出疑問。。
「開花店的。」許錦隨口道。
「我覺得她比瀟瀟爸還厲害,瀟瀟爸可是警察。」
「開花店比警察厲害,不是很合理嗎?」
「合理嗎?」
許十安睜大了眼睛,他覺得有必要查查字典上‘合理’兩個字的解釋是不是被許錦偷偷改過了。
許錦耍著劍鞘,她其實很想跟許青學學劍,只是兩口子都不許他們兩個碰,最多隻能玩玩劍鞘。
……
屋子裡亮著檯燈,秦瀟小小的身子伏在書桌前,筆尖微動,在作業本上留下一個個文字。
「瀟瀟,十安那小子有沒有騙你拉拉手什麼的?」
秦浩偷偷摸摸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警察,胖乎乎的看起來很喜感。
「沒有。」
瀟瀟看了一眼趴在桌邊的秦浩,認真搖頭。
「真沒有?」
「真的沒有。」
「哦……」
秦浩鬆了口氣,他老覺得十安那小混蛋卯著勁想做什麼壞事。長大點以後有什麼想法也就算了,現在還小,總不太合適。
「要是他騙你拉手什麼的,一定要警惕,知道嗎?你們還小,現在學習最重要。」
「嗯嗯!」瀟瀟點頭應下。
看女兒這麼乖,秦浩放心了,以前兩口子都忙,還經常鬧些矛盾,對女兒總有些疏忽,也經常讓秦茂才帶。
現在隨著長大,他和於麗都努力空出時間來陪,瀟瀟也漸漸變得活潑愛笑了。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發展。
「對了,有人和我們打架。」瀟瀟抬起頭道。
「誰?!」
秦浩直起身子,憨憨的模樣瞬間收起來,媽的竟然有人和女兒打架。
「被小錦姐姐和十安打跑了。」
「哦,沒碰到你吧?」
「沒有。」瀟瀟搖頭,「乾爹在遠處看著,見他們打不過十安,就沒出來。」
「嗯……」秦浩準備一會兒找許青問問。
管孩子這方面他怎麼也比不上許青,光時間就比不上,許青天天大把空閒,他偶爾還要值晚班。
等到於麗在外面客廳喊他,秦浩才摸了摸瀟瀟的腦袋,扭身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瀟瀟抬頭看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她想起來在老房子裡花瓶裡的花,低垂著頭,嘴角微微翹起。
晚上九點多,秦浩給許青打了個電話問白天的事,許青簡單說了說,其實都沒瀟瀟什麼事。
「原來是這樣啊……要不我抽空穿警服接他們放學幾次…沒事,不誇張,交給我。」
掛掉電話,秦浩放下手機揉了揉臉,以前年輕時還會納悶那些年紀大點的怎麼經常急著下班,恨不得準點立馬插上翅膀,他平時都沒毛事,下班了還要開著小電驢慢悠悠瞎逛一會兒。
現在不知不覺,也成了他們的一員。
「洗澡吧,這麼晚了。」
於麗擦著頭髮出來,催促一聲,然後吹風筒的聲音嗡嗡響起。
「嗯,這就去。」
……
客廳裡燈火通明,姜禾讓姐弟倆去睡覺,幫他們掖好被角,關掉燈出來。
許青忙完自己的事,接了秦浩的電話,在露臺門口和他說了一會兒,掛掉後收起手機,站在那裡沒急著回來。
「變冷了。」
見許青在露臺邊掛掉電話,姜禾默默拿一件衣服過來給他披上。
許青緊了緊衣服,一絲冰涼落在額頭,他伸出手抬頭望天,隨後側頭。
「下雪了。」他轉向姜禾笑道。
「是啊。」姜禾順了順頭髮,也伸出手去接半空的雪花。
「回屋吧。」
雪花飄飄灑灑,很快給露臺鋪上薄薄一層。
續9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已經停了,只有散散的雪粒被風吹起。
路上覆起厚厚的積雪,許錦裹得像個棉球,絨帽圍巾手套耳罩整整齊齊,棉鞋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
許十安很不高興地跟在身後,他覺得穿成個胖子不好看,不想把棉褲套上,被姜禾兇了一頓才老老實實穿好衣服。
到了學校,瀟瀟也是同樣穿厚厚的,戴著個小兔子樣式的耳罩,他便開心了,過去捏捏瀟瀟的兔子耳朵。
「那個傢伙有沒有再欺負你?」許十安很講義氣,沒忘記阿慶。
「沒有了。」
阿慶搖搖頭,一邊偷偷看前面的許錦——不偷偷的話,應該會被許錦揍一頓,他絲毫不懷疑許錦說到做到的能力。
雖然棉衣裹得像個小肉球,但摘下帽子圍巾後清麗的容顏,讓他有點恍神。
好感總是在不經意間萌發的,當有一個被注意的優點之後,再看過去,會發現哪裡都很讓人喜歡。
小小年紀還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東西,但就是忍不住看她。。
直到許錦和瀟瀟回過頭,用眼睛瞪這兩個人,許十安才和阿慶裝模作樣的翻開書準備早讀。
今年雪來得晚,下過雪後,離寒假就不遠了。
對於寒假,許錦很喜歡,許十安卻是痛並快樂的。
快樂在放假,痛在很久沒辦法和瀟瀟一起中午回老房子玩,一起吃飯,然後午休完再一塊兒上學。
這兩個相互抵消掉之後,還有好幾本‘快樂寒假’,這就痛苦大於快樂了。
「明明沒有它才快樂,為什麼還要叫快樂寒假?」
許十安拿到這幾本快樂寒假之後非常難過,很想問問這個出題人是不是有問題,或者說有毛病,如果改成‘痛苦寒假’的話,還能讓人心裡好受一點——起碼不用把造成痛苦的東西說成快樂,這是精神層面的抗拒。
「好厚啊。」許青驚歎,不知道是不是記錯了,反正他覺得自己小時候的寒假作業比這薄來著。
見許十安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忍不住同情兒子,不過這都是童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來,我幫你變薄一點。」許青伸出手。
許十安驚喜抬頭,抱著寒假作業顛顛跑過來。
然後許青把後面的答案撕掉了。
別說,還真薄了不少,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厚度。
沒理會淚水噙在眼眶裡打轉的兒子,許青對許錦趴在旁邊和自己一起看音樂劇的行為感到神奇。
「你喜歡看這個?」他問。
「不喜歡。」許錦搖頭。
「哦。」
許青沒問了,他看這個也不是薰陶什麼情操,一開始只為了熟悉熟悉法語,後來發現這些東西還挺有意思——靜下心來看的話,慢慢就會體會到其中的樂趣,就和有人喜歡聽戲一樣。
人閒了什麼都幹得出來,姜禾是不喜歡這東西的,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研究研究花,在論壇上裝裝嗶,算起來她也是養花這麼多年的資深人士了。
兩個人早商量好了寒假帶姐弟倆出去玩的計劃,雖然具體也不知道是帶姜禾玩還是帶孩子玩,不過都一樣,一家子出門,還是要徵求一下姐弟倆的意見。
「去首都登長城,還是去長安玩?」許青讓姐弟倆拿主意,他和姜禾敲定了兩個地方,姐弟倆再二選一,這叫民主。
反正倆地方都有皇宮,帶姜禾去看看首都的皇宮順便登上長城瞧瞧,還是去唐朝的長安城都行,畢竟這個土包子都沒去過,還和他講過想象中的長安城多繁華。
「去長城!」
「去長安!」
兩個小傢伙意見不同,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反正別打架就行,許青拿著小烏龜要去交給許文斌他們幫忙照顧。
家裡有供暖,也就沒讓它冬眠,幾年過去,小烏龜現在已經有巴掌大,獨自落寞地在自己的地盤爬來爬去,該吃吃吃,該睡睡,姜禾又幫它找了只母烏龜,卻並不是太討甲蟲喜歡。
許文斌倒是很喜歡幫忙照料烏龜,仔細詢問了餵食什麼的注意事項,大手一揮示意他可以滾蛋了。
「爸,真不一起去?我們一大家子出去逛逛,你出差挺多,我媽都沒怎麼出過遠門。」許青還想勸一下老兩口。
「帶你媽一起去吧,我又沒空,也不愛瞎跑。」許文斌擺手,用手指戳著烏龜殼對出遠門不感興趣。
「我也不去,大冬天的亂跑什麼。」
周素芝揣著袖子撇嘴,跑那麼老遠去玩幾天,還不如待家裡烤烤暖氣,打打麻將舒坦。
所謂旅遊,就是從自己待膩的地方去別人待膩的地方……
如果不是要帶姜禾去瞧瞧她以前只聽說沒見過的皇宮和長安,還有倆孩子多出去見見不一樣的景物,許青也更喜歡在家宅著,這可能是遺傳。
「爸,該焗一下油就去焗一下,我媽不給你錢找我。」
捧著熱水呼呼吹口氣,許青瞧著老爹的頭髮道,「黑頭髮顯年輕,你看我秦叔多有精神。」
「他愛臭美的德行……」
許文斌不屑,那老頭兒就是愛美,一大把年紀反而愛去跳廣場舞,和老太太眉來眼去。
呸。
沒有多留,許青下樓離開,在路上碰到秦茂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油亮順滑,看上去比許文斌年輕十來歲。
都當爺爺了,反倒春心萌動,許青和秦浩都懷疑這老頭兒逆生長。
也可能是因為心願了了,秦浩沒結婚時老頭兒天天暴躁的一批,現在每天樂樂呵呵,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小錦他們沒一塊兒過來?」秦茂才朝他打招呼,嘴裡的熱氣出口便化作寒霧飄散。
「沒,過來辦點事。」
許青隨口應兩句,鑽進車裡發動車子。
天有些陰,不見太陽,開車回老房子那邊關掉水電,趙叔在保安亭裡烤小太陽,明年就退休了,這是在崗位上最後發光發熱的一個冬天。
「趙叔,少抽點菸對身體好!」
「就靠著它續命呢。」
趙叔嘿嘿笑著,一如往常,只是鬢角早已斑白。
許青給他留了一罐姜禾晾的花茶,雖然平時很少來蹭茶水了,不過姐弟倆在這邊上小學,中午過來過去,平時也會照看著點。
那天許錦倆人和人打架,要是那兩個小子再過來一點讓趙叔看到,他肯定會出來叉著腰大罵小兔崽子,把三個人護在身後。
熟悉的環境就這點好,鄰里鄰居,人情冷暖,新房子那邊就很難感受到了,許青格外珍惜。
回去時姐弟倆已經商量好了去哪裡玩,由十安幫許錦寫十頁寒假作業,換取她支援登長城的一票,長安城放在以後再去。
冬日午後,江城一片祥和。
續10
京都的繁華自不用多說,姐弟倆抬頭看眼前人潮湧動,是很少在江城見到的盛景。
「你們要是能考上五道口技術學院,我做夢都笑死了。」
說是爬長城,其實許多可以玩的,前兩天都在帶一大兩小吃吃喝喝,逛到了技術學院這裡。
許青瞧瞧這個自己小時候糾結過到底要不要來的地方,摸著十安的頭感慨。
到時候先笑死的應該是許文斌老兩口,鼻孔朝天去找秦茂才炫耀。
「爸爸,我一定不會考上,你不用笑死。」許十安很關心父親的身體,許青一點也不領情,沒好氣兒地拍了他一下。
做人一定要有夢想,如果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哦,他也是條鹹魚來著,那沒事了。
往後兩天逛了逛頤和園,去了一趟長城,來之前興致勃勃的十安在累得半死之後,萬分後悔選擇了這裡,還要付出幫許錦寫作業的代價。
看許錦開開心心拍照的模樣,他非常懷疑一開始許錦就是想來,持不同意見只是一個陰謀而已。
「姐,你幫我寫十頁作業,我把洗碗賺的錢幫你買個髮卡,好不好?」
「五頁。」許錦伸出五根手指朝他比劃。
許十安不甘心,雖然本來也是給瀟瀟買,現在多買一個,但五頁實在太少了。
他想了想道:「八頁。」
許錦無動於衷,「五頁。」
「七頁。」
「那算了。」
「別,別……五頁就五頁。」
「你倆快點!」許青在前面催促,兩個習武之人,登個長城還是簡簡單單的,倆小傢伙雖然累,但主要還是懶。
這個寒假過去後,許錦和瀟瀟戴上了同樣的髮卡,在一塊兒蹦蹦跳跳,只有十安捂著自己的小金庫暗自傷神。
……
笑笑鬧鬧的小學時光,不過幾個寒暑,趙立龍依然不服氣,找機會拿著凳子腿壯膽,被姐弟倆奪過去揹著書包追了兩條街之後,一戰成名。。
到了初中,姜禾想裝模作樣聽許青給倆人批改作業補課都裝不了,主要是許青這傢伙有時候故意在她裝的時候把問題交給她,然後看她找理由躲開。
「我把李白打哭過,他的詩有什麼好學……」
姜禾小聲嘟囔著轉身,一副不屑的模樣,手下敗將而已。
「就會吹牛。」
許青繼續考姐弟倆背詩,隨著年齡增長,這貨愈發平靜,獨自對著電腦做些事,或在露臺的躺椅上吹著風思考,要麼就拎起保溫杯出去逛逛,看街邊老頭下象棋,或者到花店和姜禾坐坐。包括玩股票,漲了賺錢,跌了賺股數,橫盤等分紅,穩如一隻老狗。
反而是這種平靜,很多時候都給許十安壓力,他也逐漸感受到了,姜禾有時的暴躁反而更輕鬆一點。
「爸,我下次要是沒考過平均線……」
「考不過就考不過唄。」
「啊?」
許十安絲毫沒有喜出望外,他已經不是那個三年級的孩子了。
「小錦,過來我教你一招擒月式。」許青起身道。
「好嘞!」
「爸!爸!別……你不能這樣。」許十安急了,「我們還沒考呢!」
「哦對,等考完試再說。」
「我一定拿個二十名回來給你瞧瞧!」
許十安莊重的樣子,就差對著燈泡發誓了,只是二十名這個詞差點讓許錦笑出聲。
「不是給我,是給瀟瀟,不好好學習等瀟瀟去上高中大學了,你去混社會,混不進去就去汽修廠,她和別人同桌前後桌,天天一起學習背課文,中午去食堂打飯,你天天拿著扳手……」
「爸,別說了!」
許十安被戳心窩子了,拿著書鑽回自己房間。
瀟瀟的成績還好,雖然比不過許錦,但也是水準線上,他被語文歷史這些拖了後腿……補課都不像數學那樣掌握公式就行,取巧沒得取。
許青覺得這小子不笨,就是喜歡偷懶,沒道理數學能學會,歷史那麼拉垮,他爺爺天天挖人家墓呢……丟老頭子的人。
用許文斌的話講,歷史有什麼——雖然許青歷史也不太好,後來撿到姜禾之後才算有了興趣,惡補了一下。
「老師說他們早戀。」許錦收好書本,湊到許青旁邊道。
許青電腦上播放的是一部不知名的外國電影,很老的片子,甚至都不是彩色,黑白畫面上男女主擁在一起跳探戈。
「想看就一起看。」許青往旁邊讓了讓。
「他們又和老師說是兄妹?」過了一會兒許青問。
許十安早戀這事有利有弊,如果能一直這樣當然好,怕就怕倆人鬧矛盾,然後許十安黑化,變成「不是我拋棄了世界,而是世界拋棄了我。」
「或許存在本身,就毫無意義可言。」
「從今天起,吾之名為暗焰魔法使,被漆黑烈焰吞噬殆盡吧!」
「……」
那就太淦了。
他也找十安談過幾次,別的事都好說,就是關係到瀟瀟這小子就倔了,還滿口答應著好好,然後和瀟瀟倆人轉到地下繼續偷偷摸摸放學拉拉小手,瀟瀟見了他這個乾爹還會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