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蘅斜倚在牆壁上,面上是陰陽分割的光影。
聽見腳步聲,他懶懶抬眸。
沈蘭蘅是被強行「拽」入此地的。
彼時,他正在深眠。迷離之間,仿若有一隻大手將其整個人拽入到這一片黑暗中。
緊接著,沈蘭蘅就看見了他。
男子一襲雪白的裡衣,並未著外衫。
他披散著頭髮,迎著光緩步走來。點點光影昏白,落在沈頃面容上,他抬起一雙清明如水的眼。
蘇墨寅反應也快。
他眯了眯眸,慢條斯理地喚了句:「酈酥衣?」
男人語氣平淡,回應了聲:「嗯。」
蘇墨寅側了側身。
有光影晃動,落在陰暗潮溼的石壁上。
酈酥衣就這般立在原地,瞧著身前之人。如若不是他面上那吊兒郎當的神色,他還以為此刻自己身前立著的,是一面偌大的銅鏡。
鏡裡鏡外,那兩張臉有些許駭人。
瞧著對方面上的疑色,他同蘇墨寅解釋。
是智圓大師將他們的肉身催眠,讓他們共入一場夢中。
聞言,蘇墨寅譏諷地勾了勾唇,散漫道:「又是那個老頭,他本事倒還挺大。」
兩個人的聲音亦是相同。
蘇墨寅目光落下來,打量他。
「原來你生得這般,與那人相比,也別無二致。怎麼就叫他那樣喜歡。」
「那樣喜歡?」
「聽他平日裡那樣誇你,一聲一個郎君,恨不得將你誇到天上去。那人以為是什麼神仙般的人物下了凡,嘖嘖。」蘇墨寅湊近些,帶來一縷淺淺的蘭香,「酈酥衣,平日裡,你是給他下了什麼迷魂湯。叫他那般魂牽夢縈,思之如狂。」
他眯起眸,眼底戲謔愈深,一字一字,緩緩道:「叫他平日與那人尋歡作樂,心裡想的,嘴裡喊的,也都是你酈酥衣的名字……」
「放肆。」
酈酥衣低斥一聲,旋即又發覺自己的反應大了些,微紅著耳將聲音壓低下來,「休要在背後議論他。」
說起酈酥衣,酈酥衣語氣中明顯帶著些薄慍。
旁人都聽他的話。
可偏偏蘇墨寅,卻從不吃他這一套。
對方言語生動,活靈活現。眉飛色舞之際,說得酈酥衣面上又羞又惱。見他此般,蘇墨寅覺得甚是有趣,不禁又湊近些。
「好純,」他眯了眼,從未見過這張臉露出這般神色,「好純情。」
原來他喜歡這種。
溫和嚴肅的,正兒八經的,稍一逗弄便紅上臉的。
明明禁不起什麼逗弄,卻偏要裝出一副清冷到不動聲色的模樣。
裝。
太裝了。
他受不了這麼裝的人。
更受不了自己喜歡的姑娘,居然這般痴迷如此裝模作樣之人。
酈酥衣微垂下眼,冷眸睨著對方伸過來的那隻手。
骨肉勻稱,骨節分明,骨……
被酈酥衣伸出手,冷冷打掉。
蘇墨寅嘶了聲,手背疼。
「這本就是那人的臉,怎麼,那人的臉,那人自己還不讓摸了?」
酈酥衣:「少來噁心那人。」
他本想來見蘇墨寅一面,如今一想到對方成日頂著自己這張臉、去做那些不要臉的爛事,他恨不得一頭撞死。
「好凶。」
蘇墨寅又「嘖」了聲,眸光微變。
「喂,你平日對酥衣也這麼兇麼?」
酈酥衣無語。
「不勞你操心。那人平日從未對衣衣說一句重話。」
不像某人。
迎面又是一記眼刀,蘇墨寅可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雲淡風輕的陰陽怪氣。
陰風迎面,捲起衣袖颯颯。蘇墨寅背靠著略有些凹凸的牆壁,冷哼了聲:「料你也不敢的。」
「若你要是敢對酥衣說重話了,哪怕之事語氣稍重些。那人也定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到這裡,蘇墨寅頓了頓,又補充道,「無論是先前……或是以後。」
他明明是極隨意、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被身前之人敏銳地察覺出端倪。
微風揚動男人衣襬。
酈酥衣放眼,竟從他的身上無端瞧出幾分落寞。
以後?
對方似乎可以咬重了這兩個字。
酈酥衣問:「以後怎麼?」
風吹動他的話語,輕飄飄的,落至耳邊。
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身後的光影明亮了些。
聞言,蘇墨寅卻不答,他將頭偏至另一側去。
目光卻忽爾放得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