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之外,宋識音聲音清脆,穿過迷濛的夜色。
「衣衣,你在裡面嗎?」
她不知帳內發生了何事,更不敢輕易上前闖入,便尋了個由頭,開口道:
「這幾日,我覺得身子養得差不多了。心中惦念家裡人,我想先行回京,特來此處與你告別。衣衣,你如今在帳子裡嗎,可有歇息下了,可否……與我見一面?」
宋識音生得高挑,因是體虛畏寒,她裹著厚厚的衣。瑩白色的月光落在少女肩上,又於她身後拖長。
她久等不到酈酥衣回應。
卻能聽見,自軍帳內所傳來的窸窣聲響。
心中擔憂友人,終於,宋識音按捺不住,掀簾入帳。
只一眼。
清瑩月色流淌,這一片夜光映照之下,她看清楚面前這等駭人的景象。
不知為何,帳內並未點燈,原本昏黑的帳中有月光照射進來,素衣少女被男人緊抱著,地上多了一灘血跡。
「沈、沈世子……?」
宋識音先是一怔,繼而擁上前。
「衣衣,你怎麼了?衣衣?!」
月色之下,酈酥衣雙唇極白。
沈蘭蘅更像是丟了魂兒。
他同樣癱坐在那裡,失魂落魄,直到聽見宋識音這一聲喚,才猛然回過神思。
他抱著懷中幾近暈厥的少女,衣上、手上亦沾了些血。
軍醫尚未前來。
便就在二人心急如焚時,忽然聽見自帳外所傳來的匆匆腳步聲。
急忙掀簾,來著不是孫軍醫,竟是魏恪。
他步履匆匆,在帳外跪拜。
「將軍——」
見他神色,聽他語氣,似是遇見了什麼極緊要之事。
只是宋識音在一側,魏恪不便開口。
見狀,宋識音亦極識眼色,雖是心中擔憂,她仍朝帳內一拜,繼而避嫌般地退至一側。
魏恪這才開口道:
「將軍,玄臨關傳來急報,西蟒人來犯,來勢洶洶!」
好不容易消停了有些時日,西蟒人狼子野心,再度對玄臨關口虎視眈眈。玄臨關乃是大凜與西蟒接壤的要塞之地,斷然不能丟棄。
而此番,西蟒賊人則是派遣大批精銳,欲一舉攻破玄臨關!
事關緊急,魏恪的話亦說得急。
沈蘭蘅卻像是未聽見他所說的話,一雙眼全落在酈酥衣身上。
魏恪心中不免著急。
這西蟒人都打到自家門口了,他怎還這般失魂落魄,不曾上心?
「將軍可要前去帶兵應敵?」
親自帶兵應敵?
沈蘭蘅目光動了動。
他緊緊攥住身前少女的素腕。
軍醫得了令,烏泱泱地趕過來。
他眼睜睜看著一群人,將正昏倒過去的酈酥衣抬上軟榻。
沈蘭蘅心中擔憂,無心玄臨關之事。
他並不想親自領兵,只想此刻,守在妻子身側。
見狀,魏恪急忙喚道:「將軍!」
玄臨關斷不能丟!
玄臨關破,則西疆破;西疆破,則大凜破!
沈蘭蘅緊盯著床榻上面色雪白的少女,將指尖捏得愈發青白。
便就在他即將開口之際,心中忽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轉瞬即逝之間,竟叫他鬼使神差地道了句:「備馬,取劍來。」
魏恪一怔,面上由憂轉喜。
他忙不迭喚身後將士,為大將軍備良馬取寶劍。
帳簾之外,今夜風聲颯颯,鼓動人心。
臨行之際,男人上馬,心有不捨地朝帳中榻上回望,目光中分明寫著留戀。
終了,將軍一身銀色甲冑,腰佩長劍,於深深夜色間揮鞭遠去。
馬蹄聲飛快,宛若振奮人心的鼓點。軍帳之中,宋識音循著沈世子臨行前所交代的話,於帳內照拂著正昏迷不醒的酈酥衣。
好一番折騰。
她的血雖是止住了,可人卻仍未醒來。
銀星如漏,天光昏黑,無邊的春風裡,長夜愈發幽寂蕭索。
宋識音抬手,屏退周遭軍醫。
一碗藥喂下去,身前少女非但不見好轉,反倒還發起了高燒。
見狀,正坐在床榻邊的宋識音愈發慌張。
她想起沈世子臨行前所交代的話。
若是遇見什麼軍醫無法解決的棘手之事,帶上沈世子所給的信物,去通陽城找長襄夫人。
略一思量,宋識音掀簾,喚來長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