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他只知,宋識音如今正在軍帳中,那一聲聲連著啜泣,直牽人心。思量再三,沈蘭蘅決定將此事告訴他。

夜風陣陣,將男人的聲音浸得愈發清寒。

蘇墨寅只聽他道:「宋識音沒有告訴你麼,她前來找你時,腹中已懷了你的孩子。」

「而她,」沈蘭蘅頓了一下,「她適才,服用了墮胎藥。」

「轟隆」一聲,宛若有晴天霹靂。

蘇墨寅面上登即變得煞白一片。

他不可置信,「沈兄,你說……你說什麼?」

「識音懷了我的孩子……識音她……打掉了我與她的孩子?」

「怎麼會……怎麼可能……」

蘇墨寅方從地上站起來,身形便往後一跌,趕忙踉蹌了一下,這才未有摔倒。

聽了沈蘭蘅的話,男人兀自喃喃良久。

終於,他緩過神。

反應過來後,蘇墨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朝軍帳裡面衝去。

此乃酈酥衣的軍帳,男女有別,沈蘭蘅又怎會讓他得逞?雪衣之人敏捷地側身,只一下便擋住了對方的路。蘇墨寅根本爭不過他,男人滿面倉皇,兩頰處完全失去了血色。

他緊抓著沈蘭蘅的袖,哀求:

「沈兄,你莫攔著我。算我求你,求求你莫要攔著我……放我進去罷。」

「放我進去,讓我看看她。讓我看他一眼,沈兄,弟弟我求你了……求你讓我進去……」

帳外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蘇墨寅這一番哀求,成功驚擾到了帳內之人。酈酥衣側首,只聽原本空寂的夜色裡,忽然響起那人的話語:

「你讓我進去,讓我進去看看她。識音——」

她回握住宋識音的手,低下頭。

「音音,是他來了。」

是蘇墨寅來了。

聽見這一聲,榻上之人的叫聲竟小了些。

酈酥衣坐在榻邊,只見榻上的少女滿面溼潤,她的臉頰側,已然分不清所黏膩的究竟是淚水或是汗水。她痛苦極了,卻又顧念著帳外那人而不得已噤聲,女子面色慘白,直將嘴唇都咬出血來。

見狀,酈酥衣分外心疼。

她趕忙俯下身,去安慰對方。

「沒事的,音音。」

「沒事的,你若是疼便叫出來,不丟人的,咱們不丟人。」

丟人的是蘇墨寅,從始至終都是蘇墨寅一人。

見好友這般痛苦,酈酥衣心中燃燒起恨意。

誰料,榻上之人心中恨意比她愈甚。

或許是心灰意冷,或許是疼痛所致。一聽到那個名字時,宋識音面色猛然一變,竟道:

「叫他回去。」

「我不見他。」

她的聲音極小,伴著夜風,拂至酈酥衣耳畔。

「叫他回去。」

「識音……」

宋識音將頭抬了抬,咬著牙,恨恨:「讓他走,莫跪在帳外,莫跪在……孩子面前。」

少女兩眼通紅。

「讓他滾,莫要髒了孩子的輪迴路。」

……

便就在半刻鐘之前,蘇墨寅在自己的軍帳內對宋識音避而不見。

現如今,當少女的話傳出軍帳時,男人面上明顯一陣失魂落魄。

「她不願見我,識音她不願見我。」

蘇墨寅慘白著面色,「她定是恨透我了。」

看著身前之人,沈蘭蘅總覺得眼前這一幕,有幾分熟悉。

「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聽著蘇墨寅的話,他的胸口忽然一陣堵悶。雪衣之人別過頭去,緩緩吸了一口氣。

夜風湧入肺腑,些許發涼。

「撲通」一聲,蘇墨寅竟在帳外跪下。

沈蘭蘅微微蹙眉,往後倒退半步。

只見月色淒涼,在地上落下明白一片,將男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的身形亦透過那一方厚實的軍帳,投落在其上。

不光是酈酥衣,就連正平躺著的宋識音,也一眼看出對方正跪於帳前。

似乎禱告,又似乎懺悔。

身下似有什麼流淌而過,血淋淋的。

宋識音偏過頭,靜默閉眼,不願再理會他。

不知過了多久。

蘇墨寅終於等到有人掀簾,走出來。

迎面拂來一道淡淡的馨香,沈蘭蘅抬起眼皮,朝酈酥衣看了眼。不等他開口,蘇墨寅已著急問:

「識音她說什麼?」

「她說……」

酈酥衣輕瞥了一側的沈蘭蘅一眼,話語稍頓。

緊接著,她同正跪在帳前的男人道。

「她說讓你早些回去,她不會見你。」

酈酥衣儘量語氣平穩,補充。

「她此生,不會再見你。」

……

酈酥衣已然忘記,最後自己是怎樣勸說蘇墨寅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