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

沈蘭蘅身形高大,遮擋住身前的光暈。

酈酥衣抿抿唇,並未上前去,而是坐在一側,靜靜看著他。

他果真比以前沉穩了許多。

袖袍輕展,男人於灶臺前一番忙碌,不過少時,酈酥衣便嗅到一陣苦澀的草藥香。

沈蘭蘅煎好藥,又生怕會燙到她,貼心地用收緊將藥碗包起來。

月色落入滾燙的藥碗,黑黢黢的水面上,倒映出粼粼的夜光。

便就在酈酥衣端著藥碗、欲離開時,對方似乎仍不放心,扯了扯她的衣襬。

「你莫喝。」

男人目光灼灼,緊盯著她手裡的藥,語氣近乎於哀求。

酈酥衣點頭:「好。」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內推開。

月色明白一片,撒在酈酥衣肩頭。

她的手掌將房門推得更開了些。

「你真莫要喝。」

「你要是喝了,」沈蘭蘅似乎仍不放心,於她身後,「你要是喝了……」

酈酥衣腳步頓住,側過身。

「怎麼了。」

只見敞亮的月光落在男子本就白皙的面容上。

他的烏眸濃黑,睫羽纖長。

見她轉過身,沈蘭蘅又低垂下眼睫,他似乎不敢看她,待到少女耐心將要消失之際——

他才低聲地喃喃:

「我會瘋掉。」

……

回到帳中,宋識音已安靜等了她許久。

冷風與那道苦澀的草藥氣一同傳入簾帳,引得她下意識抬起頭。

不知是不是月色的映襯,少女的面色愈發慘白。

「識音,你想好。」

「衣衣。」

宋識音的聲音極輕,宛若一道破敗如絮的風。

對方緊盯著她手中之物。

「你把藥碗給我罷,我想好了。」

酈酥衣仍心有不忍,道:「或許會有些疼。」

「我知曉,」宋識音扯了扯唇,「衣衣,你不用再勸我了。」

她意已決。

酈酥衣知曉,對方一貫是能拿主意的。

一旦宋識音下決心要做某件事,便極難得以撼動。

她緊攥著藥碗,手指青白地遞上前去。

身前之人唇邊浮上一抹苦笑,緊接著,宋識音竟猶豫都不曾猶豫,將其一飲而盡。

酈酥衣未來得及阻攔:「識音——」

接下來這一夜,比酈酥衣想象中要難熬。

藥效並未立即發作。

宋識音先是腹中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那絞痛感陣陣襲來。酈酥衣在一旁守著她,只看著好友面色慘白,額上疼得盡是冷汗。豆大的汗珠撲簌簌的,宛若雨珠子般顆顆落下,不過一少時間,竟將她身上那層薄薄的單衣盡數溽溼。

帳內暖盆燃著,暖香氤氳,撲入帳中。

一側,酈酥衣事先準備好了淨盆與手巾。

見好友這般,她心中愈發慌亂,趕忙上前問道:「識音,你現在感覺如何。哪裡疼,可否需要溫水?」

「我也不知該如何幫你,識音,你若是疼,便抓著我的手,沒事的。」

宋識音皺著眉,面上甚至因為痛苦而變形:「衣衣,酥衣,我好疼。我疼得受不了了。」

宋識音緊抓住她的手,如同攥著一根救命稻草,尖利的指尖就這般刺著酈酥衣的手掌,嵌入她白嫩的肌膚。

榻上之人抓著她,渾身顫抖:「衣衣,我疼得快要死了。」

一貫要強的她,此時聲音裡已然帶了幾分哭腔。

也是在此時,帳外閃過一道人形。

隔著帳簾,月光將那人的影投落在這一張厚實的帳上。酈酥衣放眼望去,只見對方身形高大頎長,腰間正彆著一把長劍。

只一眼,便讓她辨認出來——

帳外不是蘇墨寅,而是沈蘭蘅。

藥效發作,宋識音再也禁受不住,痛得哭出來。

「衣衣,我受不住了,我真的受不住了。我……我好痛,你讓我去死吧。我不要蘇墨寅了,我再也不要他了……」

「我真的不要他了,衣衣,快給我個痛快,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她的哭嚎聲傳出軍帳,彌散在整個黑夜之中。

酈酥衣在軍帳裡面安慰擦洗,渾不顧,帳外另一頭,靜默守在簾帳口的男人。

沈蘭蘅長身玉立,手叩寶劍。

聽著軍帳之內的哀嚎聲,他一寸一寸,將正叩著長劍右手攥緊。

青筋爆出。

忽然,他邁步,徑直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夜色深深,蘇墨寅正在帳內休憩。

甫一躺下,忽然聽見一道匆匆而來的腳步聲。緊接著,厚重的簾帳被人從外一掀,嚇得他一個鯉魚打挺。

「沈兄?沈兄!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