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蘅從未見過這樣的酈酥衣。
少女面容清麗,盤腿坐在榻上,輕飄飄的床幔輕垂著,她面上是驕矜明豔的笑意。
沈頃將她養得很好。
暗香襲來,她嬌俏如花,雙眸宛若明珠,面上笑意粲然。
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模樣。
如此情態,看得沈蘭蘅不由得一怔。他還未緩過神,對方的吻再度落下來。
輕盈,溫軟,還帶著幾分小女兒獨有的嬌怯。
酈酥衣感覺,交換呼吸之時,「沈頃」原本僵硬的右手再度撫上她的後背。
這一次,二人親吻得比先前幾次更用力,也更加激烈。
對方緊掐著她的腰,吐息寸寸加重,眼底的情緒讓她有些看不懂。
忽爾,酈酥衣想起一件事,將他推開。
「郎君方醒,肚子空了一日有餘,我先去喚人準備寫吃食,還有一會兒你要喝的藥。」
如今氣氛已有些不對。
她尚還有身孕,即便對面是沈頃,她也不能亂來。
回想起那般瑩白的肌膚、纖細的脖頸,那溼漉漉的一雙眼,以及那軟嗓輕喚的一句句「郎君」……坐在搖晃的馬車裡,單是回想著,男人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酥了半邊。
不可否認,那女人雖虛偽狡詐,卻是人間難得的尤物。
沈蘭蘅探出手,叫停了馭馬的車伕。
魏恪再度勒了勒韁繩,關切道:「二爺有何吩咐?」
沈蘭蘅聲音淡淡,吩咐:「將我的馬車停了,再為我找一匹馬來。」
聞言,魏恪原以為他是在馬車中待得累了,便應了聲,忙不迭為自家主子牽來一匹紅鬃馬。
沈蘭蘅走下馬車,而後利落地翻身上馬。
說也奇怪,他雖並未繼承酈酥衣的滿腹文采,對於酈酥衣這一身不凡的武藝,卻能傳承上一多半。男人極為輕鬆地坐上紅鬃馬,眯著鳳眸,朝後望了望。
「我們適才,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魏恪雖不知他為何這般問,但對於「酈酥衣」的話,向來都是有問必答。
他微微俯首,如實道:「回二爺,適才出了府,我們便一直向西北方向前行。」
既如此,他便一直馭馬,沿著東南方向一路折返即可。
沈蘭蘅調轉了馬頭,微微勒緊韁繩,欲喚出那一聲「駕」。
心思粗笨如魏恪,此時也能發覺出他的不對勁。見狀,一身黑甲的男人驚異問道:「二爺這是要做什麼?」
月色傾灑,落了沈蘭蘅一身。
他把玩著馬韁,漫不經心地道:「我回沈家,將她接出來。」
她?
魏恪怔了怔。
片刻,鐵衣黑甲的男人反應過來——世子爺回府,是想要將夫人也接去西疆!!
他忙不迭阻攔道:「世子爺,萬萬不可!」
且不說這行軍打仗時,夫人會不會成累贅,那西疆陰寒至極,如今還正是大寒時分。就算帶上了夫人、去了西疆,也怕她那嬌弱的身子會撐不住啊。
周圍不乏有將士也聽到了二人的談話。
有些大著膽子的,也與魏恪一般,上前來攔。
「世子爺三思!此去西疆,山長水遠旅途勞累。況西域之地又如此陰寒,夫人身子嬌貴,怕是受不了此等蹉跎!」
「世子爺三思——」
如若此時,與魏恪說話的是酈酥衣,或許會徵詢在場之人的意見。但他不是酈酥衣,既拿定了注意,那便是一意孤行。
沈蘭蘅未理會左右,冷冷揚鞭。
「駕!」
鞭聲破夜,響徹長空。
沈蘭蘅一身金甲,穿梭在夜風與月影間,身上光影晃動,粼粼奪目。
他循著先前魏恪的話,朝東南方向疾馳。
國公府門前,守門的小丫鬟未想過世子會去而復返,見那一身金甲,大驚失色:
「世子爺……您怎麼回來了?!」
他已領了皇詔,奉命前去西疆。
此時折返,如若落在旁人耳朵裡,怕是會令別有用心之人從中作梗,於聖上面前大作文章。
沈蘭蘅高坐於馬背之上,只睨了那丫鬟一眼。
他吩咐道:「我去一趟蘭香院,你莫出聲,莫要驚擾旁人。」
聞言,丫鬟呆呆點頭,果真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出聲。
蘭香院中。
一刻鐘前,玉霜剛命小廚房做了碗熱湯呈上來。
時至大寒,天氣愈發陰冷,門窗即便緊闔著,仍有刺骨的寒風鑽入這屋中。屋內的暖籠正燃著,沈蘭蘅獨坐桌案前,瞧著酈酥衣臨行前塞給自己的那一張地契,愈發覺得心中暗潮洶湧。
她知曉,酈酥衣行事一貫妥帖周到,卻未曾想,他竟妥帖到,為自己與母親找好了這樣一條後路。
熱燙漸漸轉涼,如此平放在桌前,她心中藏事,並未動那湯羹分毫。
沈蘭蘅緊攥著手中地契,瞧著窗外烏黑的夜色,緩緩閉眼。
不知沈家軍隊,如今行至何處了。
也沈蘭蘅有沒有甦醒,有沒有給酈酥衣惹下什麼亂子。
她甫一閉眼,腦海中卻兀地浮現出那樣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