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明明是清晨,明明是白日。

她卻覺得有一輪皎潔的明月墮入軍簾,被她這般拉進了床帳。

一瞬之間,原本冷清的素帳之內,登時充盈了一道蘭香。

蘭香清潤溫和,自他袖間流溢而出,將酈酥衣渾身裹挾。她抬眼,凝望向身前近在咫尺的男子,心跳砰砰不止。

下一瞬,她大著膽子,竟仰頭咬住男人微熱的嘴唇。

沈頃微驚:「衣衣——」

那一聲放自唇齒間發出,又被她咽入唇齒。

少女臉頰通紅,一雙美目瀲灩,剪滿了秋水。

她緩聲,微微輕喘著:「妾身願意為郎君解毒。」

沈頃抬手製止她。

男人坐於春帳中,微鼓的衣袍之間,仿若盈滿了清風。晨光再度入帳簾,沈頃身上衣裳單薄,眉睫與無法披垂著,眼中顯然寫明瞭無奈與拒絕。

聞言,酈酥衣微微顰眉。她一雙杏眼微圓,眼神清澈而無辜。

「郎君心儀我,我亦心悅郎君,你情我願,你歡我愛,何來犧牲。」

少女聲音清亮,字正腔圓。

那眸色亦是清明如許。

望入她清澈的眼底,沈頃明顯有些慚愧。他無奈地低下頭,輕嘆。

「罷了,說不過你。」

但眼下、眼前之事。

他卻未曾允許。

男人將她的手再度按壓住,即便心中熱潮洶湧,即便那目光已萬分凌亂,但他面上仍未有半分鬆動。從小到大,他便是被眾人寄予厚望的沈家小二郎,他被父輩、被老師教字識文,被教導著克己守禮、行為處事必須規矩,被教導要衣冠端正,要克服私慾,要尊重師長、敬愛妻子。

過往二十餘年,他從未有這般失態過。

衣冠不整,烏髮凌亂。

清晨日光之下,他目色朦朧,眼中、心裡,皆燃燒著不可宣之於口的情慾。

他不可只般。

亦不能這般。

就在他第三次按住酈酥衣的右手時,正坐在面前的少女忽然抬眸,委屈兮兮地問道:

「郎君又要拒絕我了嗎?」

晨色清明,她杏眸間微微帶著溼潤的光影,眉心微蹙著,看上去無比嬌憨可憐,引得沈頃手上動作頓了一頓。

男人神色亦是一頓。

滿腹話語就這般凝滯在唇邊,須臾,他無可奈何道:「不是。」

聽了這話,酈酥衣稍緩神色,湊上前。

她嗅著男子脖頸間的清香:「那郎君不許拒絕我。」

沈頃點頭:「好。」

見狀,她這才滿意,她揚了揚脖子,再度親過來。

聽了她先前的話,這一回,沈頃極配合地閉上眼。

他睫羽很長,像細細密密的扇簾,順著熹微的晨光垂搭下來,卻又被剋制著、不受情緒的晃動。

任由酈酥衣湊近,任由她呵氣如蘭,往他面上輕輕撲來。

他閉上眼,既不吭聲,也不拒絕。

「沈頃。」

她看著對方輕微顫抖的睫羽,忍不住感慨道:

「你好可愛。」

對方睫羽動了動,低低道:「哪裡。」

本是一句極為客氣的話,誰料想,酈酥衣竟當了真,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從男人的臉頰處一路滑下來。

「睫毛,眼睛,耳根,脖子……都好可愛。」

臉頰、耳根、脖子。

幾乎是一路紅下來。

她呵出的氣噴薄在男人脖頸上,又為那一片肌膚染上了幾道緋紅。沈頃閉眼,垂手坐在那裡,看得酈酥衣心中悸動,忍不住伸手將其推倒。

明明中媚藥的是他。

明明急火攻心的是他。

看著身前之人,酈酥衣竟覺得,自己仿若也中了那一碗情毒。

晨光微晃,情潮洶湧,澎湃不止。

說了不拒絕,對方果真也不拒絕,就這般任由她推著,整個人平倒下來。

烏髮,雪衣,施施然而落,便這般鋪了一床。

冷風墜在男子鼻尖,染了一點紅。

酈酥衣未見過這般的沈頃。

她從未見過,這般乖巧無辜、任人拿捏的沈頃。

讓她忍不住低下頭,再度感嘆:

「你好乖啊。」

他很乖,未有任何動彈地躺在那裡,簡直乖巧得不成樣子。

酈酥衣害怕他亂動,於是便又道:

「沈頃,不許再拒絕我。」

晨霧瀰漫,春潮湧動。

「好。」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都聽衣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