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酥衣也未想到,經過這麼一整夜,沈蘭蘅面上仍是燒紅一片。
兩頰是灼烈的緋紅色,眼底亦熊熊燃燒著無法掩飾的渴望。
——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就在昨夜,眼前這男人忍受了非常人能夠忍受的一整晚。
酈酥衣吃了一驚。
這情毒的後勁,比她所想象的要大上許多。
昏昏的光影忽湧入簾帳,帶來帳外料峭的寒風。風微微吹掀少女眼簾,她眼看著,再一縷晨光落進來時,身前男子的神色不受控制地一變。
此種情形,酈酥衣很清楚——
是沈頃「醒」來了。
沈頃正中著情毒,「醒」來了。
彼時他只穿著件單薄的裡衣,那件外氅被隨意地披掛於身上,氅衣衣帶未系,衣襟微垂著,露出胸口處那一片凝白。他的玉冠更是墜在腳邊、碎成兩截,束髮的髮帶不見蹤跡,使得他那青絲如瀑,便這般傾瀉而下,盤旋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一整個人,更是癱坐在地面上,四肢痠軟無力,仿若有百火燒心。
男人抬了抬沉甸甸的眼睫。
細密的睫羽如一把小扇,沈頃眸光微掀,望向榻上。
「衣衣?」
這一聲,他的聲音沙啞,帶了些許疑惑。
他這是……怎麼了?
他為何坐在地上,為何弄成這副模樣。
為何……
沈頃用手撐了撐地面。
掌心甫一觸及到冰涼的地面,男人這才反應過來——不止是他胸腔之內,他的手掌、他的臉頰、他的四肢百骸……都燒得不成樣子!!
他咬著唇,以掌心撐地,咳嗽出聲。
這一聲聲燥火牽連著肺腑,讓他幾欲將一整顆心都咳嗽出來。他的身體滾燙,每一縷清風伴著少女身上香氣拂來之時,他體內的燥熱更甚,
慾火灼燒,幾乎要將他燃燼!
他不是傻子。
愣了片刻,沈頃立馬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中了藥!
中了催情的春藥!!
從前沈頃在京中,對這骯髒齷齪之藥也有些耳聞。
中了春藥之後,身體便會出現眼下這種跡象。而解藥之法便是、便是……
沈頃呼吸也燙了一燙。
頭腦之間,似有什麼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後,竟有一隻纖白的手,輕輕攥住了他的手腕。
酈酥衣不知何時,已走下榻、來到了他面前。
「郎君很難受嗎?」
她望向沈頃那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他就那樣坐在原地,脊背僵直,任由清晨的風吹拂著,面上的緋意卻在少女的注視之下愈演愈烈。他薄唇乾澀,喉結更是堅硬得不成樣子,聽了酈酥衣的話,沈頃圓滾滾的喉結上下動了一動,他未徑直應答,只將濃密的睫羽垂下,似有些不大敢看她。
好似多看她一眼,便是唐突,便是不恭。
少女聲音輕輕,仿若清風。
帶著一縷沁涼,拂動在她燥熱不堪的心頭上。
她問:「郎君難受得緊麼?」
難受。
他從未有一刻,有這般難受。
沈頃低垂著眼簾,藏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此時此刻,就連呼吸也變得萬分滾燙而齷齪。他分毫不敢抬眼,迎著身前少女的質詢聲,僵硬地搖了搖頭。
他竭力抑制著聲息的顫抖,道:
「不打緊。」
怎麼可能不打緊?
沈頃避開對方帶著探究的目光,以掌心撐了撐地,緩緩自地上站起身。
身子發軟,他有些無力,險些踉蹌了一下。
酈酥衣趕忙伸出手,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這不扶還好。
兩人雙手剛一交觸,沈頃立馬覺得——自己的身子又不受控制地發起燙來。
他擺了擺手,想要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那呼吸細微,仿若再落重一分便會將身前的女子燙到。還不等沈頃開口言語,只見身前之人已緊攥著他發熱的手指、將他帶至床榻邊。
那一方不高不低的小榻,被褥未疊,床簾及地。
二人走過來時,酈酥衣先一步撩起那一簾素紗。
沈頃怔住,紅著耳朵立在原地,立在帳簾之外,不肯進來。
「郎君。」
她抿抿唇,剋制住忽然加劇的心跳聲,婉聲同他道:
「郎君其實……不必如此難受。」
他不必如此忍著。
酈酥衣能明顯感覺出來,沈頃不見波瀾的面色之下,所藏匿的隱忍與剋制。
他不是沈蘭蘅。
他不敢輕易唐突她。
不敢唐突,不敢怠慢,甚至連中毒後的多看她一眼,都會令其感到不敬,感到是情慾作祟,是齷齪的肖想。
聽聞她這一聲,沈頃眸光微動,目帶疑色地抬起眼簾。
「衣衣?」酈酥衣將他拉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