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衣,過來。」
她聽話地走過去,極為規矩地福了福身。
沈蘭蘅的目光淡淡從她身上掠過。
沈蘭蘅一伸手,將她環住。佛香襲面,她的身形下意識躲了躲。
對方卻沒有察覺到她的躲閃,含笑問她,「要不要騎馬?」
「妾不會……」
「無事,本官會護著你。」
孫氏連忙道:「大人,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來,」沈蘭蘅先翻身上了那一匹紅鬃馬,繼而朝她伸出手,「酥衣,我扶著你上來。」
她不敢有違,只得坐上馬,靠入男人懷裡。
酈酥衣身上還穿著他那件氅衣,二人在馬背上又靠近了些,沈蘭蘅扶著她的胳膊,在耳邊關切地問她:
「可是還冷?」
「妾不冷。」
「待會兒本官帶你跑上一圈,你這身子就熱乎了。」
「……是。」
沈蘭蘅「駕」了一聲,馬背顛簸起來。似乎忌憚著沈蘭蘅先前的話,他將馬馭得極為穩慢。可即便如此,酈酥衣還是免不了與對方胸膛的一陣接觸。
從平地上放眼望去,外人只看著少女身形纖瘦,嬌弱無骨地依偎在男人寬大的懷抱中。
孫氏跺了跺腳,「狐媚子。」
沈蘭蘅馭馬「走」了一圈兒,回到沈蘭蘅身前。
「賢弟,這紅鬃馬叫什麼名兒?」
「赤鋒。」
「赤鋒,」他回味了一下,笑,「也沒有你說的那般誇張,它還挺聽話的。」
沈蘭蘅頷首,「但願如此。」
這語氣裡,怎麼有幾分挑釁的意味呢……
這一回,沈蘭蘅有些不高興了,他一勒馬韁,也不等身前女子反應過來,就縱馬疾馳而去——
酈酥衣微驚,下意識去找手邊能抓穩的東西。獵獵風聲呼嘯而過,拍打得她臉頰生疼。
沈蘭蘅在耳邊,「酥衣,你想打什麼,狐狸,兔子,還是小鹿?」
疾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吹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才不讓風沙灌進去:「妾……」
她不想看沈蘭蘅打獵。
她只想下馬。
沈蘭蘅已搭弓。
他的手臂極有力,叢中忽然一陣窸窣聲動,讓他一下找準了目標。他揚著下巴,方對準時,胯下的紅鬃馬忽然打了個響鼻,竟脫了韁,朝人群中撞去!
男人手中弓箭重重摔落在地。
「赤鋒、赤鋒!」
沈蘭蘅嚇得面色慘白,也顧不得身前女子的死活了。酈酥衣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傾,她死死抱住馬背,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沈蘭蘅不會管她。
這麼高的馬背,跑得這麼快的馬。
若是摔下來,她不死也得斷腿。
求生的本能讓她死死揪住馬鞍,登時便是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瞬,她又聽到一陣驚呼:
「沈大人——」
「大人小心,您這可使不得!」
一道鞭笞之聲響徹獵場,紅鬃馬受了一軍鞭,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立馬蔫了下來。
回過神,她只看見沈蘭蘅攥著長鞭,赤鋒距他只有半步之遙。
動作慢一瞬,烈馬就要徑直從他身上踩過去!
他似乎也沒料到赤鋒會突然受驚,攥著軍鞭的手上青筋爆出。男人呼吸微窒,見沒有人受傷,眼底才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下一刻,他睨向沈蘭蘅。
後者身形一抖。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如此冰冷的眼神。對方的眼中……似乎暗藏殺意。
可下一瞬,沈蘭蘅又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酈酥衣被他抱下馬,她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沒有半分血色。見其好像嚇呆了,下人立馬取來薑湯和手爐,過了好一陣兒,她才慢慢緩過神。
如若她沒記錯。
方才赤鋒受驚,沈蘭蘅的第一反應是……把她推下去。
一道佛香拂面,沈蘭蘅接過下人手裡的薑湯。他手還發著僵,卻佯作鎮定,過來哄她。
她的目光越過沈蘭蘅,去看同樣被人群圍著的沈蘭蘅。
他的手好像受了傷。
酈酥衣是被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還未來得及回頭,迎面已拂來一陣淡淡的蘭香,混雜著濃烈的酒氣,竟一下子將她渾身包裹。
她微驚:「你……」
你是何人?
不等她言罷。
那人身子沉重,已壓在她身上。
「你——你鬆開我——」
她下意識地反抗。
自睡夢中驚醒,她力道有些大,誰曾想,對方竟也對她未設防備,被其推得踉蹌一下,往後退了好幾步。
藉著夜色,酈酥衣看清楚他的面容。
是沈頃……不,是沈蘭蘅。
他左手掌心被包紮著,身上有著濃重的酒氣。
酈酥衣自不知曉,就在一刻鐘之前,簾帳外究竟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