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沈蘭蘅已低下身,不顧一切地吻住她的唇。
他雙唇發燙,吻得很深。
酈酥衣被他兩手禁錮住,嬌弱的身子骨被撲倒於榻。黑夜森森,於男人身後悉數襲來,帳內的漆黑不帶半分明亮的月色,讓人如同陷進一圈昏昏沉沉的漩渦,無法反抗,亦無法跋涉。
她的後背磕在發硬的榻上,烏髮散了一床。
酈酥衣欲想抵抗,可手腕卻被那人捉得極死。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對方的唇,罵道:「沈蘭蘅,你真是瘋了!」
他的牙齒有些鋒利,像狼一樣,卻不傷人。
對方喜歡咬著她的嘴唇,在她鼻息間慢悠悠地喘氣,喜歡用那低沉的、微灼的聲息,誘得她呼吸不穩,雙頰生燙。
而後,再瞧著她面上的紅暈,遊刃有餘地輕笑一聲。
遊刃有餘。
用這個詞來形容沈蘭蘅,真是最合適不過。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亦是自傲到了極點的主動者,相比之下,酈酥衣的羞赧變得十分侷促而蹩腳。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對峙都是由沈蹊的引導開始的,她只會呆呆地站在原地,笨拙地閉著眼睛,到最後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在這過程中,酈酥衣是有些害怕沈蹊的。
這懼意竟牽扯地她心中一陣悸動,四肢也變成了那柔軟無力的棉花。
她推不開他。
兄長這一席話,讓酈酥衣愣了一愣。
開始重新反省與沈蹊現在的關係。
確實過分親暱了。
但她也不反感與沈蹊的接觸,不反感他的牽手、他的擁抱。
甚至是他的吻。
見小姑娘發著愣,沈頃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寒風將炭火吹得微黯,周遭好似冷下來。
蘭子初試探道:「小妹,你是不是喜歡沈蘭蘅?」
「我不知道。」
她搖搖頭。
夜色裡,酈酥衣的眼神十分茫然,她抿了抿唇,決定在兄長面前吐露心聲。
「兄長,之前在青衣巷,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少女微聲道,「我辜負了一個人的感情,每每回想起來,我都又悔又怕。」
沈頃揉了揉她的發頂。
「你說的這個人,是沈蘭蘅麼?」
「嗯。」
她看著身前的兄長。
「我騙了他,說我喜歡他,但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這種話,不能如此隨便地說出來。」
「悔恨之餘,我便暗暗決定,以後不能再隨便說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我要好好地去思量,去斟酌,不能將‘喜歡’這個詞輕賤了。」
聞言,沈頃笑了,眼底是柔柔的光。
「我的小妹長大了。」
「兄長,」夜色裡,酈酥衣的聲音很微渺,輕得像是一片雲,「那你呢,你喜歡過一個人嗎?」
沒想到她會這麼問,男子忽然沉默了一下。
片刻,他未啟唇,悶悶「嗯」了一下。
如若不仔細聽,可能聽不見他的聲音。
酈酥衣眼睛亮了亮,歪著頭,像小時候問兄長詩詞那樣認真發問:
「兄長,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呢?」
「喜歡她呀,」沈頃鴉睫輕垂,掩住眸底情緒,「想接近她,尋遍理由、想無時無刻不與她在一起,當她過來找我時,我會很開心,看見她與其他男子親近時,也會傷心、會吃醋。」
「我喜歡看她崇敬我,卻不想讓她只是崇敬我,我想為她做更多事,卻又害怕太過唐突,會讓她害怕、會傷害到她。」
沈頃聲音微沉:「在北疆的這些日子,我會想她,月滿之時,我會想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人欺負,她還像不像小時候那麼愛哭。小妹,但我太沒用了,除了這支筆,我幾乎沒有什麼擅長的東西。我也……給不了她什麼。」
雖然如此。
即便如此。
有風入戶,拂起男子寬大的袖擺,他的發隨著思緒輕揚。
「可即便如此,我還想為她爭取些什麼。」
哪怕拋去這一身皎皎如月的身骨。
酈酥衣用手捧著臉,似懂非懂地聽著。她不明白,這句「爭取」背後的真正含義,但光是看著兄長這張臉,她就感到無比的舒心與安定。
這是隻有兄長才能給她的、獨有的安全感。
漸漸地,她終於有了睏意,眼皮子耷拉下去,沉沉墜入夢鄉。
殊不知另一邊,沈蹊也做了一個夢。
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幾乎要成為心疾的夢。
夢裡還是青衣巷,他一襲紫衣,偷偷爬上蘭府的高牆。剛一翻上房頂,就聽見院子裡面傳來那困惑又稚嫩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