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時,郭孝業也跟著來到了練武場。
沈頃不在的這些日子裡,都是由他代為掌管西疆軍務。西疆駐紮的大多為沈家軍,雖說對郭孝業同樣言聽計從,可論起軍心,郭孝義自然是抵不過沈頃分毫。
他方一踏入練武場,便看見正被將士熱情圍著的二人。
郭孝業步子頓了頓。
卻不過轉眼,男人已斂去眸間神色。他唇角扯出滿是阿諛的笑,迎上前。
「沈將軍,將軍夫人。」
眼看這天色漸晚。
日影微斜,屋內的暖炭燃盡了,女使規矩地上前,又添了新炭。
見二人發著呆,沈蘭蘅繼續道:「如若……你們不喜歡清鳳城,想要回江南也可以。只是原本蘭府的宅子已被查封,我在江南也一時間找不到別的宅子,還需要再籌備上些時日。」
酈酥衣打斷他:「不必麻煩你,聽聞清鳳城民風淳樸,小食眾多,姨娘和姐姐會喜歡的。」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一道溫緩的風,卻聽得安氏蹙起眉頭。
「蕖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與我們一起去清鳳城?」
沈蘭蘅有意無意地朝這邊望來。
二人的目光恰恰迎上。
他的眼神溫緩,似乎帶著幾分探尋,又似乎帶著幾分期待。只是那眸底幽深瞑黑,酈酥衣看不太懂其中的情緒。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松,又像是那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雲。
沈蘭蘅看著她,慢條斯理,遊刃有餘。
她想起來二姐的話:沈蘭蘅的心思,旁人是猜不得的。
對方盯得她有些坐不住,安姨娘的目光亦是灼熱。酈酥衣咬了咬下唇,輕聲道:
「姨娘,我想隨沈蘭蘅去北疆。兄長在北疆下落不明,我想跟著沈蘭蘅,一起去北疆找兄長。」
她的養兄,那性子如蘭花般清雅的蘭旭蘭子初。
提起蘭子初,安氏面上又多了幾分恍惚之色。即便蘭子初並非自己膝下所出,但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安氏親眼見著,蘭旭是如何從一個單薄的少年,長成那般文采卓然、霽月清風的男子。
也罷。
女兒跟著沈蘭蘅去北疆,她也是放心的。
安氏看了酈酥衣一眼,又看了沈蘭蘅一眼,心中有了些思量。她叮囑了幾句,蘭清荷恰好從定靜閣外走進來,方喊了句姨娘,就看見立在屋子裡一襲紫衣的沈蘭蘅。
她的話語頓住,小心走到床邊。
「姨娘,這是剛從張大夫那裡取的藥,放在床頭了,您記得喝。」
酈酥衣:「又取的什麼藥?」
二姐偷偷看了看一側的沈蘭蘅,小聲:「大夫說姨娘體虛,開了些溫補的藥,每日一劑,對姨娘的身子好。」
蘭清荷走入屋內後,沈蘭蘅也並未多看她一眼。對待蘭二,他的態度倒是有幾分冷漠。幾人坐在床邊圍著桌子,始終說不到一塊兒去,沒一會兒,應槐不知在沈蘭蘅耳邊說了些什麼,他便起身離去了。
沈蘭蘅離開時,酈酥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他的背影。
二姐拽了拽她的袖子,聲音終於大了些:「三妹,別看了,人都走了。你呀,莫不真是被他給勾了魂兒。」
酈酥衣低頭,攏了攏耳邊的發:「我沒有。」
「沒有就好,如今柳玄霜被捉了,我們在駐谷關也都平安無事了。既然這件事都過去了,那不若讓他就此翻篇。三妹,你聽姐姐一句勸,日後莫再跟沈蘭蘅糾纏不清了,他那樣的人,有多心狠手辣你也是見過的。如今他裝得這般溫柔體貼,那日後呢,他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輩子。」
「日後待他原形畢露,你若是敢稍微忤逆他的意、將他惹惱了,他有多少種手段對付你。光是那些冷冰冰的刑具,還有他那條又長又嚇人的鞭子……三妹,你身子弱,吃不消的。」
此話聽得安氏頻頻蹙眉,忍不住道:「清菏,這些話,都是誰教你說的。」
「話本子裡都是這麼寫的。」
蘭清荷不以為然,「話本子裡說,像沈蘭蘅這般位高權重的男人,喜歡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折磨女子的手段也十分殘忍,什麼抽鞭子、手銬腳鏈繩索,還有……」
酈酥衣想起來她手腕上的勒痕。
忍不住道:「二姐,你莫說了。」
走出閣樓,沈蘭蘅正立在院子裡。聽見腳步聲,男子轉過身形。
「你怎麼還在這裡,」酈酥衣遲疑道,「你在此處站了多久?」
有沒有聽見二姐的話?
沈蘭蘅道:「不久。」
她放下心。
忽然,她眸光頓了頓,看見對方微微腫起的唇。他嘴唇微腫,似是曾被人狠狠咬過,方才他一直站在陰影裡,讓她看不真切。
如今,他立在陽光下,酈酥衣千真萬確,看清了他的嘴唇。
他是……和誰激吻過嗎。
酈酥衣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失神。
沈蘭蘅方一轉過身,就看見少女盯著自己的嘴唇,發著愣。
起初他還以為自己嘴上有什麼東西,伸手摸了摸,忽然,腦海中閃過些零碎的片段。
還有那雖兇狠,卻又細膩的觸感。
陡然一道涼風,酈酥衣自知失禮,尷尬地別開臉。
見她面色窘迫,沈蘭蘅輕聲笑了笑,並未說親吻他的女子是誰。反而極為自然地牽過她的手,帶她去庭院裡看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