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這一聲「衣衣」喚得格外溫柔,也格外親暱。

瞧著那樣一張臉,酈酥衣的腦海中卻無端響起另一道分外暴躁的聲音。

對方面色漲紅,一雙眼陰沉沉地盯著她,咬牙切齒:

「酈酥衣,你怎麼敢!」

她趕忙掐了一把虎口,將腦海裡那人的聲音驅散。

她本就是沈頃的妻,她為何不能,為何不敢?

更何況,單單是方才那一個纏綿悱惻的吻,已讓她有些沉淪了。

少女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

不等她再開口,忽然一陣馬蹄聲。魏恪馭馬來到馬車這邊,隔著一道簾子喚他們:

「二爺,夫人,可否要用早膳?」

昨天夜裡送別沈頃,她心中憂慮,也沒吃得多少晚膳。聽對方這麼一說,酈酥衣才想起來,自己的肚子還餓著。

她的肚子也是配合,十分應景地「咕嚕」叫了聲。

沈頃輕笑了下,抬手自車簾外接過那些「早膳」。

酈酥衣目光落在他手裡「早膳」上。

與其說那是膳食,倒不若說,那是一團脫了水的乾飯。即便她不甚懂烹飪,也能瞧出來——沈頃手中的乾飯乃麥米蒸熟後、混上幾片菜葉,而後再曝曬成飯餅、飯糰的模樣,如此隨軍裝在行囊裡。

「行軍在外,一日三餐只有這些乾糧。你若是吃不慣,待我進山給你打些野味來。」

「不必不必,」生怕自己成了對方的累贅,酈酥衣趕忙接過那乾糧,道「郎君,我不挑,吃得習慣。」

她應得輕快。

一邊說,她一邊拿著那飯餅,咬了一大口。

果真……很難吃。

即便在酈家受過苛待,但她也從未吃過這般難吃、這般難以下嚥的東西。

沈頃有些心疼得看著她,微微蹙眉。

他將自己手裡的那一份遞過去:「我這份加了鹽滷與豆乾,應當好吃一些。」

聞言,酈酥衣忙不迭搖頭。她微彎著眉眼,一雙烏眸間閃爍著清亮的光芒。

「不必了,郎君。府裡那些飯菜我都吃膩了,這乾糧,我倒覺得蠻好吃的。」

正說著,她又低下頭,咬了一大口。

那乾糧澀嘴,難以下嚥,將酈酥衣的腮幫子填得鼓鼓的,活像一隻小倉鼠。

沈頃心中無奈,著摸了摸她的發頂。

「其實,此處離沈府不遠,如若你……」

不等他說完。

正埋頭啃乾糧的小姑娘「騰」地一下抬起了腦袋。

……

冬日嚴寒,水袋裡只有冷水,酈酥衣喝了一大口,那刺骨的寒意便這般一路沿著喉舌而下,直逼入腹中。

見狀,沈頃愈發心疼。

自出關至煙洲,他眉心一直輕攏著,似乎在糾結,應不應該將她帶去西疆。

與沈蘭蘅相比,他需要考慮的事情更多,也更加理性。

他自幼受誡,心中時刻有著一把刻尺。一方面,他深知無論是為了妻子,或是為了這軍國之事,自己都不應該將她帶去西疆;另一方面……

沈頃轉過頭,看著正靠在自己肩上休憩的少女。

男人眼睫動了動。

不可否認,法度之外,他有了自己的私心。

……

行軍泱泱,越過煙洲。

快要到墨州時,酈酥衣終於說服沈頃,打消了他將自己送回京都的念頭。

似乎也是因為這行軍勞苦,再加上馬車之外將士眾多,至深夜時,沈蘭蘅也未對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夜裡「醒來」後,他便看著白日里沈頃特意留下的手信,佯裝成沈頃指揮著行軍。如此一來一回,倒也沒生出什麼大亂子。

酈酥衣也啃了好幾天的乾糧。

乾糧兌著冷水,雖難以下嚥,卻十分飽腹。眼看著再穿過這一片叢林,便要來到墨州。沈頃突然叫停了軍隊,讓三軍在此處休整。

彼時,酈酥衣正坐在馬車上,啃著一塊幹饢。

沈頃轉過頭,朝她伸出手。

「來,我帶你去林中轉轉。」

她放下手中難啃的饢餅,愣愣點頭。

月光並不耀眼,卻將她那張臉映照得分外白皙。她不知夢到了些什麼,眉頭微微鎖起,引得人不由得低下身,愈往前湊去。

她眉心輕動,檀口微張。

那一雙粉嫩的唇,於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誘人。

男人手裡緊攥著金簪。

他喉舌一燙,再也難以遏制情動,屏著呼吸,低下頭輕吻上她的雙唇。

似乎察覺到唇上的熱燙,懷中少女像貓兒般輕哼了聲。

有細碎的月色,流淌在男人瞑黑的目色之中。

這個吻愈發深入。

她像是在睡著,又像是突然被驚醒,半夢半醒間,少女眼睫輕掀。蘭香盈盈,月色如水,輕柔地湧入她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