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聞言,對方愣神後,便忍不住笑。

「小娘子,你看的這幾件已經夠厚了,在京都足以抵禦嚴寒,再要厚些,便要穿得累了。」

「不怕累,」她溫聲解釋道,「我郎君不在京都,他要去西北之地辦公事,勞煩掌櫃,千萬要最厚實的衣裳。」

「西北之地,」那掌櫃沉吟,「小娘子,你那郎君身形如何?」

「他……」

聽聞此言,酈酥衣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樣一副,高大威猛的身形。

她「騰」地紅了臉,用手小心翼翼比劃道,「我家郎君身形高大,約摸著有九尺,大約能穿上那一件……」

掌櫃循著她的手,放眼望去。

只一眼,心下已是瞭然。

他轉過頭,高聲喚了句「小六」:「去後院,將我先前存放的外衣取過來。」

酈酥衣臉頰緋影微浮,補充道:「我家郎君喜歡青白之色,不喜太豔麗的衣衫。」

街上這般迎面撞見,酈酥衣自然欲上前招呼。便就在此時,她身後傳來略微訝異的一聲:「阿姐?」

轉過頭,酈知綾正戴著帷帽,看模樣,她也是與貼身侍女上街來採買東西。

這一雙姐妹,平日本就相看兩厭,酈酥衣也不願再與她假意周旋。簡單地回了聲好後,便要拔腿往外走。

誰料,酈知綾眸光翩躚,落在那一身紫襖上,掩唇笑道:「今日真是好巧,街上遇見了阿姐,還遇見了宋家姑娘。哎,那宋姑娘身後跟著的是何人,妹妹瞧著,怎麼像是那風雅至極的……蘇家世子?」

「舍妹,酈知綾。」

蘇墨寅在京中素有浪名,是出了名的花心浪蕩子。見對方眼神望來,酈知綾心中暗暗生惡,便朝酈酥衣身後躲了一躲。

誰知,蘇墨寅眼神並未在她身上作多停留,他「噢」了聲,僅是淡淡道:

「原來是酈二姑娘。」

酈知綾扯著笑:「見過蘇世子。」

眼前這樣一群姑娘家,其中又不乏有沈頃的家眷。蘇墨寅再怎麼紈絝浪蕩,也知曉此時應當迴避。他將手中金簪偷偷塞給宋識音身旁婢女,戀戀不捨道:「蘇某家中有事,嫂子,我便先行告退了。」

酈酥衣輕輕頷首。

蘇墨寅倒退著步子往後撤,見宋識音望過來,他的右手在胸前小幅度地揮了揮,笑眯著眼同她告別道:「音音,我走啦。」

宋識音不冷不熱地「嗯」了聲。

蘇墨寅翻身上馬,少時,已然遠去了。

見不到對方人影,酈知綾便不再收斂著性子。她睨了宋識音一眼,冷冷道:

「近日來,我總是聽人說起這宋家大姑娘。說她還未出嫁呢,便成日往府外頭跑,每次只帶上身邊一個丫鬟,上街竟連帷帽都不曾戴。還有人撞見,宋姑娘每每出門時,都有一男子在身後鬼鬼祟祟地跟著,二人還未談婚嫁,舉止親密得竟如同一對夫妻!我當是誰,原來是那蘇家的小世子。」

酈知綾罔顧宋識音逐漸難看的面色,笑得陰陽怪氣:

「如此倒也不奇怪了,畢竟蘇世子光是在春歡樓、留下的那些還未來得及贖身的姑娘,都有二三十房……」

她還未嗤笑完。

宋識音已截斷她道:「酈知綾,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宋識音不比酈知綾。

對方再怎麼陰陽怪氣,最多也只敢對她動動嘴皮子。但宋識音卻是敢動真格的。

那蘇墨寅出身名門望族,雖說酈酥衣也是以小門小戶攀附那鐘鳴鼎食的沈家,但蘇墨寅與沈頃,確實大有不同。

她聽聞,蘇家主母十分嚴苛,如若音音真嫁去了蘇家,即便能當上正妻,但沒有蘇墨寅護著,她在蘇家的日子怕是很難過。

換言之,即便她如今在沈家有了沈頃的庇佑,可那長襄夫人依舊會給她使絆子,更罔論宋識音。

蘇墨寅雖說有些花花腸子,可又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對母親那是說一不二的孝順。

宋識音又何嘗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她低下頭,沉默片刻,只道:「嗯,他心不壞。」

天色漸晚,原本金燦燦的光影,於此時陡然換了霞色。

宋識音聽聞沈頃即將出京,趕忙道:「行啦,衣衣,你莫說我啦。你郎君這幾日都要出關了,還不快回去,再與他多溫存溫存。」

聞聲,酈酥衣含笑點頭:「好。」

……

見酈酥衣懷中抱著衣物,素桃便已猜想,今日夫人上街是替世子爺置備東西去了。見狀,她不禁焦急催促道:

「夫人,您可是有什麼東西要給世子爺的?現下您趕快去前院,世子爺拜別老夫人後,於蘭香院找不見您,如今專門在前院等您呢。」

「從前我忍著你,是因為酥衣尚在酈家,如今酥衣嫁入了國公府,你再敢這般,我便撕爛你臭氣熏天的嘴!」

她拿著腔調,說得繪聲繪色,引得酈酥衣不禁「噗嗤」一笑,以袖掩唇道:「音音,你如此想便甚好。」

聽了這話,酈酥衣趕忙自玉霜手中接過那一樣樣物什,罔顧著迎面撲來的冷風,步子加急,匆匆朝前院飛奔而去。

「二爺,夫人回來了——」

前院院門未闔,因是奔跑,酈酥衣呼吸不平。

只一眼,她便看見院中央所立著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