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酈酥衣回到蘭香院時,恰恰是正午。
此時沈頃正在外間,忙著清點著兵馬器械。素日里他已是很忙,如今臨近出征了,他更是忙得找不見半點人影。酈酥衣心想,夫君即將啟程,自己也不好在院中一直乾坐著,便叫了玉霜,去集市上買一些東西。
她早早聽聞,西疆環境惡劣,到了冬日,氣候尤甚嚴寒。
寒風入骨,滴水成冰。
如此想著,她心中愈發惦念著沈頃。
酈酥衣帶著貼身丫鬟,走進一家成衣店。
即便沈頃有朝廷分發的被褥衣裳,但她總私心裡覺得,對方前去西疆這般之久,自己的人不能陪在他身側,留些物件總也是好的。
甫一走進門,便有掌櫃的轉頭望過來。
只需一眼,對方便識破她身上華貴的衣料,心想著今日來了位貴客,忙不迭地迎上來。
「這位小娘子,可是要為自己看件衣裳?」
他聲音奉承,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窄窄的縫兒。
聞言,酈酥衣抿了抿唇,婉聲應答道:「不是替我看,是替我夫君看的。」
許是因為小女兒的情怯,她將「夫君」那兩個字咬得極輕。
對方面上立馬露出瞭然之色:「是替您夫君看的呀。那來這邊看看,這邊都是男子的款式。小娘子,可是要為您家郎君看冬衣?」
他一邊說,一邊指揮著左右,取來好幾件成衣。
「你!」
酈知綾被她說得一噎,一張小臉兒登即漲得通紅一片。正欲還嘴幾句,卻見宋識音氣焰囂張,甚至還撩起了袖子。
「你……你當真是潑婦!」
自知佔了下風,酈知綾咬牙恨恨。只低低罵了一句,便甩著袖子離開了。
瞧著那人憤憤然的背影,宋識音得意洋洋地走過來,牽起酈酥衣的手。
「像你庶妹那種人,便不能慣著。從前你在酈家,有旁人給她撐著腰,我怕她在府中欺負你,才一直忍讓著她。不過是一個庶出之女,她竟還掂量不清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了。」
瞧著身前少女神采飛揚,酈酥衣心中擔憂的,卻是另一件事:
「音音,你與那蘇世子……」
她在沈府時,也曾與蘇墨寅打過照面。
識音心思單純,酈酥衣害怕她會被對方誆騙。
瞧出她的擔心,宋識音抿了抿唇,如實:「酥衣,蘇墨寅他喜歡我,他想要追求我。」
「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我與他道,你平日追求旁的姑娘時,也是這般油嘴滑舌的麼?世子與旁人說過的話,就莫再拿與我說。識音不才,不通詩書不善歌舞,唯有一點,那便是沒有旁的姑娘那般好騙。」
老夫人懶懶地垂睫,望著她。
「今明兩日,我會讓老二抽時間去你蘭香院一趟,到時你事先服用下此藥,這次務必要懷上老二的孩子。」
這兩日府中繁忙,沈頃白日里忙著清點行軍之物,還要忙著告廟祭神
她的聲音嚴肅,神色亦是冷冰冰的。
一雙眸中夾雜著些許責備,凝望向酈酥衣。
聽那語氣。
仿若此次若還未能懷上沈頃的孩子,她便會在沈頃離京後,被老夫人以各種理由苛待,甚至被趕出家門。
酈酥衣的右眼皮又跳了跳。
當著眾人的面,她只得將銀色小瓶收回手中,斂目垂容,朝座上依依應了聲:「我不。」
她怎麼可能謹記?
想也不用想。
長襄夫人有意讓他們二人相處,必定也是入了夜,派「沈頃」前來她房中。
嫁入沈家這麼些天,她只與沈蘭蘅做過那些事。
如若不慎懷了孩子,那自己肚子裡的,也只能是沈蘭蘅的孩子。
她已對不起沈頃太多。
如若在此時懷了身孕,懷了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酈酥衣心想,縱使沈頃氣量再大生下「沈頃」的孩子。
真到那時,怕是整個沈家,才會沒有她容身之地。
酈酥衣垂下鴉睫,一邊心中思量,一邊緊緊攥穩了手中的小銀瓶。
酈酥衣走上前,探了探手,繼而搖頭道:「這幾件都太薄了,可有厚實些的?」
「客官既要,那必然是有的。」
掌櫃朝身後吆喝了聲,不過少時,又有小廝上前呈上幾件衣裳。
她再度伸手,是比先前厚實了些。
少女面容清麗素淨,於和煦的日頭下,揚起瓷白的下巴。「可還有更厚實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