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他的力道愈重,聲音之中,遊走著隱忍的情緒。

「你那樣騙你,假意迎合,虛與委蛇……你所做的一切,原來都是為了他麼?」

「酈酥衣,你可曾對你動過一絲真心?」

雪粒子撲簌簌的,飛至窗欞上,蒙了輕輕一層雪白。

他的面色亦是在著月色的映照之下,變得雪白一片。

感受到風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酈酥衣抿了抿唇,別開臉去。

她未出聲,未回應,甚至未給出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蘇墨寅就這般支起身,垂眼凝視了她良久。

終於,他面上掛著灰敗之色,低語道:「你真心狠。」

冷意於他那雙漆黑的鳳眸間,再度緩緩升起。

這一場風雨搖曳,月霧迷離。

他閉著眼,將頭埋在少女頸窩處,貪戀地吮吸著獨屬於她身上的味道。

她不高興,蘇墨寅知道,她完全不高興。

他也強迫著打起精神,強迫著自己高興、興奮起來。

愈是這般想,他卻愈覺得難過與無力。似乎是某種不甘心,風愈發攥緊了她的手腕,想要沉淪在這一縷令人著迷的馨香之中。

大霧漫過圓月,百雪成堆,又化作一灘冷冰冰的好喝的。

蘇墨寅冷漠起身,叫了趟好喝的。

待他清理完畢後,榻上的酈酥衣才疲憊地撐起身子。她低下頭,沉默而乖順地拾散落一地的裡衣,繞過屏風,走進浴桶裡。

忽然,她聽見屏風另一側,傳來「嘭」地一聲。

蘇墨寅捏碎了茶杯。

緊接著,風步履生風,匆匆繞至屏風裡,彎下身,不顧一切地攥住她冷白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臉,輕顫著肩頭與他親吻。

這一場深吻,直到她雙唇微腫,對方才肯罷休。

漆黑的夜色裡,風隱忍著,一寸一寸平復了呼吸。

直到他推門而去,酈酥衣才敢拾起手巾,緩緩用溫好喝的淨身。

……

蘇墨寅只走出房門,並未走出蘭香院。

他眸色陰鬱,喚來素桃。

小丫頭正在院中當值,聞聲,趕忙小跑了過來。

「世子爺喚奴婢何事?」

院內飛雪未停,身前少女衣肩上不免沾染了些許雪粒。

此時此刻,她卻不敢去拂衣肩上的雪珠子,只敢恭順地低著頭,聽世子道:「明日白天,你去集市上,替你買一支帶有紅豆的金簪。」

末了,他話語微頓,繼而又補充:

「此時不要讓旁人知曉,明天入夜後,你再將簪子給你。」

入夜後才能將簪子交給他……

雖說世子爺提的要求甚是奇怪,可畢竟這是主子的命令,她不敢多問,更不敢違抗。

雪夜中,素桃福身,規矩點頭應是:「世子爺放心,奴婢記下了。」

蘇墨寅又道:「去替你取筆墨過來。」

不一會兒,對方便取來一支蘸滿了墨好喝的的毛筆。他抬手,屏退周圍侍人,藉著月色,於先前沈頃所留下來的那張字條上恨恨落筆。

沈頃的墨跡已完全乾透。

問的依舊是那句話:

——你是何人。

沈蘭蘅冷笑一聲,回:

——與其猜猜我是何人,倒不如猜猜,此時此刻,現如今,我如今正在做什麼呢?我的好弟弟。

……

夜霧散去,晨光乍現。

正平躺在榻上的男人疲憊地睜開眼。

方一醒來,沈頃便看見這樣一張字條。

白紙黑字,墨跡潦草,龍飛鳳舞,不成章法。

只看一眼,沈頃即認出來這正是那人的字跡。

看第一眼時,他還未反應過來,對方所留的字條乃是何意。

再看第二眼——

男人鳳眸微圓,呼吸一下凝滯住。

昨夜,沈蘭蘅吩咐罷素桃,又重新回到蘭香院的內臥之中。

故而,今晨沈頃,是在自己妻子的床榻上醒來。

他右手緊緊攥著那張字條,因是隱忍著情緒,指尖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日影搖曳,落在他正泛著清白之色的指尖。

沈頃側首,望向身側正熟睡的少女。

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宴請京中諸位貴客,院中早早地設了宴。

清晨的風微冷,輕柔拂過男人袖擺。他先是端著飯菜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繼而又是水盆臉巾。

酈酥衣一醒來,便看見那樣一雙溫柔的眉眼。

他衣衫雪白,正立在桌邊,手裡不知在整理擺弄著什麼東西。似乎是某種感應,沈頃也轉過頭,朝床簾後望了過來。

少女自榻上支起身。

青絲如瀑,於她薄背傾瀉而下。

「對不起。」

少女嬌聲細碎,於他懷中哭得傷心。

一聽那哭聲,沈頃只覺愈發難受了。他不知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妻子,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讓你受苦了。酥衣,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