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一更)

見她咳得如此難受,男人正鉗制她的手終於鬆了鬆。

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依舊不改,眼神之中,甚至洶湧起一道明烈的殺意。

他陰鷙的眼神劃過少女腫脹的唇,以及唇邊那一道極鮮明刺目的緋色。

第二次,他埋頭撲上來。

埋頭,將她撲倒在車壁上,發瘋般得弓身親吻過來。

這不是吻,不是齧咬。

而是擦拭。

沈蘭蘅擦拭著她的唇角,以薄唇擦拭著少女唇上的血跡,擦拭著她身上那每一道、沈頃留下來的氣息。

蘭香盈盈,撲滿口鼻。

與嗆人的血腥氣息交織在一起。

他這般兇狠,兇狠得讓酈酥衣下意識去躲。

即便是同一張臉,甚至是同一具身體,可沈蘭蘅的脾性依舊讓酈酥衣退避三舍。每每在入夜時見了對方,她都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包括現在,當男人不顧一切地壓過來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反抗,是自救,是將他推開。

她愈抗拒,便愈激起男子眼中的慍意。

對方以一隻手狠狠掐住她兩隻手的手腕,將她的胳膊高舉過頭頂。

另一隻手按壓住她的臉龐,將她死死按在車壁之上。

少女淚眼朦朧。

「世子爺沒有再碰妾的哪裡,妾並未與他再做旁的事。妾身知錯了,妾真的知道錯了。您放過妾……您饒過妾身罷……」

沈蘭蘅伏在她耳邊,恨恨糾正。

「是沈頃。」

不是世子爺。

她趕忙道:「沈頃,是沈頃……」

「撕拉」一聲,她再也禁不住,右手掙扎著垂下,竟一下撕掉了車窗的帷帳!

冷風洶湧而至。

夜色湧入車窗,與夜風一道洶湧的,還有男人眼底的情緒、身上的吐息。

沈蘭蘅原本不打算放過她的。

即便是在沒了車簾的馬車裡。

少女緊攥著破絮般的帷簾,一整張臉被嚇得煞白如紙。因是前頭還坐著馭馬的車伕,她哭得不敢太大聲,拼命咬著沾染了血漬的下唇,企圖將那些聲息咽入喉舌之中去。

她越抑制著哭聲,那哭腔便愈隨,愈發惹人憐惜。

沈蘭蘅停住正攥著她腰身的手,藉著窗外湧入的月色,朝她面上望去。

她面色煞白,臉上盡是驚懼,被他嚇得像是丟了魂兒。

一瞬之間,讓他想起在萬恩山上的那一夜。

同樣的冬夜,同樣刺骨冰冷的寒風。

她面上掛著同樣的驚懼,卻強忍著心頭的恐懼,走過來。

「你的胳膊受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

「……」

「我會些醫術,如若你這傷口不及時處理,怕是整條胳膊都會廢掉。」

「……」

萬恩山上,清冷的夜色裡。

小姑娘迎上他那雙滿不在乎的眼,躑躅了片刻,還是走上前。

她小心翼翼地牽過他的手,從內裡撕扯下來一塊乾淨的布,細緻地替他包紮起來。

馬車裡,男人的眸光動了動。

迎上她那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生平第一次,沈蘭蘅的內心深處,竟生起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神色未變,眼神依舊冰冷,一直鉗制著她身形的右手卻是一鬆。得了自由,酈酥衣先是一愣,回過神來後又趕忙朝身後縮去。

她躲至馬車角落。

眼看著,男人攥了攥拳頭,冷聲道:

「沒有下一次。」

……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在沈府門前緩緩停落。

為了不讓其他人察覺出異樣,在下馬車之前,酈酥衣已將衣衫髮絲收拾齊整。

令她感到意外的時,分明脾氣躁動如沈蘭蘅,在後半程居然沒有再來找她的麻煩。二人沉默地坐在搖晃的馬車裡,被撕扯下來的車簾破敗如柳絮,遮擋不住車窗外料峭的寒風。

回到國公府,沈蘭蘅也並未攔著她的路。

酈酥衣趕忙低下頭,匆匆走回蘭香院。

待確定對方未跟上前來後,她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且說另一邊。

沈蘭蘅忍住心頭情緒,緩步朝望月閣走去。

他前腳剛一踏入正院。

後腳,便有侍人匆匆跟上來。

「世子爺——」

對方在身後喚他,聲音聽上去倒還有些著急。

男人頓足,轉首。

只見冰涼的月色下,有人手中正捧著一物,匆匆朝他這邊小跑而來。

「世子爺,您有東西落在馬車上了。」

那人跑得急,有些氣喘吁吁,一邊說,一邊奉上一隻銀光閃閃的手鐲。

銀白色的手鐲,其上不知刻畫著什麼圖騰,瞧這模樣,倒有幾分怪異。

見狀,沈蘭蘅下意識地蹙眉,在他的印象裡,因著時常要行軍打仗,沈頃並沒有帶銀飾的愛好。

除了佩劍,往日里,他甚至都很少佩戴旁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