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番外之風揚兮
永夜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有很多話我不再問。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心思我懂了。我知道,她一定想明白了,與心愛的人在一起,讓對方快樂,也是自己的幸福。
如果知道名揚天下的大俠風揚兮趴在牆頭偷窺大家閨秀,我不知道人們會用「採花賊」來形容還是用「痴情漢」來形容,但我知道,這兩種形容都不準確。
我肯定不是採花賊,因為,我對端王府世子李永夜絕無姦淫之心;自然痴情漢子也不準確。我趴在莞玉院的牆頭,不過是好奇罷了。
父皇派人傳書給我,說為我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安國端王李谷之女。而世人都知道,九歲那年,端王唯一的兒子李永夜被游離谷的神醫回魂治好痴呆病回了京都。我在安國待了四年才知道,世子原來是女孩,而且還有可能嫁給我,我怎能不好奇?
李永夜個頭不矮,臉色黯淡,單薄瘦弱得跟竹竿子似的。定親這年她十三歲,我著實沒看出來她哪一點兒像女人。
雖然看上去病蔫蔫的,可是她的五官很精緻,沒有可挑剔的地方。誠如父王所說,端王妃麗色無雙,她的女兒將來一定是個美人。李永夜長大後必然是傾城絕色。
可是我對她沒有興趣。
這一年,我已經二十一歲了。看到她,我總覺得她是個孩子,實在無法想像她將會是我的妻子。
李永夜的活動範圍很小,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莞玉院。我偶爾想起了就白天趴在牆頭遠遠地看她,她不是躺在長椅上睡覺、曬太陽,便是在庭院中煮茶,看得出她是異常安靜的一個人。這讓我看了幾回就覺得無趣。
從此以後,一年裡我就再懶得去偷窺。
這些年,我一直在安國找人。
一個是游離谷的刺客星魂,他擅使銀色柳葉小飛刀,輕功卓絕且放肆張揚。他殺人之後不僅留下飛刀,還會在牆上或地上寫下「小李飛刀,例無虛發」的張狂字樣。
我已經收集了二十把刀,卻一次也沒捉到他,弄得我心裡很堵。我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想起多年前巷口賣面的王老爹,心頭就起火。我放話出去,一定要捉到這個喪盡天良、善惡不分的刺客。我不是一定要殺他,而是覺得好奇。非常好奇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在京都作案几年,從來不留下半點兒痕跡。這讓我對他佩服至極。
另一個要尋找的是游離谷的人。自從安國立了二皇子李天瑞做太子後,我就收到大皇子李天佑與皇妹絡羽秘密定親的訊息。我知道,游離谷對安國下了重注,也知道將來安國皇權交替必然會出現兄弟相殘的局面。因為,我父皇是絕對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親王的。裕嘉帝如果不是想讓李天佑登基,是不會和我齊國聯姻,給李天佑當後援的。
為了兩國的利益,也為了絡羽,更為了對父皇的承諾,我來到京都,以齊國高手的名義暗助李天佑。
這幾年,星魂很小心,也很大膽,接連刺殺數十人,卻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追蹤他的時候,我也在觀察著安國的動靜。
站在秦川城裡,我注視著這裡的一切,城防部署、士兵換崗規律以及山川地形、秦河滔滔。有了自己繪製的山川地形圖,如果安、齊再戰,恐怕安國也不太容易擋住齊國的軍隊。
我嘆了口氣,這樣做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我不喜歡戰爭,那樣百姓會流離失所,所以我必須保護我的國家和子民。
客棧裡,佑親王的親信帶給我一個訊息,一個叫月魄的人進了佑親王府,聲稱是游離谷回魂的徒弟,接了神秘人的委託保護佑親王。
皇子們已經成人,游離谷終於要動手了嗎?我忍不住笑了,望向京都的方向悠然地想,星魂,你又要出現了嗎?
飛馬回京都,我見到了那個叫月魄的年輕男子。他長得很英俊,月白袍子纖塵不染,很儒雅很溫和,看上去不會武功。我不知道為什麼在第一眼看到月魄時,就覺得他不簡單。
因為他太鎮定,似乎一切都瞭然於胸,出塵如謫仙一般。撣了撣黑布衣上的塵土,我不屑地認為,但凡內心險惡之人,才愛穿成這樣讓自己看上去無害至極。出身游離谷的人會有這種脫俗的氣度?鬼才相信!
我跟著月魄去了茶樓,坐在角落裡。月魄沒有發現我,他的精力似乎全放在美麗可愛的薔薇郡主糾纏端王世子永夜一事上。
聽周圍人議論,我忍不住想笑,假扮男子怕是不好玩吧。
永夜成功地甩了薔薇,我坐在茶樓的角落裡沒看到她,只從人們的議論聲中知道她的絕世容貌。一晃五年,女大十八變,不知李永夜出落得何等美麗了。我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過她了,所以打定主意再去偷窺一次。我對永夜的好奇倒不全是因為人們口中的俊美,而是從大家的低聲笑談中知道她屢屢不動聲色甩了薔薇郡主的手法。這和我印象中刻板無趣的永夜相差甚遠。
思索間,我看到月魄喃喃自語,他的目光讓我覺得他認識永夜,而且關係非同一般。
永夜曾在游離谷住過半年,治好了痴呆病才回了端王府。難道她與月魄在游離谷就認識了?
想起她是和自己定親的人,雖然對她沒什麼感覺,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對這個長相英俊的月魄有點兒排斥。
春風拂面,雨後的空氣清新怡人。
此時櫻花正濃,桃花吐蕾,粉粉白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藏在莞玉院的花林裡,我覺得這裡的風景很不錯。
我看到李永夜一身綢衣走在水池邊賞魚。除了有些病容之外,她長得的確很美,而且也沒有半分女兒羞態,如果不知情,誰也不會認為她是個女孩子。
瞧了半晌,覺得無趣打算離開時,我看到她做了一個小動作,驚得我下巴差點兒掉下來。永夜居然往魚池裡吐唾沫!然後賊兮兮地左右瞧,見沒人看到竟得意地撇了撇嘴,呵呵地笑著看水裡的魚搶食她的口水。
我沒法形容心裡的震撼,這一瞬間李永夜突然像光芒四射的明珠,整個人變得活了,再不是我以往瞧見的只能病歪歪地躺在椅子上閉目睡覺的呆子了。
她慢吞吞地朝花林走來,我迅速消失,滿腦子都是她俏皮的可愛模樣。這時,我並不知道,我踩上櫻花花瓣的痕跡居然被她發現,更不知道,她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刺客星魂。
星魂要刺殺兵部尚書郭其然。李天佑在第一時間通知了我。
這一次,我終於看到了星魂的身影。他很瘦,小個子,輕功很高,人極狡猾又狠辣無比。
他躺在地上,眼神中透出的資訊讓我為之一怔。星魂是刺客,他也是個很可憐的受游離谷操縱的刺客。那我該不該殺了他?
心神鬆懈的瞬間,星魂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揮出極歹毒的暗器。我惱怒地撥開襲來的暗器,對自己的婦人之仁很是不齒,這種刺客殺一千次也不為過。
可是,我還是遭了暗算。星魂張狂的聲音刺激著我的耳膜,「刺客總有最後一招,這招的名字就叫卑鄙。不過,還不算太卑鄙,這毒要不了你的命!」這一刻,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像黑珍珠一樣熠熠生輝,那種眼眸中的黯然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真會偽裝。
豈有此理!我壓抑著體內的毒看著星魂消失,咬牙切齒地想,一定要抓到你!誰讓你竟敢在我面前這般囂張?!
「他扔下了這個!」李天佑遞給我一份名冊,「這好像是游離谷的刺殺名冊,他無意中掉落的。」
我皺了皺眉,星魂這次的刺殺讓我吃驚。原因有三:首先,例無虛發的飛刀沒能取走郭其然的命;其次,一個從不留下痕跡的人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掉落?第三,他沒有殺我。如果暗算我的是致命毒藥,我應該死在他手上才對。
為什麼?
「同是游離谷的刺客,星魂與我們作對,月魄卻來幫我,我覺得這中間必有蹊蹺。」
「王爺打算如何辦?」
「用月魄做餌!」
李天佑的書房被星魂炸了,他似乎掌握了星魂出沒的地方。他沒有告訴我,似乎有他的打算。
可是這麼重要的線索,我怎麼可能會放過?我知道那晚王府有侍衛放出了狗。沒有費多少工夫,我就從侍衛口中得到了訊息:星魂居然是回到了端王府。
我苦苦思索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自己遺漏了。
想起星魂進了端王府,忍不住又想起永夜吐口水「餵」魚的情景。
李天佑抓了月魄,很神秘地告訴我,星魂一定會來救月魄。
這麼多年,星魂突然有了蹤跡,游離谷也有了線索,我很高興。坐在河邊,我靜靜地想著游離谷的陰謀,無意中又看到了永夜。
她的神情很茫然,像一個找不到路的孩子。她迷迷糊糊地往河裡走,滿身蕭索。我忍不住出聲喊住她。
或許是我嚇到她了吧,她看我的眼神中全是防備。這種防備讓我很不喜歡,我努力地想消除她對我的戒心。
「永夜身體不好,不能為父王分憂,甚是難過。」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很同情她。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端王太想要兒子,所以才讓她男裝打扮。永夜是因為不是男子,身體不好,才這麼煩惱嗎?我溫言寬慰她。看到她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我心裡升起一種熟悉的感覺,來不及想這種感覺的由來,卻由衷地感到欣喜。
她原來是極有靈性的人。笑起來時,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神采,蓋過了她的長相之美,另有份讓人親近的魅力。
她居然送我一錠銀子,讓我去買衣衫。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留著滿臉的大鬍子,穿著最普通的黑袍,原本是想在別人眼中形成大俠風揚兮的特點。
永夜是覺得我邋遢落拓嗎?我又想起那個出塵的英俊小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永夜不喜歡邋遢落拓的人,她一定會喜歡月魄那樣的小子。
永夜似乎看出我的不快,她不住地解釋,生怕我誤會她以貌取人,這讓我覺得她心地善良。
我送了她我的木牌,不管日後我是否娶她,我也希望能完成她一個心願,保她平安。
臨走時,她說:「愁君獨向江,永夜月同孤。後會有期。」
這句詩,我念了幾遍,瞬間永夜又給了我一個新的印象。一種淡淡的、似惆悵似孤獨的感覺,竟讓我對她有些不捨。
我在河邊坐了很久,一遍遍回想剛才與永夜的對話和她的神情舉止。她似乎在瞬間讓我對她產生了興趣。過了很久,才想起李天佑說今晚星魂也許會去救月魄的事。正要離開時,我看到兩個人從河裡出來。
離涯是我齊國的御前侍衛,他消失了很多年,此時我居然看到他拖著似昏迷的月魄從水中出來。
從他的身形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星魂,難道,離涯消失這麼多年竟然加入了游離谷?我跟了上去,在他安頓好月魄後,我在無人的巷子裡出現在他面前。
離涯的話讓我呆若木雞。那個靈秀的永夜、善良的永夜、一身蕭索的永夜、剛才還和我聊天的永夜,竟然是自己找了多年的刺客星魂。怪不得星魂會逃入端王府。端王知道她的身份嗎?否則端王又為何一定要讓她繼續扮男裝?我瞬間感覺到游離谷的圖謀與世子求醫分不開。
離涯為了報恩也為了掌握游離谷的行蹤委身做了李言年的奴僕,他以真換假將永夜送回了端王府。他知道我想殺星魂,急切誠懇地告訴我永夜的無奈與委屈。
我知道了這一切,對永夜只有心疼。
是我父皇的錯,才讓本該養在深閨的千金之體去受了那麼多的苦。
她的狡詐、她的謊言都只是為了保命。她為了滅游離谷,這麼多年以男兒身示於世人面前,她的心裡該有多麼難過。想起剛才永夜一身蕭索地獨自立在河邊,還要防備我知道她是星魂,我在瞬間感受到了她的孤獨與寂寞。
我對游離谷的憎恨更深了。
父皇曾答應我,滅了游離谷、散了安家的威脅,我可以不做太子。可是與永夜定親的人是太子,父皇其實是希望我成為太子的。對永夜,我一直想不用我娶她的,我也不想做太子。可是現在,我猶豫起來,我從心裡想保護她。
當永夜拿著木牌求我保護她去陳國的時候,我瞧著她眼也不眨地撒謊,一會兒天真、一會兒委屈裝可憐的模樣,心裡滿滿的只有憐愛與好奇。我把那塊木牌系回她的頸間,許諾只要她戴著這個,我就會一直保護她。
原本燕弟出使,我也要去保護他的,於是答應永夜的時候,我正巧要去陳國保護燕弟。
我希望陳國之行能看到永夜最真實的一面,我想探知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不為保命,她還會不會對我撒謊呢?
有人說,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好奇是產生情感的徵兆。如果這句話是真的,我對永夜的感情便是從此刻開始的。
漫山的血腥味飄蕩在陳國的這片山林中。
我翻看了掩埋的屍體,搖頭輕嘆,實在無法將這些人的死亡與永夜天真的笑容聯絡在一起。
我知道她處境危險,但是,她……的確狠辣。
易中天行刺她,我才明白,她邀我赴陳國是想讓我和易中天鬥。
她看我的眼神閃爍不定。我覺得她有些怕我,是怕我知道她是星魂而殺了她嗎?我瞞住實情沒有告訴她,因為和她鬥嘴、看她撒謊,我覺得很有趣。
陳國之行讓我對她另眼相看,我想要她。
她的狠、她的狡詐、她的聰明……看著她,我覺得放棄這樣一個女人會讓自己後悔。她是個不會讓我覺得寂寞的女子。
驛館火起,我不知道易中天為什麼有這麼大膽子敢燒驛館。雖然我知道永夜有功夫,憑她的輕功,逃命應該不成問題,可我還是衝了進去。那一刻,對她的焦慮與擔憂讓我發現,我對永夜的關心太重。
飛刀襲來的時候,沒有射中我的要害。我回頭笑了笑,她的刀讓我知道她還平安。我看不到她,卻知道她一定能看見我,心裡有一分高興。永夜的飛刀向來無情,也例無虛發。她沒有再射我一刀,也沒有射中我的要害。是因為我的保護,使得她對我終於有一分真情了嗎?
「哼,皇兄還想什麼?父皇是迷了心竅,才會想讓這樣的女子當太子妃!」燕弟知道永夜給了我一刀後怒不可遏。
我搖頭,他不明白,永夜有她的難處。
「如果她愛上我,我會娶她。」我只這樣回答燕弟。
「只是因為她長得美麗嗎?」
「不,她的心像水晶,不同的光會發出不同的色彩。燕弟,我要她。」我知道,我的態度必須強硬,否則,燕弟會對永夜產生隔閡,父皇也會猶豫。
傷才好,我就回了安國。我不知道永夜會躲在哪裡,但是我知道,以她的身手、她的狡猾,她一定沒事。
碰巧在牡丹院外救了中了迷藥的她,我以為她看到我會有一絲歉疚和情意。但是我很失望,她對我除了防備、撒謊,竟然還真的想殺了我。她對我的態度與對那個姓月的小子的態度截然不同,我瞬間有些怒了。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永夜相信我,只要她吐露實情,我一定真心以待。
可她沒有。
我很生氣,想嚇嚇她,讓她吃點兒苦頭,於是我將她賣進了牡丹院。我知道一定能從她身上得到游離谷的線索。我也知道,游離谷一心想生擒她,因為她有利用價值,一定不會傷害她。
可是,她失蹤了,墨玉早已離開牡丹院,留守在牡丹院的居然是李言年。
一瞬間,我悔得腸子都青了。心情很沉重,變得焦躁不安。
安國宮變,我追蹤李言年而去。我只求上天能助我找到她,我只求她不死,不論她遇到什麼,我決定照顧她一生。
找遍夷山的六天六夜裡,不是我不疲倦、不想睡,而是我舍不下她。找不到她,我一刻也無法心靜。
為她寢食難安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不管她殺了多少好人,不管她是否心裡還記掛著另一個男人,我都喜歡上了她。
找到石屋的時候,永夜很緊張地看著我。她眼神里透出的防備與緊張並不是因為李言年,而是因為我。
我就這麼讓她討厭、讓她恨?讓她無時無刻想殺了我?
我告訴她,我並不想殺星魂。然而這個訊息還是不能讓她對我放下戒心。我不免吃味地想,她心裡喜歡的人是月魄。
在夷山石臺下的竹屋裡,我看到了一張紙條,是月魄寫給永夜的,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很深的感情。我看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永夜賊兮兮地想看那張紙條的表情,更讓我怒。
在她睡醒衝口而出叫出月魄的名字時,我恨不得告訴她,她是已經定了親的人,不能再想著別的男人,尤其是一個讓我也覺得神出鬼沒、行蹤成謎的男人。
端王來信催齊國下聘。
李天佑成了皇帝,端王不想讓永夜嫁給他。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端王要定這門親事。
永夜在京都殺了太多安國的官員,一旦東窗事發,她性命堪憂。她嫁到齊國當太子妃,端王可以推得乾乾淨淨,這樣一來就可以保住永夜的命。
想通這一層,我與燕弟帶了聘禮去端王府下聘。
想到永夜快嫁給我了,我心裡有種喜悅。
我想見永夜,又有些不好意思,便以燕弟的名義請她赴宴。
佑慶帝下旨封永夜為永安郡主,我很期待看到她換了女裝的美麗。可是永夜出現時還是一身男裝,我覺得這可能是永夜的風格,但又覺得她不穿女裝肯定還有別的想法。
後來聽說她寧願抗旨也不願意讓李天佑看到她穿女裝,難道,她的女裝真的只為那小子穿?這個推測讓我心裡很難受。
我不信,她敢男裝出嫁。
永夜的一言一行每時每刻都在影響著我。我心裡窩了口氣,藏住了身份不想告訴她,想等到永夜進了宮出現在她面前,讓她也驚慌失措一回。沒想到,當她從船上下來從一堆侍女身後露面的時候,我一口血差點兒吐出來。她真的男裝出嫁,還穿得理直氣壯。
她如此裝扮,我看出兩點:她心裡的人是那小子;她順從出嫁,只是為了讓端王好交代。
永夜不明白,她只要踏上我齊國的土地,她就已經是我齊國的太子妃了。如果她離開、跟人私奔,齊國皇室可丟不起這個臉。
在馬車進入聖京的瞬間,我望著她走進驛館的背影嘆氣,除非我成全她,讓她隱姓埋名,否則,她永遠也別想和那小子在一起。
與此同時,我很疑惑,難道我真的比不上那個不能保護她的小子?一時間很想剃了鬍子、換了裝去見她。
燕弟見我摸著鬍子照鏡子,嘆氣道:「女為悅己者容,皇兄居然也有如此煩惱!」
我愣住,放棄了讓永夜見我真面目的打算。堂堂男子竟須以貌博她歡心,我不屑為之。
我沒對永夜說出實情,在我內心,我盼望她留下,哪怕是為了兩國之約而留下。我想成親之後,她是我的妻子,我會讓她喜歡上我。然而,永夜還是走了。
聽到這個訊息,如同太陽沉入了落日湖,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心冰冷冰冷的。
我要看看,看看她與那小子的感情究竟深到什麼地步。
她只有一個地方可去,就是平安醫館。竹樓裡那張紙條上是這樣寫的。聖京只要出現這個醫館,他就離不開我的視線。
遠遠瞧見姓月那小子牽了她的手走進醫館,夕陽照在他們身上,一個英俊出塵,一個麗色無雙,實在是一雙璧人。
我令士兵去搜查,回報說裡面是一對恩愛的老年夫妻。
那一夜我酒醉後對燕說:「我不會做太子了。」
燕弟沉默良久,對我說:「你再瞧瞧,再想想。」
我拍案而起,怒道:「我本就不想做太子!若不是永夜……」
「皇兄可曾想過,永夜為何刀下留情?她逃婚不想嫁是事實,可是皇兄忘了,永夜並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你。」燕弟這時反過來勸我。他的話像冷水淋頭,讓我瞬間酒醒。
永夜並不知道嫁的是我,她才逃婚。這句話讓我重新燃起希望。
我多次救她,永夜對我也存了一份情。她是怕我知道她是星魂殺了她嗎?如果永夜知道要嫁的是我,她還會離開嗎?
我離開皇宮,伏在平安醫館的對面,遠遠地看著那座院子。
我遠遠地看他抱著她、看他們在院子裡吃飯說笑,有種被壓著喘不過氣的感覺。和永夜在一起,互相鬥嘴試探,從來沒有這樣溫馨的一刻。
心裡矛盾至極。
我是該成全她與那小子,還是搶了她走?
我若是對她用強,她佔不到半分理。她已經以永安公主的身份進了齊都,天下人皆知她是齊國太子妃。
可是永夜的笑容,小院中和諧的氛圍,永夜從小在游離谷受的苦,讓我狠不下心來。
她與月魄分居東西廂房,她難道不想嫁他?我鬆了口氣,她如果成了他的人,我無論如何都會放手成全。我繼續關注著平安醫館。十天中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似乎他們也對陋巷中的平安醫館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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