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齊國禮部尚書趙維開奉旨迎候公主!」
「趙大人,我國公主一路勞頓,身體不好,天又熱,吩咐道這些虛禮都省了。」馬侍郎照永夜吩咐寒暄道。
「那就請公主移駕!」趙維開四十來歲年紀,國字臉,滿臉精明。目光移向龍舟,回想這位永安公主的事跡,心裡充滿了好奇。
龍舟艙門開啟,三十二名侍女前面開路,中間卻是位男裝公子。紫色的寬大絲袍遍繡牡丹,耀眼至極又讓人吃驚至極。
趙大人眼睛都直了,手抖著問馬侍郎:「這……是公主?」
馬侍郎見永夜還是沒有換裝,窘得把臉扭過一邊,「我家公主道初識太子便如此裝扮,想來太子必是歡喜。」
永夜款步下船,目光卻落在趙維開身後。侍衛隊中,風揚兮目光炯炯地瞅著她。她一笑問趙大人:「名揚江湖的風大俠還在做你國太子的保鏢?」
「殿下……殿下怕路上有閃失!」趙維開目光往身後一瞟,又低下頭來。
永夜凝視風揚兮良久,不屑地笑了笑。以為有你我就跑不了?她又輕嘆,當初太子燕隻字不提婚事,是怕她不願吧。她無意傷害於他,又確實對他沒有感覺。永夜上了轎吩咐道:「天太熱,這就起程吧。本宮倦了,路上不要來擾我。」
「永安公主非常人,趙大人不必以常禮待之。」趙維開想起太子臨行前的話,只得委婉地解釋,擦了把汗應下。
到了齊國就不如在安國放肆。大日頭下隊伍行走緩慢,永夜被熱得頭暈腦脹,喚了馬侍郎去通融看能否夜行。趙維開以不合禮儀拒絕。
永夜也不惱,夜宿驛站時躺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納涼。
風聲掠過,風揚兮已坐到了她身邊,見永夜躺著望星空不由得發笑,「公主怎麼會同意嫁給太子?」
「我不想嫁給李天佑,也不想連累我父王。只不過,風大俠與齊國淵源頗深哪。一次救命之恩就要終身相報嗎?成日當保鏢也不嫌煩?」
風揚兮也躺了下來,淡笑道:「我師父是齊國第一劍客,欠了齊王的情要還;我欠了太子燕的,也要還。護送你到聖京,原是太子不放心,他其實很關心你的。我早說過,太子殿下似乎很喜歡你,他難得與人這般投緣。」
永夜默然,望著星空怔怔出神。
「公主似乎很喜歡看星星和……月亮?」風揚兮側過頭望著永夜。
什麼話?永夜心一緊,轉念又想,李天佑肯放手還有一半原因是因為她是星魂的身份,應該不會洩露給風揚兮,而自己似乎一直在風揚兮面前沒有露出會武功的底。自己練的功夫不是普通的內功,青衣師父的呼吸之法與天脈內經只要不顯露,是瞧不出來的。可為什麼他話裡有話?她閉上眼喃喃道:「風大俠若是能在天上變個太陽出來,永夜也照看不誤。還有,夜深人靜,風大俠請速離本宮院子,不合禮儀!」
風揚兮笑著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瞅著永夜輕聲道:「公主就老老實實待嫁吧!有風某在,不論是有人想破壞還是公主想遁逃,都不會得逞的。」
「風大俠有這能耐,還是好好護著太子吧!當心本宮宰了他!」
「公主不是一直病弱、手無縛雞之力嗎?太子雖然斯文秀弱,不會武功的女子怕也討不了好去!」
永夜緩緩睜眼,兩雙黑眸在空中驟然撞到一起。風揚兮銳利的眼神多了幾分戲謔,永夜目光中多了幾分譏諷。她突然放聲大喊:「救命啊!有人要對本宮無禮啦!來人啊!」
尖銳的喊聲劃破夜空,院門被砰地推開,腳步聲凌亂地急促響起。
永夜眯眼一笑,「還不快滾!」
風揚兮眸色變深,掉頭就走。
王達帶著侍衛奔進院子,見永夜站在院子裡沒事人似的,訥訥問道:「公主……」
「本宮看到一個黑影從院牆上閃過,便喊了出來。以後侍衛不得離本宮半步!喚茵兒進來陪本宮吧。」永夜嘆了口氣。她原想到了聖京再脫身,沒想到迎親隊伍中來了個武功高強的風揚兮。她需要提前做準備了。
第二日隊伍又頂著太陽上路。
永夜悶在轎子裡難受得渾身冒汗,真想脫了衣服光著膀子喝冰鎮啤酒、吃冰鎮西瓜。悠悠嘆了口氣,忍吧。
恍惚中她又想起了月魄。
他說,他會開一間平安醫館,如果自己想過平靜生活,他能收容她。
他說,他還會開一間平安酒樓,做她喜歡吃的菜。
可是,他沒有訊息傳來。
薔薇也沒有。
永夜閉上眼,似有些疲倦了。
「公主,過了埡口就到聖京了。」王達在轎子外稟報。
永夜睜開眼,掀起轎簾。馬車在山道上轉彎的同時,她已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龐大的城池。走了幾日,終於到了。永夜坐直了身,伸長脖子從樹木空隙間打量齊都聖京。
山下是一大片寬闊的河谷地帶,聖京城由一線青黑色的城牆漸漸能看出大體輪廓。梁河東來,在城外蜿蜒而過。觀聖京,正是三山合圍,一面臨水,呈山水環抱之勢。更以山水為天然屏障,聖京城非同小可。
馬車下山的速度異常快,出了埡口,官道變得寬廣筆直,路兩旁只有平整的農田,看不到一棵樹。「怎麼城外如此空曠?」永夜招來趙大人問道。
「聖京方圓十里沒有一棵樹,全是軍屯田,是為了防止敵人遮掩行蹤來襲!」趙維山很自然地說道。
永夜點點頭,卻被一個詞震撼:軍屯!她左右張望,城外空曠,目及之處房舍農家三五成村散佈。戰時軍,閒是民,齊國的這一軍事理念是相當不錯的。
安國不設軍屯,全國設六郡,有專養的郡兵,各郡抽派一支郡兵戍衛京畿,便是京都六衛的由來。皇宮另單設羽林左右衛為禁軍。
而永夜知道一些軍屯的好處。國家不用直接養兵,可節省大筆軍費開支。士兵平時務農,隔些時日集中操練,到了戰時便能應召入伍。如此一來,士兵的體力與戰鬥力非但沒減弱,反而更能增強對家園的責任感。
永夜目中又起憂色。三國爭雄,此消彼長。她轉念又想,冷兵器時代,君主集權制,天下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己不過是轉世投胎到了這個亂世而已,還犯不著操心皇位由誰去坐,天下統一關自己屁事?
思慮間,聖京高大雄偉的城牆已近在眼前。城門洞開,吊橋放下,百姓悠然往來。永夜微笑,和京都一樣,還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隊伍進城的時候,轎外歡聲震天。永夜沒有掀起轎簾,她不想被當成觀賞動物。進了聖京她被安置在驛館。寬敞的庭院,高大的木石建築,大氣華麗,沿牆角早擺了幾大盆冰塊。走進去,涼意撲面而來,永夜終於舒服了一把。
照儀式安排十日後永夜將進齊皇宮受封,入主東宮。
太子燕第二日便上門求見,永夜迴避,聲稱安國規矩,婚前不得相見,然而太子燕卻闖了進來。
永夜撐著下巴瞅著他,心想,人不可貌相,太子燕終有強勢的時候。
太子燕非常有禮地隔了三丈停住了,溫柔地說道:「永夜嫁來齊國,當守我齊國規矩。」
「哦?我已經算嫁了?」
「只差入宮儀式而已。」太子燕笑道,「十日後,金殿上會有冊封儀式,永夜接了玉冊金印就是我東宮鸞殿的主人了。」
永夜拂袖大怒,「未接玉冊金印我還是安國的公主!太子請回!」
太子燕被嚇了一跳,連連搖手道:「永夜,你別生氣!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還在這驛館沒有,看我跑了沒有,是嗎?殿下!」永夜冷笑道,「有風揚兮這等高手在,殿下還擔心什麼呢?」
「風……風大俠不在驛館,他,他另有要事。」太子燕的臉漲得通紅,被永夜的目光看得幾乎想遁地而走。
永夜大笑,「我怕丟了我父王的臉!太子放心,十日後,我會進宮跪接齊皇親賜的玉冊金印。太子請吧!」
太子燕臉一紅,揖手告辭,臨行前忍不住又回頭道:「永夜既願出嫁,為何不肯易女裝呢?」
永夜眨眨眼道:「給殿下一個驚喜唄!」
太子燕恍然大悟,輕聲道:「永夜男裝已是天下無雙,女裝同樣會艷羨眾人,難得永夜是這般心意。十日後金殿見,孤也會給永夜一個驚喜。」
永夜吊兒郎當地聳聳肩,她不會等到十日後,這幾日能走就走了。風揚兮一路跟隨,她只能在聖京脫身。腦中又想起月魄的平安醫館來,恨不得馬上飛出驛館找到他。
「小姐!」茵兒滿面淚痕衝了進來,語無倫次地揮著手。
永夜詫異。見茵兒身後的院子裡跪著兩個人,渾身一震跳了起來,大呼道:「倚紅!林都尉!」
她萬萬沒有想到他們還活著,居然在聖京。掀袍跑過去的同時,心裡又是一緊。她站在倚紅身前扶了他二人起來,淡淡地問道:「是太子燕救了你們嗎?」
倚紅抬起臉望著永夜,點了點頭,抽咽著說:「少爺莫怪倚紅,他……他……」
「末將身受重傷,是太子燕救回齊國,末將無能,一直沒能將訊息送回安國。」林宏低著頭。
倚紅這聲「少爺」讓永夜嘆息一聲,攜了倚紅的手往內堂,「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他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不讓你們回報訊息,你們就算想傳訊息也不能。」
林宏感激地看了永夜一眼,默然跟著進了內室。
大塊的冰置在金盆中化成絲絲涼意,原本覺得清爽,此時卻寒進骨子裡。從外面進來,永夜瞬間激起了一層雞皮小粒子。她笑了笑,「如今肯讓你們來,我很感激他。你們覺得他如何?」
「少爺,太子是極好的人,少爺嫁他,肯定會幸福的。」倚紅懇切地望著永夜。
「我知道,我沒說不嫁他啊!若是不嫁,我何必大老遠來到聖京呢?」永夜笑容可掬,望向二人的眼神中多了些疏離。
父王說得不錯,能坐上太子寶座,縱然看似斯文軟弱,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兩次救命之恩,驅使了風揚兮,也收買了倚紅與林宏。
「你們倆下去歇著吧,若是想留在齊國就跟著我,若是想回安國,等大婚之後便隨王達離開。」
「林宏府中尚有老母幼弟,不能留在齊國陪伴公主了。公主恕罪!」林宏沒有猶豫,臉上卻有一絲羞愧。
永夜倚坐著,微笑,「堂前盡孝是人之常情。能否請林都尉答應本宮,回安國後娶倚紅為妻?」
「少爺!」倚紅臉一紅,吞吞吐吐道,「林都尉已……我是他的人了。」
「哈哈,正好!以後也莫要叫我少爺了,隨茵兒叫我小姐好了,少爺嫁人聽起來不倫不類。回來就好,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下去吧,我中午有些倦。」永夜笑得很開心。
二人告退後,永夜看向茵兒,什麼話也沒說。她不信任何一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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