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他賣了又被他救了

她抱著劍,心裡在猶豫該不該殺了風揚兮,免得看到他就提心弔膽。聽到風揚兮這句話後馬上就放棄了。李言年都不是他的對手,自己體力還沒恢復,現在動手豈不是送上門挨他宰?屋外的陽光充足。永夜眯了眯眼,臉貼在風揚兮胸口聽到心有力的跳動聲。她嘆了口氣,他還是來救她了,此時對他下手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不殺他也沒壞處,有他在,她不用擔心李言年。永夜閉上眼放鬆自己,竟睡了過去。

風揚兮大步往山谷外走,低頭瞟了永夜幾眼,她睡得像只小貓,他目中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笑容慢慢湧現。

一覺睡醒,眼前的景緻讓她疑在夢裡,永夜脫口而出:「月魄!」

門口走來的是黑色的身影。風揚兮倚在門口似笑非笑,「侯爺與游離谷那小子感情不淺哪。」

「我做夢了,夢到他被佑親王一巴掌打死了。好歹當年去谷里求醫,他陪了我半年,總是不忍。」永夜撒謊眼都不眨。

她坐在竹床上,頭髮凌亂,瞪大了一雙無辜的眼睛。衣衫凌亂,露出一截纖細如玉的脖子,彷彿真的還沉浸在夢裡。

「聽佑親王說已經放了他。」風揚兮淡淡地說了句,轉身就走,「洗把臉來吃飯。」

永夜不知為何見到風揚兮就心虛,見他離開,恨恨地捶了下竹床。要是自己武功夠強,還怕他?她哼了聲。

臉浸在溪水中時,她又想到離開月魄的那個晚上,心裡抽痛。她抬起頭甩開臉上的水。知道安國內亂已定,月魄不用再擔心她,薔薇還在他的齊國老家,月魄應該回齊國去了吧?不知道他是否在齊國開了那間平安醫館?

胡亂擦了把臉,站起身,永夜突然呆了。水中映出的她哪裡像個男人?衣衫被攬翠換了,中衣衣領不再是她量身定做的封住咽喉的那種。束胸也沒了,露出的脖子壓根兒就是個女人。見鬼!想起風揚兮答她那句「我養你」,永夜氣急敗壞地把頭髮綰好,回頭大步向廚房走去。

「你什麼意思?」

風揚兮很享受自己熬的魚湯。奶白色的湯,魚肉幾乎全溶進了湯裡,還漂著幾片綠色的香菜。這裡的調料很齊全,讓他懷疑從前住在竹屋的人是個喜歡烹飪的高手。

聽到永夜氣鼓鼓的問話,風揚兮吞了一大口湯慢條斯理地反問道:「你想問我什麼?」

問什麼?問他為什麼知道自己是女的卻不揭穿?永夜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改了,「這麼香的東西,你不等著我來就自己先喝,你什麼意思?」

說著動手舀了湯吹了吹就喝了一口。

「說也奇怪,我進廚房的時候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主人卻留下一張紙條壓在桌上,寫著:此生再不做羹湯。」風揚兮搖搖頭,掏出一張紙看。

那口魚湯頓時變了味道,卡在永夜喉間。她努力嚥下,裝著無事猜測道:「沒準兒主人是做魚湯喝被魚刺卡了喉嚨,不願再受其苦。」

「你放心喝好了,我把刺都剔掉了。」風揚兮見永夜似很難過地喝了一口,便放下碗好心地提醒道。

永夜不動聲色大口喝完魚湯,環顧四周問道:「這竹屋是你找我的時候發現的?」

「嗯,收拾得很乾淨。我沒動主人的東西。吃完我們就出谷,走的時候給主人留點兒銀子好了。」

永夜瞟過插在竹筒裡的已經乾枯的野花,和月魄在這裡生活了十天的情景彷彿是剛剛發生的事。那種溫馨像股暖流在她心間流淌,讓她留戀不已。

終究還是要離開的,永夜在心裡嘆息,淡淡地問道:「去哪兒?」

「當然是回京都。難不成留在這裡與李言年打一架?」

永夜皺了皺眉,「這裡離李言年的木屋有多遠?」

「怎麼,你想收拾了他再回去?」

「留著總是禍害,安國好不容易平定,不能再讓他折騰了。」

「他殺了游離谷兩名刺客,游離谷自然會找他算帳,不需要你動手。如今李言年已走投無路。況且,他何嘗不是一個可憐人?」風揚兮喝完魚湯,起身收拾。

「怪事,風大俠不是一向以殺盡游離谷的人為己任的嗎?怎麼轉性了?」

風揚兮洗碗涮鍋慢條斯理地說:「我要對付游離谷,不是說就一定要殺游離谷的人。」

「那個你念念不忘的叫星魂的刺客呢?」永夜小心地問道。

風揚兮頭也沒回地笑道:「你和月公子在回魂處認識,不會也連帶認識了刺客星魂吧?星魂怕也是被操縱不得已而當刺客的可憐人,聽說背叛了游離谷,應該也是游離谷的敵人。我何苦與一個小嘍囉認真?滅了游離谷主事的人才是正事。」

真的假的?永夜差點兒問出王老爹因星魂而死,他也不計較?她忍了忍,告誡自己風揚兮的話不可信。當年他不是說不會依附權貴,如今還不是一樣幫李天佑做事?他明明認出小麻子是自己,明明可以告知自己然後再設計查游離谷的據點,卻轉手把自己打暈送進了牡丹院?那六天的苦可不是白吃的,要是李言年真的奸了她,她向誰哭去?

永夜閉了嘴。

她望著風揚兮忙碌的背景又想起月魄來。每回吃完飯自己偷懶耍賴都是月魄洗碗。他是恨那晚的湯嗎?永夜心裡嘆息。月魄留下字條是給自己看的,他卻沒想到自己不是因為想他而回到這裡。第一個看到他字條的人是風揚兮。

永夜瞟到風揚兮隨手放在桌上的字條,心突然跳得急了,想看,又不敢當著風揚兮的面看。她抓起一塊抹布笑道:「你洗碗我擦桌子倒也公平。」

擦著擦著隨手就想取了那張紙條,眼前一花,風揚兮已拿起字條放進懷裡,「整理好了還是原樣給主人放回桌上吧,別弄髒了。」

永夜笑道:「這是自然。」

她擦完桌子把抹布洗了放回原處,大步走出了廚房,恨得牙癢。

陽光照在草地上分外溫暖。永夜躺了下去,不忘摘了片樹葉遮住眼睛。鳥語花香,如果是月魄在她身邊會有多好。

「走吧,永夜。我看你體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永夜眯著眼心想,我不在你面前露功夫,出谷還不知道走到什麼時候呢。身體一輕,風揚兮又抱起她來,「讓你自己走,還不知道出谷要走到什麼時候去了!」

「風大俠,慢是慢了點兒,但是,不方便!」永夜心思被他看穿很不痛快。

風揚兮呵呵笑了,「永夜是覺得自己是姑娘家的緣故嗎?」

永夜愣住。

「看永夜行事可不像個姑娘家扭捏,難道要深一腳淺一腳走上幾十裡山路才舒服?」風揚兮眼中飄過戲謔的笑容。

而永夜真的像姑娘一樣羞紅了臉,準確地說是氣紅了臉,並且閉上了眼睛再不肯說話。

如果你明明可以用輕功將對方甩了,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你也會氣紅了臉閉上眼睛裝死豬的。

他託著她毫不費勁,一個時辰就出了谷下了山。

他的懷抱沒有月魄親切,卻讓她安心。永夜一路裝睡,把風揚兮當成一匹馬,她覺得這樣的形容很貼切。

出了山谷風揚兮打了個呼哨,林中奔出一匹黑馬。他攬了永夜上馬道:「我答應過你,一定會護你平安回到京都。」

這句話又讓永夜想起他在陳國保護她的情景,自始至終風揚兮絕口不提陳國驛館發生的事。而自己在陳國不僅利用他,還在背後給了他一刀,心裡難免有些內疚。但是一想到風揚兮七八年前就四處揚言要殺了她,心裡又平衡了。

她小心地試探著他,「風大俠乃信人也,實是我輩學習的典範。那晚陳宮宴罷我就溜走了,後來聽說驛館大火,還好走得早。」

風揚兮胳膊一用力,永夜重重地撞進了他懷裡。正要生氣,風揚兮淡淡的聲音飄在永夜頭頂:「回想那晚真緊張。還好,你宴罷就走了,如果你還在驛館中,我實在不敢想像你被火燒死的樣子。」

「哦?你去過驛館了?」

「你想我會不去嗎?」

永夜眼瞟著前方,滿不在乎地說:「風大俠就算去了,憑你高強的武功,也定會無恙。」

「我不僅去了,還受了傷,差一點兒……就沒命了。」

「呀!這麼危險?是易中天乾的?」

風揚兮意味深長地說:「自我出道以來,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不找他報仇豈不損了我的名頭?」

「說得對,易中天太卑鄙了,一定要報仇!」永夜尷尬地笑了笑,隨聲應和,卻生生打了個寒戰,打死也不敢說自己當時不僅在驛館,還甩了他一飛刀,更不想再問他是如何逃脫的。

「三國通緝我這個要犯,永夜回去,幫風某銷了海捕文書,風某就感激不盡了。」風揚兮話鋒一轉,扯到了因為永夜而受三國通緝的事情上。

永夜乾笑,「永夜連累風大俠,實在慚愧。回京都後定當還風大俠清白。」

「如此就好。風某還想再進京都城,可不想當過街老鼠。」

他的聲音淡得像耳邊掠過的風,永夜低下頭不再說話。

京都城門越來越近,永夜的思緒飄蕩開來。李天佑繼位的訊息不用多久就會傳到齊國,想到可以借接薔薇之機與月魄在一起,她的心又飛揚起來,不禁露出笑容。

「想到什麼高興事了?」

「薔薇不用嫁太子了,我去接她回來。」永夜脫口而出。

風揚兮朗聲大笑,「原來薔薇郡主真的是混在車隊裡出了安國。不過,你這麼殷勤地去接郡主,是想娶她嗎?」

永夜愣住。她幾乎忘了這一層,只想到去接薔薇能見到月魄。想到薔薇自小的痴心又有些頭疼,她自欺欺人的唸叨,薔薇一定會理解的。

風揚兮似漫不經心地又道:「說不定那位月公子也在齊國呢。」

「我怎麼知道?我去陳國了。你不是說佑親王放了他嗎?」永夜打死不認。

風揚兮閉上了嘴,揚手一鞭狠狠抽下,馬長嘶飛奔。永夜抖了下,覺得那鞭像是朝自己揮下的似的。

不多時二人已到京都城門。

「風某不進京都城了,侯爺保重。」

風揚兮突然改了稱呼讓永夜有些不習慣。她大方地拱手,「一路多仗風大俠保護,永夜感激不盡。望風大俠平安,俠名威揚天下。」

黑馬長嘶,風揚兮打馬而去,風裡飄來他的笑聲,「後會有期!」

有期個屁!永夜擦了把臉上的汗,望著城門久久出神。高大的城牆在陽光下巍然聳立,從此,世界上再沒有星魂這個人物了。她再不用害怕游離谷,不用再為他們殺人。

永夜很愉快,當一個正常人真的很愉快。

她卻忘了,一個正常的十八歲的大姑娘是要嫁人的。如果是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也不會愉快。

(本章完)

作者「樁樁」的其他小說

蜀錦人家》《杏花春雨》《小女花不棄》《放棄你,下輩子吧 出書版》《流年明媚·相思謀》《蔓蔓青蘿》《一怒成仙》《微雨紅塵》《指間秋陽》《落雪時節》《天上有棵愛情樹》《皇后出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