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百般設計只為救你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永夜漫不經心地兜了幾圈,她有種感覺,身後有人跟蹤。永夜走得很慢,極享受春夜舒適的晚風。跟著她的人是誰?想要做什麼?她笑了笑,在拐過一個街口時施展輕功迅速躍上了房頂,縮躲在風牆後的陰影裡。不多時,聽到風聲掠過,她放鬆自己,悄悄探頭,見來人似疑惑地停了停腳,選擇了端王府的方向而去。

去王府找我?永夜想了想,想必是牡丹院的人去找李言年吧?她逛牡丹院並不要緊,要緊的是用玉袖勒索游離谷得了月魄的解藥。一個從小被游離谷培養的刺客,這樣的舉動只能惹來紀律嚴明的游離谷殺之而後快。永夜嘆了口氣,想起當年一時不忍為了月魄站出來的情景。李言年會趕去莞玉院責問她?會提醒她回魂那藥裡有蠱?會告訴她……沒了一個月魄,還有一個風揚兮?

時間不多,她要在李言年找她之前回到王府。永夜迅速拐進了集坊背後的小巷子。

經過巷口的時候,她情不自禁瞟了眼那個麵攤,擺攤的是個年輕人。她有些黯然,目光卻盯著巷子深處的小木屋,腳步未停地走了過去。

站在門口,她輕叩了幾下,「屋裡有人嗎?」

風揚兮開了門,皺眉瞧著她,有些不解,側過身讓她進屋。

永夜沒有動,從脖子上取出那塊木牌,「你說過,可以憑它請你做一件事。」

風揚兮見她將木牌珍重地掛在脖子上不禁有些感動,拎起木牌笑了,「永夜想要我做何事?」

「做什麼事都可以?」

那張揚著希望與企盼的臉在燈光下露出孩子般的純潔,讓風揚兮瞬間想起幼時向家裡人討要心愛之物的情景。只是他總也得不到,總是失望,總是把渴望放在心底,慢慢學會了再也不提。但是他了解,瞭解被拒絕後的感受。他製作了木牌,希望能滿足對方一個願望,想看到那種眸子瞬間亮起來的表情。

這讓他滿足。

不等風揚兮回答,永夜低下了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來劃去,顯出沮喪與為難,「算啦,不可能的……太麻煩了……謝謝,木牌還我做紀念,不要你幫我了。」

被絲繩吊著的木牌在眼前晃動,永夜垂頭喪氣地伸手去拿。木牌瞬間被提高了,她拿了個空。永夜抬起頭,抿著嘴看著風揚兮高舉的手不滿地說:「下回我找個簡單的事情,你幫我做完再收回去吧,現在是我的!」

風揚兮被她逗笑了,爽朗的笑聲從喉間連串爆發,這位被封了永安侯的世子爺還真像孩子。永夜瞟著他,從她的角度只看到風揚兮因發笑而起伏的胸膛以及滿臉的大鬍子。永夜退後了一步,她不習慣耍心眼兒時看不見對方的眼睛,這不利於她判斷。

風揚兮笑著把木牌掛回她的脖子,那雙曾在黑夜中閃動著銳利蠱惑讓她嫉恨的眼神出乎意料的溫和,「我答應你。」

「你不問問我要做什麼事?」永夜想,天底下的大俠都這麼好騙?珍惜他的木牌讓他感動,對他充滿信任感讓他覺得不幫自己就過意不過,再主動搖頭作罷,讓他好奇。她只用了點兒小招術,風揚兮問也不問就決定幫她了。李天佑讓風揚兮幫他,也是這樣?

「我想,你一定不會讓我做很難的事情,也一定不會是傷天害理的事情。」風揚兮的聲音讓永夜想起前世的老師,滿臉慈愛地對她這個差等生說「我相信只要你肯讀書,你一定會考出好成績的」。

永夜有些不捨地摸摸脖子上的木牌,毫不猶豫地取下遞過去,「陳王遞國書要我去賀壽,父王做了萬全的準備,但我還是想請你做保鏢,」永夜露出燦爛的笑容,「聽說風大俠十五歲就能與陳國第一高手在散玉關打成平手,有你在,永夜出使陳國會更安全。」

請他做保鏢?這個世子自幼多病,看來對外面的世界很害怕。風揚兮瞭然地接過木牌又給她戴上,「我本來就想去陳國一趟,我會在暗中保護你。這次,不算!」

永夜高興得快暈了,咧開嘴直樂,「那我豈不是賺到了?!你不能反悔哦!」她笑著離開,走了幾步回頭衝風揚兮笑,「你的衣裳選得相當不錯!就是鬍子邋遢了點兒。」

永夜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縫。一個想找到自己殺之而後快的人居然肯做自己的保鏢,讓她很有成就感。

風揚兮也忍不住笑,低頭看看身上才買的黑衣,不錯?天知道成衣鋪子裡沒有邊沒有繡的黑布衣裳就一個樣子。永夜是說自己身材不錯?風揚兮挑挑眉,摸了摸鬍子,狡黠地笑了。他覺得陪永夜走趟陳國,一路上肯定感覺也不錯。

回到府中,夜已經深了。倚紅、茵兒望眼欲穿,見永夜帶著笑容回來一個勁兒埋怨。

永夜好說歹說低聲下氣才哄得兩人展顏,見她倆進房睡了,才又悄悄下了醉夢散。她想,今晚李言年該來了。

她吹熄了房內燭火,片刻之後,李言年果然閃身而入。見永夜端坐在椅子上等著他,拉下蒙面面巾冷笑道:「翅膀硬了?敢和谷里討價還價了?」

「師父說過的,只要我不暴露身份,谷里不會插手我救月魄。既然他已是棄子,何苦還要他的命?」

李言年深深呼吸。永夜相信,若不是她還有用,李言年現在就想殺了她。她笑嘻嘻地看著他漫不經心地說:「這計劃說實話原本就不該讓他參與,我就搞不懂為什麼要放月魄在佑親王府,還跟白送似的?難不成佑親王付了谷里大筆銀子,生怕太子藥死了他?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還要擺出一副要整死月魄的模樣?難道月魄是明保佑親王,暗助太子?」

李言年看著永夜黑暗中閃亮的雙眸不禁有些後悔,這小子從小就心思深沉,在山谷就是個闖禍的主,難為青衣怪和程蝶衣還喜歡上了他,處處護著他。谷里為什麼要派月魄保護佑親王,他知道,卻不想因此壞了自己的大計。永夜的話像根刺刺得他眼皮直跳,多少年,他忍了多少年就等著現在?

他深深呼吸,平息了心裡湧動的恨意與無奈,平和地說道:「我來是想告訴你,之所以谷里能給月魄解藥,是因為已經不需要用他牽制你了。回魂說,你已經中了蠱毒,你不會想知道毒發後的慘狀吧?」

永夜目中露出驚恐之色,一手捂著胸,指著李言年道:「你們,好毒!」

李言年看到永夜露出的驚恐模樣皺了皺眉,這實在不像永夜的做派,難道她沒有吃回魂的解藥?果然,永夜低聲笑了起來,「我知道,一般說來,只要我不背叛山谷就不會毒發,甚至可以活到老死,對嗎?」

「呵呵,你很聰明。」李言年這才消除了疑心,「還有,這次任務有半點兒差池,風揚兮就會知道誰是他一直找的人。而我也會告訴端王,你是個假貨。」

「我明白,師父。首先我對端王世子的身份很喜歡,現在我還是永安侯。將來端王的財產都是我的,有權有錢當然好過當刺客。其次,我打不過風揚兮,刺客最怕的就是一身正義的大俠,不是嗎?」永夜說得乾脆,李言年覺得心涼,自己教出了個什麼樣的徒弟?

狠辣、冷靜,看似輕輕鬆鬆,卻把山谷多年的計謀一一道出。

「還有,」永夜眼珠一轉,「你不用想再把月魄捏在手裡要挾我,我主動奉上一個天大的好訊息,我請了風揚兮護送我去陳國。這訊息可值錢了,以後若是我有什麼異動,你只要告訴風揚兮我的身份,準把他氣得吐血不殺我不解他心頭之恨。我對游離谷夠忠心吧?」

李言年一怔,她的確忠心,忠心得讓他害怕。想想自己的大計,他嘆了口氣道:「畢竟師徒一場,任務結束,我會給你解藥,讓你當個富貴王爺。」

「永夜多謝師父了,天大的恩情哪。」永夜笑逐顏開。

「前往陳國,雖然有風揚兮在,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要提防一個人。」

「誰?」

「陳國第一高手,左將軍易中天!他與公主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愛慕公主已有多年。散玉關之戰如果勝了,他會向陳王求娶公主。」

易中天?永夜呆了兩秒,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比海嘯還強。她猛地低下頭忍笑直忍得渾身發顫,和易中天搶公主?有趣!

李言年奇怪地看著她,突然問了句:「你認識他?」

若不是夜深人靜怕撓人清夢,永夜真想放聲大笑。她喘了口氣,努力用最平靜的聲音說:「當今天下三分,聽聞易中天最喜點評三國,只要一說起這個話題,他便極有興趣。聽說,只是聽端王說起過而已。」她輕咳了聲,清清嗓子又道,「師父別怪我笑,一員陳將,是不敢做出帶公主私奔的事的,何況公主一心急著嫁進端王府。他想趴在牆頭等紅杏,當心會被公主當成賊來打。嘿嘿,爭不過我的。」

「少年自大!風揚兮不過和他戰成平手。他在陳國威望頗高,我怕你有命去沒命回來。你一死,公主自然嫁不成了。」李言年見永夜胸有成竹,也淡淡地笑了。只要玉袖來了安國,殺了端王,佑親王沒了倚仗,想要拉太子下馬,太難。

「如果我死了,豈不是兩國又要開戰?陳國才戰敗,再起戰火,百姓願意?激起民憤,易大將軍威望再高,陳王怕也不會由著他亂來。師父不必太擔心,這任務星魂一定會順利完成的。」

「那為何你要請風揚兮出手?」

永夜望著李言年笑了,「有這麼個保鏢,師父覺得星魂有必要去冒險?易中天想找我決鬥也不行。不過,找我拼拼詩詞還可以。」

李言年看著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明知道風揚兮四處找她欲殺之而後快,她卻把他請來做保鏢。李言年想起很多年前永夜指點月魄黑吃黑活著出了小樓的事。眼前的永夜笑嘻嘻地望著他,燦爛的笑容、無辜的表情,這麼漂亮的孩子死了真是可惜。

李言年嘆了口氣道:「想讓易中天與風揚兮鬥個你死我活?若讓風揚兮發現你利用他,你會死得很慘。」

永夜眨了眨眼,「這不是師父和谷里一直都希望的嗎?對星魂會更放心才是!」

李言年一怔,他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沉默片刻後道:「你好自為之!」

他走後,永夜鬆了口氣,一頭倒在床上。她很喜歡在夜深人靜時想事情。黑暗中那雙眼眸像午夜貓眼似的明亮,一抹笑容慢慢在嘴角扯開,像極了才偷到魚的貓兒,賊笑不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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