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醉情於月

月魄訝異地看著端王妃,情不自禁地瞟了永夜一眼,難怪星魂還沒出師便讓他離開山谷。原來如此。實在是太像了。「我如何知道你會拿出解藥?」

月魄哈哈大笑,「王爺心疼世子,也只能相信在下。」

端王妃扯了扯王爺的衣袍,殺他易如反掌,當務之急是救出永夜。端王手上又用了幾分力,皺著眉似在考慮。

月魄顯得並不著急,坐在永夜旁邊等著。

「皇叔!」李天佑的聲音從院外傳來,顯然是來得急了。而他的聲音一入耳,端王便擺手示意侍衛讓開。

「你走吧。」

月魄心下黯然,他想,只要一出去,就沒有活路了。在屋子裡還能讓端王投鼠忌器,出去……「不知道以後的夜晚還能不能看到星星……」他輕聲說了句,施施然走了出去。

也就在他走出來的時候,已被侍衛團團圍住,隔開了他和永夜。

端王盯著月魄,笑了笑,「年輕人就是如此。天佑,人帶來了嗎?」

李天佑驚嘆地看著端王,不得不感嘆薑還是老的辣,恭敬地回道:「皇叔猜得沒錯,天佑不會不顧永夜的安危。天佑已請來了游離谷的回魂先生。」

月魄淡定地站著,游離谷的金字招牌不能砸了。自己是游離谷送來的,李天佑若是請不來回魂,倒是怪事。唯一慶幸的是……永夜。

她木呆呆地坐著看著,她卻不會知道發生的一切。

瞧著李天佑身後閃出的回魂,熟悉的面孔,淡漠的表情。他跪了下去,喊了聲:「師父!」

回魂沒有理會他,走到永夜身邊瞧了瞧。他如何不明白這一切?

在端王眼中、佑親王眼中,是月魄綁了世子。而在游離谷眼中,是星魂想救月魄而已。他朝月魄看去一眼,月魄想笑,居然這時得到了師父的嘉許。他是誇他沒有洩了星魂的底、沒破壞谷里的計劃,自己已是枚棄子。

「無妨,王爺,是中了迷魂散。服了解藥,休息一日便好。」

聽到這話,端王妃提裙就衝進了屋,將永夜攬進了懷裡,「留下解藥,都給我出去!誰也不準碰她!」

回魂一怔,欲搭上永夜脈搏的手縮了回去,轉瞬又釋然,王妃怕是愛子心切,受了刺激。迷魂散罷了,沒有大礙。回魂從懷裡取出一枚丸藥放在桌上,對王妃一揖,搖頭出了房門。

他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月魄,月魄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卻什麼也做不了,也無力救他。回魂向月魄伸出手。

月魄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了所有的毒物。

回魂收了毒,拱手對李天佑道:「他與游離谷從此沒有任何關係。」意思是月魄的生死從此交在李天佑手中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往外走。

「站住!」端王瞟了眼一直垂手肅立在旁的李言年道:「若是再出現這樣的事,京都牡丹院就不用再開了!」

回魂回頭道:「游離谷的金字招牌,王爺還信不過?」

端王嘴角動了動,扯出一絲笑容,「回魂先生誤解本王的意思了,本王是想向先生道謝,多謝治好小兒頑症。」

回魂瞟了眼靠在王妃懷裡的永夜,不自然地想起小永夜站在草廬裡衝他招手的模樣,「過來啊,回魂師父,給我說說你這裡有哪些十全大補丸,我怕吃錯了。」

眼前似乎又看到星魂與月魄蹲在藥圃裡兩小無猜的模樣,想起在程蝶衣樓前與青衣怪莫名其妙爭風打鬥的情景,這兩個小傢伙居然躲在草叢裡看得興高采烈。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乾巴巴地說了句:「王爺若是想答謝,就讓他死個痛快吧!」

月魄心裡也是一酸,揚頭說道:「師父,月魄自問無錯,為何佑親王要無端要我的命?難道月魄想保命是錯了嗎?月魄只想知道原因!」

李天佑心道,這原因我如何敢說?臉上卻是冷笑,「勾結賊子入我書房行竊,那賊已經認罪,若你不是來自游離谷,我早處置了你。」

當面誣陷栽贓,我又能說什麼?月魄心頭霍然明朗。必定是星魂夜入王府,這不是游離谷的任務,他想找什麼呢?那日盜藥草的人必定是他無疑,所以進出草廬如入無人之境。月魄沒有想到還另有一個跟隨星魂的影子。

也許,自己死了對他是件好事。李天佑懷疑他也是因為自己無意中說,夜櫻草加了紫檀香會形成一種獵狗能嗅到的味道。他絕不能讓別人知道永夜的秘密。

回魂淡淡地說:「不論有沒有原因,你的命都是佑親王的了。」

「是,師父!徒兒送師父!」對回魂磕了三個頭,算是結束了所有的關係。

「皇叔,這人我帶走可否?」

端王沉默了下道:「永夜醒了你來提人。」

李天佑狠狠地瞪了月魄一眼,落入端王手中,不死也脫層皮。看向屋內,心頭又是一震,永夜無力地依在王妃懷裡的模樣讓他驀然心動。卻也只一瞬的驚詫,便收斂了心神,告辭而去。

月魄被侍衛拉走時,忍不住想回頭再看一眼永夜,卻梗著脖子大笑出聲:「王爺好計謀,早就知道我師父會來對嗎?能讓師父用玉清丸解迷魂散,世子真有福氣!誰叫月魄是他的徒弟呢。月魄不自量力,甘願認栽!」

端王走近,輕聲在他耳邊說:「你錯了,我賭的是你不會傷害永夜。」

月魄驚駭,正要說什麼,端王已重重一掌擊下。意識消失前他聽到端王下令:「看好了,任何人不得見他。」

讓永夜服了解藥,扶她上床,王妃急不可待地脫下她的鞋襪,見那朵依然紅艷艷地開在腳底,這才舒了口氣,全身痠軟。

過了片刻,永夜睜開了眼睛。

「永夜!」王妃輕撫著她的背,端過水來。

永夜擺了擺手,輕聲說:「我想睡會兒。」

王妃見她無事,溫柔地說道:「沒事了,我讓侍衛守在房外,那賊子已擒住了,永夜莫怕。」見她一臉倦色,不忍打擾,拉上房門出去了。

等到屋裡人離開。永夜舌尖一翻,吐出一顆藥丸來。她拈起藥丸瞧了瞧,不屑地想,就算嘴裡再塞幾顆,她照樣說話自如。

玉清丸,回魂精心煉製的藥丸,聽說有人吃了是大補,也有人吃它會中了蠱,無論是不是迷魂散的解藥,她都不敢吃。

月魄,到最後你還是忍不住要提醒我嗎?

永夜有點兒討厭自己,難道她沒有想到過被發現後如何應對?在嗅到迷魂散味道的時候她的心就顫抖了一下。月魄不願讓她瞧到的一幕,她坐在窗前全看在了眼裡。

她不能動。她不能讓別人發現她和月魄的關係,救不了他,再賠上自己,她不會做這樣的傻事,可是月魄卻做了。

他明明可以像在佑親王府裡一樣,挾持她離開。但他卻走了出去。

「不知道以後的夜晚還能不能看到星星……」

月魄在走出去時就已經知道無法脫身了。

永夜拉住被子矇住了頭,黑暗讓她覺得安全,哪怕是自欺欺人帶來的黑暗。

月魄知曉了結局,也猜到了結局。那麼……她翻過身,趴著往床下張望,眼淚突然就滴落下來。

床下好好地放著那件烏金甲衣,上面擺著玉袖公主的翠玉佩,還有風揚兮的令牌。他真的知道自己走不了,這些一件也沒帶在身上。

永夜爬進床底,躺了下來,淚水肆意流淌。

為什麼她對他還是留了一手,不能全然信任?為什麼她還是順從地裝作被迷了心智?為什麼她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回魂像扔垃圾一樣扔掉不管、安靜地瞧見端王一掌將他打暈?她為什麼不能相信這世上真有兄弟情義?

他是在山谷裡霸道地護著她的月魄,不是別人,他始終就是他。

淚眼蒙中,永夜手指輕撫過床板上月魄留下的劃痕,一彎明月如鉤,那顆小星就臥在月亮上。「月魄……」

她手中握緊了風揚兮的令牌,直至掌心裡抵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

楊化作飛絮點點輕雪似的飄過京都的天空。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的時節,換下厚厚冬裝,人也變得輕快起來。

永夜站在她的林中,櫻早敗了,桃粉嘟嘟的又燃起一片紅雲。下午的太陽照出一片繁榮與生機。

她拾了根樹枝,從地裡掘出條蚯蚓往樹枝上一穿,放進了水裡。

游魚蜂擁而至,她瞧著那條蚯蚓在水裡掙扎,魚嘴張合的瞬間,手一動,蚯蚓逃過被分食的厄運,永夜一笑,又照樣來了一次。幾次折騰後,魚似乎沒有了興趣,蚯蚓也奄奄一息不動彈了。永夜嘆了口氣,她也沒了興趣。

月魄現在就是這條蚯蚓,端王、佑親王、游離谷就是這些魚。折騰一番,從他身上得不到有用的訊息,沒有了利用價值,魚就不想吃了。

自己是什麼呢?把蚯蚓從土裡挖出來的人。永夜很不喜歡這個答案。她取下蚯蚓又埋進了土裡,喃喃道:「你和小星不一樣,斷成幾截還能活。不要怪我,我又讓你回去了,沒準兒一條還能變幾條,划算。」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覺得肚子餓了,看看天色,已近午時。永夜衝離她幾丈外的侍衛吩咐道:「告訴王妃,我睡夠了,中午我去她那兒蹭飯。」

端王妃覺得永夜今天胃口特別好,吃得特別多,不禁有些高興。伸手摸了摸永夜的頭道:「沒事了?」

永夜筷子一放,「嗯,沒事了。」

「嗯,我也吃飽了,我有事,我想揍人!」端王啪地放下筷子,打斷了王妃的話,眼睛瞟著永夜淡淡地說,「想去看嗎?」

永夜心裡黯然,站起身笑容滿面,「當然!」

王妃看著端王殺氣騰騰,禁不住想起那個白衫少年斯文柔弱的模樣,擔心地嘀咕了句:「叫永夜去看那個幹什麼?」

「看著,總比想著的好。」端王哼了聲拂袖而去。

王妃呆了半晌不明白端王意思,轉過頭看永夜。她似也沉了臉,跟著端王就追了出去。

永夜跟著端王往地牢走,神經都繃得緊了。端王意味深長的話表明了什麼呢?他要她看,是想看她的反應吧?她又該如何應付呢?

走下長長的石階,石壁上油燈閃爍。這一刻,永夜似乎又回到跟著青衣師父走進石室的情形。她只用眼微微一瞟,就記下了這裡的地形。

石階的盡頭也是間寬大的石室,不同的是分成了幾個小間。永夜一下石階就看到其中一間關著那個月白色寬袍的身影。

她環顧左右,石室裡並無別人。一個人住單間,這待遇不錯。

「想要動手嗎?」端王示意侍衛將月魄帶出來。

「永夜沒做過,父王先示範一下。」

月魄被懸吊起來,正眼也沒瞧過永夜,對端王笑著說:「王爺不打算給月魄一個痛快?!」

端王脫了外袍,裡面是件窄袖綢衫,手指甲撫過油亮的鞭結,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音。看著月魄那張英俊的臉,心裡一股氣上湧,「痛快?聽說過我是那樣的人?」說話間揚手就是一鞭。

月魄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抽得暈死過去。白袍上剛開始沒有一點兒痕跡,慢慢地從背上印出一道血痕,從左肩一直拉到腰背,觸目驚心。

「父王,他不禁你打呢。一鞭就暈了,要不潑點兒水讓他醒來?」永夜慢吞吞地說道。想知道她是否與月魄勾結,懷疑她是游離谷的刺客?永夜想,她殺的人說出來怕嚇死父王,看月魄挨幾鞭子算得了什麼?

端王氣結,盯著她道:「好!」

永夜順手抬起手邊的水桶就澆上去,看著月魄痛得一顫,醒了過來。她看了眼端王,又回身坐好,笑道:「父王繼續。」

端王看了她一眼,手腕一抖又是一鞭。

這一鞭卻像是不如剛才,月魄情不自禁地痛得搖晃,抖得鐵鏈叮噹作響,死咬了牙不喊出聲來,人卻沒暈過去。

「父王力氣比剛才小了,人都沒暈呢。」永夜歪著頭看血從月魄身體內湧出來染紅了袍子,卻放了心。若是一點兒血都不出,被打成內傷才叫麻煩。這樣挨幾鞭子死不了。

端王抖了抖鞭子,也坐了下來道:「我要用力,他連我一鞭也挨不了,我沒興趣了。佑親王明天會來提人,交給他好了。」

永夜回頭一望,侍衛早退到了外面。她嘆了口氣,試探道:「我力氣小,卻也能讓他痛,要不留著讓我每天抽他一頓鞭子?」

端王站起身,掏出只玉瓶放她手裡,「聽說吃了這個,人就沒有痛覺了,可能會熬刑熬得久一點兒,活得也會久一點兒。這個嘛,好像是種什麼蠱,喜歡在人身體長著,大了,人的思想就變成它的思想了。」

異形?變種?永夜腦子裡第一時間浮起了這些名詞,讓月魄身體被一條蟲子佔據?她看了眼月魄,又看了看手裡的瓶子,燙手山竽似的扔給端王,「可怕,我不要!」

「我來!」端王握著瓶子慢慢走近月魄。

永夜看到月魄眼中流露出恐懼與絕望,額上掛滿冷汗,嘴唇已被咬破,流出血來,仍一聲不吭。她下意識地喊了句:「不要傷害他!父王。」

端王回過頭,滿臉怒意和傷痛,跨前兩步拾起鞭子對著永夜一鞭就抽了下去。永夜胸口瞬間湧來一股壓力,隨即是火辣辣的痛,她不是躲不過,而是沒想到端王會打她,一個趔趄被抽倒在地。吃驚、懷疑、憤怒……情緒如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別……」月魄大吃一驚,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住口!」端王回身又是一鞭,這鞭用了力,傷著了內腑。月魄張嘴噴出一口血,人軟軟地掛在空中。

端王扔了鞭子,走到永夜身前伸手去拉她,被永夜一巴掌拍開。

「永夜……」端王見她眼中神色,心裡不禁有些後悔。

「你想知道什麼?你想試探什麼?我在游離谷、在回魂那兒,我當然認識他!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永夜怒吼,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她還要怎樣?她都恨不得他多抽月魄幾鞭子了。只覺得一股痠痛在心裡翻攪,傷心莫名。

端王瞟了眼月魄,鼻子裡帶出一句含糊的話來:「這小子生得挺俊的……」

「關我屁事!」永夜衝口而出。

「你那麼緊張他!」

「在游離谷他一直護著我,你以為在那裡生存下去很容易?!這次也是因為李天佑他才挾持我,他又沒傷我半點兒,我為什麼要讓他身體里長條什麼蟲子?!」

端王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他知道你是女的?」

「他當我是兄弟!」永夜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吼出的聲音不比端王小。

端王瞧著永夜漲紅的臉,眼裡閃動的怒氣神色慢慢變得柔和起來,似放下了一個大包袱,笑著說:「早告訴父王不就得了?這個知恩圖報……也沒錯,只是……天佑明兒來提人,父王卻還得把人交出去。嗯,交出去,省得天佑不滿,刺殺皇子,可是死罪。嗯……給父王瞧瞧,打痛了沒?」

手才觸到永夜衣襟又回頭看了眼暈過去的月魄,手又縮了回來,喃喃道:「回頭去你母親那兒瞧瞧,嗯?」

永夜半天沒回過神來,端王已背著手悠悠然走了出去。

她顧不得細想,趕緊把月魄放了下來,見三條血印子紅得嚇人。她掀起月魄的衣裳從懷裡掏出傷藥往上敷,掌心貼著他緩緩注入內力。有用的藥一股腦兒全往他嘴裡塞,月魄牙咬得很緊,永夜提起水桶全澆了下去。

「咳……」月魄痛得醒了,見永夜板著臉站他面前。他虛弱地笑了笑,「你真夠狠的,又笨!反正我體內還有游離谷的蠱毒,多一個又有什麼關係?痛嗎?」

永夜搖了搖頭,「他捨不得打重了。」

「端王似乎知道你認得我。」月魄低聲說。

「嗯。」永夜給他處理著傷口,腦子裡開始回想端王的話。那意思是,李天佑要人,他得交,但是交出去了就不管了。

永夜眼中露出驚喜,神情也放鬆了,嘿嘿笑道:「我想法子救你出去。」說著把傷藥扔給月魄,笑著去找端王。

屏退左右,端王妃伸手去解永夜的衣襟。永夜一把按住,閉了閉眼,臉火燒似的熱了起來。她輕聲說了句:「我來。」

「你這孩子……」端王妃掩口悶笑。

「笑什麼笑!」永夜怒了,手一把將衣服扯開,露出一圈纏胸的紫羅緞。她恨恨然,這麼瘦居然還有桃子似的胸!

端王妃瞧著倒吸一口冷氣,也恨恨然地說:「豈有此理!他居然下手這麼狠!還敢跟我說一不留神把鞭子甩你身上了。」

永夜低頭一瞧,可不是,胸間腫起一道手指頭粗的紅痕,襯著雪白的肌膚分外醒目。見端王妃怒了,她倒有些過意不去,解了纏胸,仰面躺著說:「父王生怕我和游離谷扯上關係似的,他懷疑我。」

端王妃聽了又忍不住笑,挑了藥酒小心地給她揉搓,柔聲說:「當初賊子擄了你走,沒多久就聽說有了座游離谷。神神秘秘的,又是什麼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刺客組織,就疑心是他們乾的。豈料你父王只試探了一兩次,那邊露出的口風卻像是真的。也不知勒索了你父王多少錢財,連京都牡丹院都是你父王私下出了銀子開的,只想著能換你回來,出點兒銀子也不是好大的事。他恨游離谷你又不是不知,就怕你喜歡上了那個人……」

聽到這裡,永夜嘴張得老大。喜歡上月魄?她會喜歡上月魄?父王今日說那些話原是怕她喜歡上月魄?她撲哧笑出聲來,「那小子……不過,對我真的很好呢。」

「可不是,原還沒想過這層。結果回魂一現身,你父王就想,你既然認識游離谷的回魂,沒道理不認識那人,說這小子怎麼就會挾持你?應該與你離得越遠越好才是,再說,他恨的也應該是佑親王。你父王是越想越不對勁。你沒見捉住了人,你父王連你房門都沒進?他呀,一個人待在書房生悶氣呢。」端王妃輕輕柔柔地把藥揉開了,順手看了眼那條紫羅緞,又嘆氣,「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永夜才能換回女裝來。」

永夜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兩顆桃子,突然調皮地在上面按了下,感覺很不錯,呵呵笑著伸開雙手讓端王妃幫她纏胸。

喜歡上一個人?前世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是總想去逗她,總想找機會和她在一起。這一世呢?她不太明白自己的感覺。

如果她還是李林,她肯定會喜歡薔薇的活潑,會喜歡和玉袖鬥法,會看到美人先生與端王妃就有想勾引的衝動。但是,十八年,除了那種長期形成的細緻、狠辣、小心謹慎,李林已越來越模糊。有時候她都有些想不起來做李林的感覺。

永夜抬起臉問端王妃:「喜歡一個男人,是什麼感覺?我是說,女孩子喜歡一個男人會是什麼感覺?」

端王妃小心地纏著她的胸,陷入回憶中,「想和他在一起;見著他,每天都很開心;和他在一起時間總過得很快;希望他在意你,心裡總是很高興,又總是想引他注意……」

「像薔薇喜歡我一樣?成天都黏著,像我的尾巴似的?」永夜慢慢回想薔薇的表情。

「是啊!不過,有時候又喜歡去惹他生氣,然後總是你贏,心裡就高興;一個動作一句話都能想很久;會去猜他的心思,會想著他在想什麼;若是他對別的女孩子誇上兩句,心裡就難受。哦,還有就是喜歡他誇你漂亮,還有……」端王妃嘮叨了很多,永夜似明白又聽得不是很明白。

她嘆了口氣,看來真是沒法解釋。

「總之啊,你喜歡上了就知道了。」端王妃也嘆氣,美麗的眼睛盛滿憂慮,「永夜都十八了,這事不能再拖了。男人的事總要男人去解決,我都說了你父王很多回了,他總是說,以國家為重,將來會給你選門好親。要是有人敢嫌你年紀大,他就不客氣。」

永夜笑了,十八歲,高中畢業生,小著呢。

「你不會真喜歡上那個月魄了吧?唉,真要是喜歡了,娘沒意見,就怕你父王……」

「胡說什麼呢?他當我是兄弟,一直在谷里照顧我。想起從前,總不想他死。」永夜打斷了端王妃的話。

月魄對她好,她很感動,她也一樣可以對他好。可是,那種怦然心動,她有些茫然。永夜不想再想,她現在成天愁的是如何滅了游離谷。她這輩子不想再做一個刺客,不想做屬於黑夜的星魂。

端王上下打量著永夜,中衣的高領遮住了脖頸,加上身體單薄,從小當男孩兒養的永夜漂亮是漂亮,眉宇間那股英氣與舉手投足的落落大方,怎麼看也是個翩翩公子。

「不能動李言年,也不能動牡丹院。」端王給出了答案。

「我沒說要動他們,我只是去逛逛,逛逛也不行?」永夜仗著才捱了他一鞭,討價還價。

為什麼永夜一定要去牡丹院?端王疑慮片刻,心頭已如明鏡。他沉下了臉,「又為了那小子?」

永夜一聽端王語氣不對,拉著他的手輕搖了搖,「救人救到底……」

端王不為所動,板著臉說:「我可沒答應放了他。」

永夜就鬆了手,退後兩步淡淡地說:「好,咱們誰也不說假話。你真的是見著回魂師父才明白我認識月魄的?」

臭小子,這麼快就防備了?端王又氣又恨,偏就這麼一個心頭肉,心裡雖氣,臉上卻不動聲色,「好,我今天就聽聽你的大實話,為何要瞞了我?你當初回來的時候說在石室裡待了三年,起初我以為是他們關了你三年。細看又不對,若是關著你,還辨不出你是男是女?只有一個答案,你是在石室裡跟師父學藝,如同……那個月魄!」

「父王不愧是傳說中的面帶……虎相,心頭明亮!」永夜鼓掌,悠然看著端王道,「還有呢?」

端王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氣,「你瞞著我,自然有你的原因,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你不會功夫,我自然會護著你,你有功夫,我難道就不管你了?用來防身也是好的。只是……游離谷的勢力一再往朝廷滲透,我是非除它不可。我也萬萬不許你與游離谷的人扯上關係。這是為你好,省得你將來為難。」

一縷柔情從端王臉上浮現,英雄自古難過美人關,他當年如此。若是永夜對游離谷的人動情,將來又如何面對?

永夜不用再藏著功夫,端王不問,她當然選擇不說。因為在意,所以彼此都不問不說。

「回魂說了,從此月魄不再是游離谷的人,李天佑殺了他游離谷也不會管。」永夜輕笑出聲,「父王也說了,明天李天佑會來提人,父王只需交出人來,別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永夜對他,他對永夜,只是兄弟情誼罷了。」

「若是我反對,一定要管這事呢?」

「這麼多年了,相信不需要永夜,父王也能對付游離谷。永夜本來就不是世子。」

端王頗有興趣地看她一眼,仰天大笑,「果然是我的女兒,這天底下能明目張膽威脅我的,也只你一人了!」

永夜眼中也露出濃濃的興趣,「母親不算?」

端王不屑地說道:「她?就是一隻紙老虎!一鬨爪子就軟了。」

「看來,父王很欣賞永夜。答應調動京畿衛了?」永夜眼中閃過狡黠的神色。心想,回頭我就問母親為何你稱她是紙老虎。看誰會是紙老虎呢?她越笑越甜。

「打什麼歪主意了?要我答應,也很簡單。第一,你得做得天衣無縫。」想和我談條件?端王暗想,沒那麼便宜的事。

「嗯,自然不能讓人知道是我做的。」

「第二,讓那小子離開安國,以後不得再有瓜葛。」端王不待永夜回答,又補了句,「一個留著命不死的人,難免會被游離谷再次啟用。棄子,不見得永遠派不上用場!你給我記住,你終是我的女兒,如何能與一個曾是游離谷刺客的人扯上關係?!」

永夜嘆了口氣道:「若是將來我喜歡上一個販夫走卒,父王會做棒打鴛鴦的事?」

「永夜……你離家近十年才回來,在王府生活的時間遠不如你在外面的時間長。你心裡對我、對你母親有多少親情?你做事可會顧及我們?若你不會,你想嫁誰都沒有關係。」端王淡淡地說道。

若是我不考慮你們,我就不會隱瞞我就是刺客星魂;若是我不管你們,離了游離谷大隱於市也行,不用功夫,做做生意也照樣生存。可是,我不能。永夜笑了,「聯姻的事是我的責任。父王可選好人了,別讓我輕輕鬆鬆就送他去了黃泉。」

「也是,我怎麼就沒想到這茬兒呢?我的永夜可不是一般男子能得到的。」

父女倆各懷心機,望著對方笑。

「小兔崽子,辦完這事,去陳國賀陳王壽。陳王已遣使來書,想見見未來的女婿。」

永夜見端王終於鬆口應允她救月魄,高興地跳起來,走出門時又回頭一笑,「永夜是小兔崽子,父王是什麼?」

端王一愣,永夜已留下一串笑聲揚長而去。瞧著她的背影,端王情不自禁也笑了。片刻後斂了笑容,喚來貼身侍衛吩咐道:「告訴攬翠,李言年若發現永夜的身份,就動手殺了他。」

(本章完)

作者「樁樁」的其他小說

蜀錦人家》《杏花春雨》《小女花不棄》《放棄你,下輩子吧 出書版》《流年明媚·相思謀》《蔓蔓青蘿》《一怒成仙》《微雨紅塵》《指間秋陽》《落雪時節》《天上有棵愛情樹》《皇后出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