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醉情於月
月魄對她好,她很感動,她也一樣可以對他好。可是,那種怦然心動,她有些茫然。永夜不想再想,她現在成天愁的是如何滅了游離谷。她這輩子不想再做一個刺客,不想做屬於黑夜的星魂。
佑親王府建在朱雀門外保康大街,背倚秦河。引了秦河水進府,繞府而出,風景甚是秀美。夜色下的王府門口懸著大紅燈籠。朱漆門裡只有星點亮光,看不透黑暗。
永夜來了無數回,沒有一回像今日這般不安。
侍從引她去了水榭。
遠遠地瞧見一排燈籠懸在水榭的迴廊上,湖心亭四角更挑起了八角宮燈,照著水面波光粼粼。
永夜漫步走在曲折的迴廊上,瞟了眼走廊兩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帶刀侍衛。這陣仗,看得出李天佑很用心。以她的感覺,在水榭四周,甚至迴廊頂上,至少伏了八個人,還不算後園與前堂之間設下的弓箭手。
溫暖的燈光下,李天佑穿著湖藍色綢衫面向湖心亭坐下。那一襲湖藍色袍子彷彿與水與夜融合在一起,像一曲溫婉的琴聲。不知底細,只會覺得這位殿下是極講究品位的優雅公子,此時正坐著品茶感受著春日夜景,等著湖心亭開了那幾扇雕木門,鑼鼓聲起,戲子粉墨登場,夜裡歌舞昇平。
永夜望了眼湖心亭。雕木門關著,從木格子空隙中透出一線燈光。月魄在裡面嗎?
見永夜一人前來,李天佑唇邊掛上笑容道:「等你許久了。我王府前日來了賊,東西沒偷,卻為洩憤將我書房毀壞了,只好移到水榭小坐。委屈永夜了。」
「哦?什麼人這麼膽大,敢來王府撒野?!」永夜行了禮一掀袍子坐下,面露驚詫。
李天佑伸手一指隔水相望的湖心亭道:「門客勾結外賊,做出這等背主之事!」
永夜心跳一滯,月魄真是在湖心亭了,李天佑讓自己坐在這裡不正是為了看戲?她眼中露出譏誚之色。湖心亭原本就是請了戲班唱戲的地方,真應景。
永夜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碗,淺淺地抿了口。
「本王待他如知己,王府園特為他建草廬、修藥田,他卻不知報恩,你說這樣的人該如何罰他?」李天佑盯著永夜悠然地說著。
安國律,背主者可鞭笞至死;勾結外賊背主者會處以黥面之刑。永夜輕笑,「這是殿下王府家事,永夜不敢多嘴。」
這時,湖心亭的雕木窗突然齊齊開啟,戲臺上只站月魄一人。月白色袍子,孤零零地站著,目光瞟向這邊又移向了湖面。
永夜的心提起來又落下去。月魄看起來有些憔悴,但行動自如,似乎沒有受刑。永夜知道月魄沒有武功,肯定被搜走了毒物,王府的侍衛對付他綽綽有餘,李天佑只是軟禁了他而已。
她想起李天佑說過,再折騰一日,沒準兒身體更糟糕。難道李天佑只是在使詐?永夜聽得燈燭噗的一聲響,一隻灰色的蛾子被燒了翅膀掉了下來。自己是在學它撲火嗎?
「看上去挺出塵的一個人,真是可惜了。他若不供出同黨,本王只好對他用刑。」
永夜淡然起身,「大殿下,時間已晚,這病不瞧也罷。既然不是來看大夫,永夜告辭。」
李天佑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只覺纖細,抬頭看去,那張帶著淡淡病容的臉平靜美麗、惹人憐惜,竟有種衝動想擁了入懷。想起當年父皇因為三名執刑內侍的死遷責於他,定下太子又心生恨意。
而當時他並沒有出手,那麼只能是李天瑞的手筆。老二心狠手辣,卻沒有這樣深的心機。給李天瑞出主意的人會是誰?在懷疑到永夜是游離谷刺客之後,他自然而然想起這七八年與李天瑞相鬥半斤八兩的結局,也是這位端王世子在作怪?
溫柔的笑意在李天佑臉上浮現,看得永夜想搖頭。禁不住想起前世自己哄女孩子開心就這樣,聲音放得極柔,目光注視著對方丁點兒都不轉移。
「永夜身子竟單薄至此!唉,看到你這樣我就難受。當年就為關心你,太子誣我好男風。可是……從第一眼在宮裡看到你時,我的確就忍不住不關心你了。那些閒言碎語本王壓根兒不放在心上,我只求永夜平安喜樂就好。」
那聲音真是比唱的還好聽。
「大殿下對永夜的呵護,永夜一直銘記在心。大殿下不知道,在宮裡遇見幾位殿下時,永夜對大殿下一直心存仰慕。就像是……天然而來的感覺,覺得與大殿下親近,也是投了殿下的緣分吧!這麼些年,在府裡養病,愛走動的也只有佑親王府一處地方。」永夜的聲音很真摯,她望著李天佑的眼神充滿感情。
永夜想,如果自己不是女的而是男的,會不會吐出來?
「哈哈!永夜真乃本王知己!咱們兄弟齊心,還有什麼辦不到的?!」李天佑拉著永夜便往湖心亭走,「這就讓他瞧你的病去。他就是給你找的名醫,我現在不動他。怎麼也要瞧了你的病才行。」
一步步越靠近月魄,永夜的心就跳得越快。李天佑把月魄所在的地方都告訴了她,就是等著她去劫人嗎?
到了湖心亭,李天佑喝退看守的侍衛,笑道:「月先生,這湖心亭春色如何?」
月魄閒閒地站著,竟瞧也不瞧李天佑,以一種孤傲之色面對,只淡淡地說:「這裡風景如畫,倒比我那破草房好出許多。」
「是嗎?月先生雖不會武,身體倒還結實,兩日不睡覺倒也沒什麼,若是以後都不能睡覺,那月先生還能撐到幾時?」李天佑話鋒一轉,側頭看向永夜,「月先生是使毒高手,也精研醫術,讓他給你瞧瞧,瞧得好了,本王一定讓他痛痛快快一覺睡到天亮。」
永夜暗嘆,通宵不讓人睡覺,人的意志力就會慢慢崩潰,真是比用刑還有效的法子。她該怎樣不動聲色將月魄救走又不暴露自己呢?
只要有人來劫他,就會落進李天佑布好的網中。
這裡木門大開,對面的侍衛死盯著這裡,還有埋伏的高手。
她看了眼月魄與李天佑,轉頭欣賞起王府湖景。心裡無比焦急,影子會來嗎?
「王爺將我囚於這裡,以為我真的就沒辦法了嗎?」月魄盯著李天佑突然放聲笑了起來。笑聲猖狂,在夜裡傳盪開來。
李天佑愣了愣。
永夜的眼睛卻亮了。在月魄的笑聲中,她突然感覺到一股細微的氣息在亭子裡遊動,眼角餘光已瞟到一尺長的蜈蚣已爬到了李天佑腳邊。心裡突然一鬆,差點兒忘了月魄還養了條寵物。
「你就像是擺在這裡的一塊點心,可為本王誘來獵物!」李天佑並未被惹惱,笑容可掬地提醒月魄。
「大殿下,這病還是不瞧了。又不是多大的事,犯不著求這樣的人!」
「永夜,難道你不想像常人一樣騎馬狩獵,不想和朋友一起外出遊玩,卻只甘心一輩子待在王府裡養病嗎?不說別的,八月永夜就要迎親了,為了美麗的玉袖公主,永夜也該珍惜自己的身子!」
永夜為難地看了眼月魄,嘆息道:「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值得!」李天佑聲音一變,溫柔蕩然無存,「月先生若不願為永夜把脈,我就斷了那無用之手!」
月魄只是鎮定地看著李天佑,面無懼色。
「來人!給我砍了他的右手!」話音才落,兩名侍衛已拔出腰刀往亭子裡走。
「王爺,你為何不低頭瞧瞧?」月魄笑道。
李天佑一怔,低頭一看,腿上正爬著條長一尺的蜈蚣,揚須昂頭,口中那對顎牙閃動著黑亮的光,詭異兇猛。
「別動,動了我也喚不住它。讓你的侍衛離開。」
李天佑看著那條蜈蚣厭惡之極,冷汗從額頭沁出,盯著月魄說道:「你們全退下去!」
永夜嚇得也往後退。
「你站住!」月魄對永夜喝道,「過來!」
李天佑瞧著永夜身子發顫,似嚇得動不了腳。他的心便往下沉,難道自己真看錯了?
月魄大聲說:「你埋伏的人最好也別動,被它咬了,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除非……王爺有勇氣斷了自己一條腿!」
斷腿?李天佑沒有想過,斷條腿,怎麼可能?他只是咬著牙不吭聲,那目光如果是刀,已把月魄活剮了。
永夜抖著身體,看看李天佑又看看月魄突然喊道:「我和你拼了!」說著衝向月魄。那一拳還沒落在月魄身上已被他側身避過,順手一掌敲在永夜後頸,倒了下去。
月魄冷笑一聲,「王爺,月魄不會武功,只好讓世子陪月魄出城了!」
「你以為你走得了?」李天佑心裡著急,若是端王問罪,他該怎麼交代?
月魄嘴裡噓了聲,小星張嘴就是一口。李天佑的腦子嗡地一迷糊,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外面的侍衛瞧著團團圍住了湖心亭,又不敢上前。
月魄一把抱起永夜小聲說:「打疼沒?」
「你早用小星逃了不行?非等著我來?」
月魄苦笑,「我只要一齣這湖心亭,早被射成刺蝟了。小星咬得了一人,難道咬得了外面所有的侍衛?我不是等你,是等著單獨見他一個人的機會……你來,我很高興。」
「他可不能死。」
「最多半個時辰他就會醒。小星不是劇毒。」
「閉眼。我得拿你做人質!」
「用他不行?!」
月魄手一緊將永夜的頭壓在胸口,低聲道:「他太重了,我抱不動!」
永夜哭笑不得,放軟了身體閉上眼睛,喃喃道:「我真的減肥減了很多年。」
月魄抱起她,永夜像根草似的掛在他手上,月魄低頭忍著笑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出湖心亭。永夜聽到一片驚呼聲,卻無人敢上前。兩人輕輕鬆鬆出了府門。
月魄喝令侍從牽了馬來,拍馬直奔朱雀門而逃。
王府侍衛見李天佑暈倒在湖心亭,一時沒了主心骨,眼睜睜看著月魄挾了端王世子離開。
跑了一程,永夜低聲喝道:「城門已閉,拿了我父王的手令出城!」
月魄猶豫,「這樣你就暴露身份了。」
永夜眼珠一轉,「回莞玉院,誰也不會想到我倆會回去!」四顧無人,放了馬,攬住月魄的腰施展輕功往端王府而去。
夜深,無月。
黑壓壓的屋脊上飛快地閃過人影。
有人瞧見,以為那隱約的白袍是鬼,嚇得縮排屋子再不敢出來。
月魄繫了永夜的披風勉強遮住月白色的衣袍。永夜的功夫讓他很羨慕。
「你才兩條腿,比小星跑得還快!」
「閉……嘴!你他媽太重了!」永夜被月魄這一句破了功。眼看已快到王府,她慢了下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月魄躍進了牆,仗著對王府的熟悉,回到了莞玉院。
她指了指假山,讓月魄藏了身,自己悄悄地靠近房門。這時候端王應還沒得到訊息,但是也快了。王府一旦鬧騰開,自己只能與月魄小心躲在院子裡,至於兩名侍女,一旦發現他們,她只好用月魄給的迷魂散了。
永夜在房門口停住了腳,她感覺有人。這麼晚了,會是李言年嗎?永夜殺機頓起。她想殺他已不是一兩天了,就是不明白為何端王這般容忍李言年。
她手中扣了飛刀閃身而入,蓄勢待發的勁頭在看到來人時全然鬆懈。
影子裹著溼淋淋的衣裳靜靜地立在房中,正無奈地看著她。「別擔心,倚紅、茵兒睡熟了,我想她們也大了,不能一直留到老的。」
影子莫名其妙冒出這句話讓永夜分外傷感。自攬翠嫁了之後,倚紅、茵兒不肯嫁,就守著她。照說兩人也是二十開外的女子了,這般忠心,實在讓她無以為報。
還有影子,他全身溼透,分明是從秦河潛入佑親王府,見她沒有暴露身份,成功和月魄出逃,才悄悄地離開。春寒料峭,影子叔也上了年紀,叫她何以為報?!
永夜心裡不知是何滋味,影子叔幫了她一次,她就索取得更多。可分明影子只想隱身在王府中不問世事,從前不插手游離谷,其後不願幫她對付風揚兮,卻在她最危險的時候進王府盜藥,如今又怕她暴露身份潛水進了佑親王府。她低下頭,心裡百味陳雜,卻抬起頭果斷地說:「幫我,影子叔!」
「他對你這麼重要?要知道,他不過就是一個刺客,游離谷的刺客!我看,殺了他最好。」影子淡淡地吐出一句。
是的,月魄死了,沒有人能威脅她,就算青衣師父,也是各為其主。但是,她既然決定出手,就斷不能讓月魄死。小時候幫我背黑鍋,大了,我還你這份情。永夜突然想起前世也是為還人情而死,這一世,她會因為月魄而死嗎?「我還他人情,影子叔成全我。」
影子沉默著,天底下有還得完的人情嗎?還一個人情,會欠得更多。永夜聰明,聰明得讓他都覺得心涼。她真的長大了,不再軟弱得需要自己保護。
永夜突然覺得自己很壞,利用影子乾淨徹底。這麼多年她多少也瞭解了影子的弱點,影子既然是為了還人情護著她,自然也會因為她還月魄的人情幫她。
「最多半個時辰王爺就會得到訊息。今晚風聲緊,他躲在莞玉院最安全。明晚我送他出城。你就說不知道為什麼醒來後會在家中,若是被發現,也是他狡猾,脅迫於你,躲在這裡。記住了?下不為例。」影子的聲音裡明顯帶了絲感慨,吩咐完就悄然離開。
永夜站起身微笑,她的影子叔思慮也周密,她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只是,她真的僅僅是還月魄的人情?
月魄打量了下永夜的房間,打了個哈欠,「困得要死,我睡床下。」
「等等。」永夜將仿製的玉袖公主的翠玉佩、風揚兮的令牌還有所有的毒藥全給了他,「先帶在身上再說。有風揚兮的令牌,江湖上的人不會動你。去陳國,有麻煩就用公主令。」
「你如何會有……」
永夜翻了個白眼,「我仿製的。端王手令不能給你,我不想被查出來是刺客星魂。記住,救你,只是不想你出賣我。」
月魄恍若未聞,接了這些東西鑽進了床底,裹了幾件衣裳當枕頭,疲倦得只想睡。
永夜在床上躺著,想了想,又解下烏金甲衣扔過去,「這個貼身穿了。」
月魄摸著還有永夜體溫的烏金甲衣心裡升起一股暖意,「你就沒想過,我是和佑親王聯手詐你?」
「你只需肯定地告訴他我是刺客星魂就行了,用不著這麼麻煩。」
「今晚若是不動用小星,你會怎麼辦?」
永夜淡淡地回了句:「看著你被佑親王折騰唄。」
月魄閉上了眼,「你用飛刀做背心穿哪?一抱你全身都是硬的,口是心非!」
「你既然知道我有辦法,為何還要用小星?」被月魄拆穿永夜很生氣。
「你太笨了,我不相信。睡了。」
床下隱隱傳來輕微的呼嚕聲,永夜無奈地嘆氣,月魄就像天生相信她似的,做人太單純也是種福氣!她睜大了眼睛想著明天該如何應付。
李天佑醒來時風揚兮正站在床前。
他動了動腿,有點兒軟,運功察視沒有異樣。他就這樣被那小子耍弄了!語氣中便帶有不滿之意,「你不是一心想捉到那個刺客嗎?」
「有事。」昨晚永夜走後,他本應該趕往佑親王府等候那名刺客。可不知為何,卻在河邊坐了很久,這才耽擱了。
「情況如何?」
「聽說端王調了京畿六衛,因為城門早閉,無人出城,這會兒正挨家搜查。」
李天佑下了床,走了幾步,突然恨道:「那條蟲呢?」
「你這麼恨,早幫你斬成幾截了。擔心一條蟲何不多擔心一點兒端王世子?」
「若是背後有游離谷撐著,他們絕不敢動世子,就是端王那裡要交代一聲。風兄,追蹤的事麻煩你了。」
風揚兮眼中露出笑意,「為了可愛的小世子,風某願走這一趟。」
李天佑送走風揚兮,招來侍衛急急趕往端王府。
丑時時分,端王府大門敞開,王府侍衛個個神情嚴肅,中堂大殿燈火通明。端王身著白底麒麟袍負手站在京都地圖前,端王妃紅著眼睛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穿梭往來的訊息從京都各處陸續回報。
「皇叔,侄兒請罪!」李天佑急步上前對端王深深一躬。
端王恍若未聞,嘴裡喃喃道:「游離谷……」
見他神色如此,李天佑更是不安,訥訥道:「侄兒本意是請永夜過府瞧病。那人雖是游離谷的人,卻也醫術高明,聽說是回魂唯一的徒弟。」
「永夜……不會武功。」端王冷冷地說道,想到永夜再次被游離谷的人帶走,心就像被手死死地捏住,悶痛不已。
李天佑眉梢輕顫,雙瞳猛然收縮。難道自己懷疑錯了人?「皇叔……天佑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端王看了他一眼,揮手讓周圍的人下去。李天佑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從游離谷求醫回來的,真是永夜?會否被……」
「是永夜,絕對沒錯!」端王斬草除根打斷他的猜想。
「聽說張丞相夫人家還有與王妃幼時酷似的孩子。」
王妃猛地睜眼,「我自己的孩子我會認錯?!」
端王見她激動,輕摟住她,盯著李天佑道:「永夜腳底有暗記,絕不會假。這事不足為外人言,若是洩露出去,讓永夜有什麼閃失……」端王抬起頭,渾身散發著凌厲之氣,他逼視著李天佑,一字字地說,「我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李天佑輕點下頭,懊惱無比。莫非真是自己錯了嗎?
「皇叔放心,侄兒這就去封了牡丹院逼他們交人。」
端王搖了搖頭,「不可,時機未到。」說著瞧了李天佑一眼,「這是皇上的意思?」
李天佑張大了嘴,他遠在廟堂的父皇居然早有準備?聽端王意思,似乎有意對付游離谷。
端王望著李天佑,突然一笑,「年輕人做事,總是衝動一些。這段時間,天瑞就安靜得多。天祥嘛,他一向對朝政不感興趣,成日鬧著要去邊關帶軍,皇上已準了他去秦河羅將軍處。」
李天佑低垂了頭,心裡驚起滔天駭浪。天瑞安靜得多?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自己為了那個黑衣刺客動用侍衛太過張揚?為什麼一向鎮定自若的自己會被那個刺客挑起怒火,大張旗鼓要捉拿他?他想起一劍落下黑夜裡長髮飄蕩的那個背影,以及風裡囂張的聲音。自己為什麼要疑心永夜?是巴不得他就是刺客,好從此受制於自己嗎?
而天祥,父皇居然讓他去秦河!秦河邊境是拒齊重地。皇后胞兄在秦河儼然已成封疆大吏。這時候天祥過去,難道……片刻後他的心境已然平靜,對端王夫婦恭敬地行了禮道:「侄兒告退,對付游離谷的人,還需游離谷出手。」
永夜一夜無眠。她閉著眼睛,凝神感知周圍的一切。《天脈內經》緩緩在她體內轉動,依然像條小蛇般,卻更為迅速地遊走在她的四肢百骸。這麼多年,她終於明白,這個內經的奧秘。
不在於內功多強大,卻讓她的感覺更敏銳,身體恢復得更快於常人。
寅時四刻,她聽到倚紅、茵兒起床的聲音。過得一刻鐘,兩位侍女的話聲傳了過來。
「少爺昨晚沒回來嗎?」
「我睡得熟了,本想等著他的。」
說著腳步聲就往永夜房中行來。
永夜輕巧地縱上房梁。倚紅不會武功,只要她不往頭頂上看,不俯下身看床底下,就不會發現他們。
倚紅推開門走到床前停了停,扭頭就往外走,邊走邊說:「真是沒回來呢!茵兒,少爺沒回來。他難道在佑親王府留宿?真是,也不差人回來報個訊……」
兩名侍女邊說邊出了院子,永夜聽得腳步聲消失,院中又清靜下來,這才鬆了口氣。低頭一看,月魄從床下伸出頭正對她擠眉弄眼地笑。
她躍下房梁笑罵道:「還以為你轉性了呢,變得斯文有禮。佑親王怎麼說來著?出塵似的人兒……不好!」
突然永夜臉色大變,從來都是倚紅和茵兒幫她收拾房間,她怕月魄睡地上著涼把被子扔到床下給他蓋著,床上已無被。以倚紅的心思,一定瞧出來了,不然不會兩個人同時離開院子。
她一把拉起月魄急聲道:「趕緊離開這裡!」
話才說完,院子外已湧進人聲。永夜有些無力地看著月魄,握著月魄的手情不自禁加重了力道。
「沒出息!」月魄低斥了她一句,忍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星魂,你可真瘦!」
永夜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炸開,月魄用迷魂散!
月魄,你不想讓我有這段記憶對嗎?你想讓我什麼也看不見、聽不到,是嗎?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已變得木然。
大批侍衛湧進了莞玉院,圍得水洩不通。
端王與王妃焦急地看著永夜的房間。緊閉的房門窗戶,安安靜靜。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端王點點頭,握緊了王妃的手。那賊子擄走永夜一夜,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生離此地。
「無論你是誰,有什麼條件,儘可告訴本王。」端王緩緩開口。
永夜居室的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
「少爺!」倚紅、茵兒急撥出聲。
永夜木呆呆地坐在窗前,雙眼無神。
院子外站滿了人。端王扶著王妃盯著永夜目不轉睛。
「王爺,世子無事,在下只為保命而已。」月魄的聲音從永夜身後傳來。
「好狡猾的賊子,竟然躲進了我的王府。」
「在下也是不得已,放我離開,解藥自然奉上。」
端王突然朗聲笑了起來,「一個面都不敢露的人,叫本王如何信你?!」
月魄慢慢移到窗前,站在了永夜的背後。英俊的五官,白衣雖然沾塵,卻掩不住那份出塵的氣度。他瞟了眼永夜,朗聲道:「王爺可想清楚了?在下只求保命!」
端王妃緊張地拽緊了端王的袍子,身體一直在顫抖。她看著永夜這樣子,就想起從前的永夜,沉溺於自己的世界,自我封閉,不言不語。眼淚忍不住落下,哽咽道:「你別傷害她,我讓你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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