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奉旨議和

穿著淺藍色寬袍的佑親王一副閒適打扮悠然地坐在紫檀木椅上。

一個黑衣人站在他三丈開外,高大的身形帶給永夜很熟悉的感覺。他幾乎第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毒解了?」李天佑笑著開了口。

黑衣人只點了點頭。

永夜的目光透過窗戶縫隙看到黑衣人手上緊握的劍。風揚兮,佑親王果然與風揚兮有聯絡!而且兩人關係不淺,他凝神聽著裡面二人對話。

「下一步的目標。」李天佑拿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永夜只一瞟就瞧出正是自己故意落在李天佑手中的那張暗殺名冊。他的頭開始痛。如果游離谷不是同一天全部出動,風揚兮每個人都去守候的話,自己要遇到他兩次。他巴不得風揚兮把別的刺客斬於劍下,但是卻不包括他自己。怎樣才能調開風揚兮呢?永夜又遇到一個難題。

「游離谷派了那月魄來助我,我想拒絕又禁不住這誘惑。能用得上他的時候很多,不用白不用罷了。」

「東宮之中呢?」黑衣人慢吞吞地問道。

「也許也有如月魄之人。端王身邊也有,游離谷想得很周全,都照顧到了。」

永夜皺了皺眉,難道游離谷在三位皇子身邊都安插了人?月魄與他助大皇子,難道游離谷打的主意是無論誰繼位,都能有好處?

這時李天佑開始擺弄書櫃,永夜知道他是要開啟密室,瞪大了眼去看。只見幾格櫃子移來移去卻沒露出什麼來,不禁有些失望。今天能知曉這些已經不錯了,永夜身子一動便欲離開。

只這麼一動,就看到風揚兮身形驟轉,永夜暗呼糟糕,手一揮射出一枚飛刀打熄了書房中的燭火,身子已彈了出去。

李天佑呼了聲:「誰?」與風揚兮同時躍出了書房。

四周安安靜靜,風揚兮看了李天佑一眼,足尖一點向園方向行去。

李天佑站在庭院裡看了會兒,返身回了書房。他正欲進門,腳步卻停住了,輕笑道:「出來吧。」

永夜本想避向園,在看到風揚兮所去方向後又潛回了書房。風揚兮,他往月魄所在的園去了,他想守株待兔?永夜絕不想被風揚兮逮個正著,更不想把月魄扯進來。身體瞬間以想像不到的姿勢一個後翻進了書房。

他吃不準李天佑是真發現了他,還是在詐他?隱在屏風後面一動不動。

片刻後,李天佑似鬆了口氣進了書房。

永夜也鬆了口氣,他原應該信任自己的輕功,李天佑是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的。

看著燭火重新亮起,永夜希望李天佑讀書別太用功。他心裡一遍又一遍說著早睡早起身體好,這麼暗的燭火看書會影響視力。

李天佑在書桌旁看了會兒書,終於吹熄了燭火。

永夜聽到他的腳步聲走出門外。他正打算離開時,聽到李天佑喚人的聲音:「來人!給我封死了書房!」

他大驚,迅速從屏風後躍出,一腳踹開窗戶卻愣住了,窗戶盡碎後,外面竟繃了張網。沒等永夜回頭,李天佑已出現在門口,悠然看著他道:「只有一個出口,這裡。」

永夜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揮手便是三把飛刀。他明白只有擊倒李天佑才能跑出去。上次月魄下了毒,他已經非常小心沒有觸碰這裡的東西,然而,李天佑的功力卻讓永夜吃驚,三把飛刀被他輕鬆避過。

「知道你是使暗器的高手,也不過如此。」李天佑嘲笑。

你以為你真的避得過?永夜也想笑,嘶啞了聲音說:「你如何知道我在書房中?」

「我猜的。」李天佑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外面太安靜,以自己和風揚兮的功力也就眨眼工夫,他實在想不出來人除了躲在書房裡,還會有別的地方可以藏身。與風揚兮交換那個眼神是告訴他,他去盯著月魄。

永夜拍了拍手讚道:「大殿下果然詭計多端!」

「詭計多端的是你吧?」李天佑倚在房門口一步不讓,抄起雙手閒閒地說,「我都說過了,想與你面對面聊聊。你三番五次入我書房,顯然也有這意思,不如坐下來好生說話?」

永夜點點頭,手掌中不知何時握了幾枚黑色的圓球。指尖輕撫著光滑的球體,青衣師父說過,這暗器是安國邊境小宋國的特產,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用。他四顧佑親王的書房,一色的紫檀傢俱,真懂得享受。

「喜歡這裡?這些紫檀產自萬里外的深山老林,我很喜歡它的色澤與質感。雖然遠了點兒,費了些人工,可還是值得的。坐在這裡喝茶聊天是種享受,試試?」李天佑溫和地說道,目光牢牢鎖住永夜。他不信,他今晚還能從自己手上跑掉。

「可惜了。」永夜輕笑一聲,手揮出,李天佑輕鬆自如地同樣側頭避開,只聽轟的一聲,整個人都被氣浪掀飛。與此同時,書房的窗戶連同外面張的網被炸得粉碎,守在外面的侍衛倒了一地。

永夜撇撇嘴,同樣的速度,暗器不一樣了,還照老樣子躲,太笨了。瞧了眼書房又有些內疚,一次用了五顆,這書房真的可惜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借著氣浪的推力往外撲去,這麼一借勢身體已彈出十丈開外。風裡只聽到他得意的笑聲,「李天佑,我待你不錯,沒往你身上扔雷爆彈就不錯了,你要記得這個人情!」

李天佑緩緩站直身體,用手一摸頸後,手指沾上了一絲血跡。縱使他避得再快,也被炸碎的木片劃破了肌膚。他看了眼手中的血,望著被炸燬的書房,臉色變得陰沉。他的確小看了這個刺客,他移動書架時已按動機關,用網封住窗戶,而黑衣刺客居然敢把它炸了。不僅炸了,還用飛刀迷惑他,讓他受傷。

「放狗!」他重新點燃的蠟燭中加了夜櫻草,和紫檀香味混合一起會產生濃烈的味道。若沾在身上,他訓練的犬便能聞到。

侍衛牽了兩條黑色的小犬奔出,在李天佑身上嗅了嗅,往永夜消失的方向奔去。一個時辰後,侍衛低聲回報:「端王府。」

端王府?!李天佑眸色變得夜一般深沉。

那人居然來自端王府!唇邊扯出笑意,極淡、極輕,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侍從小心地輕輕用白布給他擦拭頸上的血跡,低聲說:「無礙。」

李天佑「嗯」了聲,背著手瞧也不瞧書房,沿著小徑走向草廬。

出京都東華門往南,經高頭街便到了甜水巷,這是一片繁華之地。慶德堂大藥坊、古月樓、金銀首飾珍珠匹帛商行,以及潘家酒樓、李家香鋪、劉家包子店等京都著名的商鋪都開店於此。放眼望去,摩肩接踵客流如織。

安國招待各國使臣的驛館便設於此。

一覺醒來,永夜神清氣爽心情頗好,決定去和陳國談判。

他是第一次當官,也是第一次當這麼大的官。他沒有做官的經歷,也不懂得那些繁瑣禮節,學會了從服飾上認官職大小,也勉強學會了對皇帝該行什麼禮。對兩位副使大人,他只能揖手尊稱一聲老大人,別的就隨意了。

兩位副使知道是皇上親自下旨封了端王世子為鴻臚少卿,談判正使,也不知緣由。琢磨著皇上是否故意讓這位看上去病歪歪的端王世子去挫陳使銳氣,因此對坐著軟兜抬進驛館的永夜說不出半個於禮不合的言語。

驛館佔地頗廣,有四五個院落,以方便他國使臣下榻。

永夜好奇地東瞧西瞧,嘖嘖讚嘆驛館的地段好,鬧中取靜。如果不是皇帝腦袋有問題,就是出主意的人是他國奸細,居然讓各國來京的使臣擁有這麼好的掩護環境。

他轉念又想,各國怕是都這樣,巴不得展示自己的繁華強盛,所以才會選這樣的地段。永夜有些嘲笑自己草木皆兵,凡事想的就是防範。他嘆了口氣,收回做刺客培養的戒備心態,安然躺在軟兜上欣賞這座園林式賓館。

足足走了一刻鐘,隊伍才走進驛館東大院。

迎面是正堂,四周大樹合抱,圍了座寬大的九重懸山式建築,簷下有寬闊的迴廊,上面鋪就褐色木板,洗刷得光可鑑人。

「鴻臚少卿安國和議大使李大人到!」

永夜瞧見堂內陳國使臣已經就位,扶著侍從的手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陳使請裕嘉帝換端王世子主談,本以為這位世子應該英氣畢露,酷似端王,沒想到走進來一個面色蒼白、五官絕美的少年。見他穿了緋色絹制官袍,腰纏玉帶,帽結琉璃珠,正是從四品的鴻臚少卿,也不敢輕視,依禮見了。

永夜手一抬,似憋足了氣說道:「下官奉旨談判,各位請安……」他氣使得足了,這聲安坐還沒說完,臉已漲得通紅,然後就是一陣劇咳,直咳得在座諸人喉嚨都發癢才停住。

等到咳完,他飲了茶,輕嘆了聲:「下官自小多病,皇上為表誠意,答允陳國要求,由下官任談判正使。我精神不濟,撐不住多久,有勞兩位副使大人了。」說著就閉上了眼睛養神。

兩位副使一怔,心裡叫苦,卻端正了態度說道:「此次是陳國入侵我散玉關,我國的條件是陳國割讓散玉關以南百里……」

「不行!我國絕不退讓一寸土地,請安國軍隊早早退出我五十里國土,釋放我軍被俘之人。」

「錢大人此言差矣,你軍戰敗,這態度怎的成了向我國開條件?!」馬副使氣得臉漲得通紅,「我軍已佔五十里,你方只需再讓五十里則已!」

「那五十里也是陳國土地,安國的軍隊能長久待下去嗎?」陳國正使錢大人冷笑。

「哼,我軍若是開拔,再得五十里,陳國就失了這百里屏障,難道錢大人希望看到我軍長驅直入?」

雙方就此展開舌戰。

吵了一會兒,錢大人眼珠一轉,向永夜一揖,「正使大人如何看?」

永夜睜開眼,剛要說話又一陣猛咳,咳完抹抹嘴,喝了口茶道:「剛才亂糟糟的吵什麼啊?我聽暈了,竟一句也沒聽清。錢大人,你方什麼意思?」

錢大人笑道:「我方意思是……」

還沒說完就被永夜打斷,他轉頭看向副使馬大人問道:「我方什麼意思?」

馬大人理直氣壯地把安國意思說了一遍。

永夜點頭,衝錢大人一笑,「錢大人,就是這個意思,你方還有什麼要求?」

錢大人一愣,急得額頭出汗,「李大人,我方沒有什麼要求。我方只是……」

「既然沒有什麼別的要求。馬大人,擬草約吧,我回去復旨。」永夜淡淡地打斷錢大人,吩咐道。

馬大人眉開眼笑,他知道就算這個草約籤不下來,這位病怏怏的端王世子也會讓對方氣破肚皮。

果然,他才一應聲。錢大人就拍案而起,「胡攪蠻纏,黃口小兒也敢前來搗亂!」

永夜順手就將手裡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冷了臉站起來道:「下官乃貴國上書懇求、我國皇上親封的鴻臚少卿和議主使。貴國請求下官主談,卻又開口辱罵,如此反覆,這仗是還想要繼續打下去嗎?」

錢大人嘴張得老大,知道一時情急口不擇言說錯了話,眼睛急得發紅。他倒也能屈能伸,當即深施了一禮賠笑道:「是下官的不是,素聞端王文武雙全,世子自然也是知書識禮,是下官口誤。」

永夜笑了笑,慢吞吞地說:「下官豈敢怪罪錢大人?下官身子虛弱,明日再談吧。」扶著侍從施施然走了。

留下兩國官員面面相覷,只好散了。

錢大人嘆了口氣,喃喃道:「公主,你害死下官了。」

第二日談判繼續,雙方仍膠著在土地上。

永夜無聊得很,看著兩國官員不顧形象拍桌互罵,突然煩了,站起身,也不咳嗽了,淡淡地說了聲:「不割讓土地也罷。」

堂上鴉雀無聲。

陳國官員驚詫莫名,喜悅頓生。散玉關以南百里是陳國屏障,一寸也不能割讓。兩國使團就此爭吵了半月,居然這位正使大人主談第二天,一句話完結了。

錢大人小心地問道:「正使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怎麼?錢大人嫌我不要土地反而不安?那就……」

錢大人趕緊打斷他笑道:「正使大人所言極是,不談土地。」

安國眾官員急得額頭冒汗,瞪著永夜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副使馬大人已急得去扯永夜的官袍。

永夜笑了笑不睬,一口氣將端王報出的價錢說了出來。安國官員方才舒了口氣。

陳國使臣卻越聽越怒。黃金、白銀倒也算了,這生鐵十萬斤卻是萬萬不可流入安國。眼下世道混亂,生鐵是戰備物資,哪一國都急需,陳國產鐵,安國一張口就是陳國全年的產量,讓陳國使臣如何答應?

錢大人正欲搖頭,永夜繼續說道:「這些就算是你們玉袖公主的嫁妝吧,說得少了委屈了你家公主。」

陳國官員大驚,站起來怒道:「玉袖公主何等尊貴,安國竟然要以公主和親為質,豈有此理!」

永夜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安國使臣也被他這句話驚呆了,這是事先根本沒說的事情。馬大人急得擦汗跳腳,見永夜閉目安神,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時聽到一陣環佩叮噹,一個清柔的聲音說道:「再加戰馬千匹。正使大人,這個條件玉袖允了。」

「公主!」錢大人與陳國官員伏地行禮。

永夜睜開眼,換了女裝的玉袖公主出現在門口。玉袖身披絹紗宮裝,端麗不可方物,那下巴還是習慣性地微抬著,只用眼角堪堪瞟著他,那種皇族與生俱來的傲氣撲面而來。他想起薔薇,一比較還是那丫頭可愛。

永夜笑笑站起來,躬身一禮,「鴻臚少卿李永夜見過公主。」

這就是前幾天那位戴了面紗的紫袍少年?身材瘦小了點兒,背卻挺得很直,緋色官袍襯出一身英氣勃勃,整個人如清秀挺拔的翠竹,五官精緻得竟找不出一絲可挑剔之處。玉袖眼中飄過一絲驚嘆,直接想起了傳聞中美若天仙的端王妃。她又想起永夜被嚇得滾落她腳邊的模樣,嘴角扯出譏諷與不屑,微微點頭還禮。

永夜笑道:「既然公主能做主,我等便擬了草約復旨。下官告辭。」

「世子請留步,玉袖有一事不解,想請世子移步。」玉袖不理永夜口口聲聲自稱下官,聲音溫柔,語氣卻不容置疑。

這位公主明顯知道游離谷的計劃,所以才答應得如此痛快。永夜很好奇公主留他想說什麼,欣然同意。

他默默地跟在公主身後出了大堂,玉袖宮裝裙襬拖在地板上像孔雀開屏。侍女離了他們三丈遠,方便公主和永夜說話。

轉過迴廊是一座紫藤環繞的小院,下臺階的時候,公主站定不動了,回眸對永夜一笑,「你做得很好。只是……要的東西太多了。」

這句話從一個十六歲的小女生嘴裡說出且帶著斥責的意思,永夜禁不住想,這時的人怕是都早熟。但是這句話的意思……永夜眼中一道光芒閃過,游離谷難道真與陳國有牽連?或者,那個組織是陳國所建?陳國的野心未免太大。不過,連陳王掌上明珠都捨得送往安國和親,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永夜裝著聽不懂,理直氣壯地說:「陳國兵敗,賠償我國是理所當然!」

公主譏諷地看著他,永夜直視著那目光,半分也未退卻。他希望公主如此,更希望公主提及游離谷,他巴不得公主坐實了陳國與游離谷的關係,情不自禁揚起一個笑容來。

玉袖被他的笑容迷惑,永夜也比她高不了多少,卻逼得她再抬高了下巴。「八月中秋,我會在散玉關外十里坡等你接親。」

永夜很遺憾地聽到這句,不置可否地說:「下官身體不好,是否由下官前往迎接公主乃是未知之數。」

春日暖陽,如果從遠處看,正是一對璧人。奈何一人驕傲,一人漫不經心。玉袖睨視了永夜一眼,收了收臂間披帛,頤指氣使地說道:「下去吧。」說著便步下臺階。

永夜扯了扯嘴角,悄悄伸出一腳踩住裙襬,得意地想看公主摔跟頭。暗道,踩住你的小尾巴,叫你再翹!

玉袖猝不及防,身體陡然前傾,她反應甚快地旋身一轉,本想站穩了身子,永夜這腳卻踩得實在了。他只輕鬆一伸手,玉袖恰巧落在他臂彎處。

兩人對視似乎都覺得尷尬。

永夜頓時鬆開了手,玉袖眼看要摔倒在地,輕呼一聲再次扭身躍起,裙襬卻刺拉一聲撕破了條大口子。

永夜眨了眨眼,似呆住。

玉袖粉臉漲得通紅,尷尬地攏了裙子,大聲說:「豈有此理!」

「下官驚擾公主,這就告退。」永夜目的達到,低著頭以示非禮勿視。

「滾!」

永夜轉身抬步,又轉過身摸出公主的翠玉佩雙手奉上,「對了,公主若是苦尋此物,下官正巧拾到。」他看著公主氣得身體發顫,又不得不伸手接過玉佩的模樣得意萬分,忍笑道,「公主將嫁入我國,還請早日返陳做準備。下官不久留了,還要回宮復旨。」

「正使大人親口求親,不知是替何人相求?」玉袖瞬間已恢復平靜。

永夜心道,你請我來做正使,就是為了嫁入我朝。至於三位皇子,隨便你嫁哪個,想來你也無所謂。臉上卻堆笑道:「下官不敢妄猜聖意。下官告辭。對了,公主生氣的模樣更添嬌艷,還有,抬下巴多了,後頸會長皺紋的。」

一番諷刺與輕薄輕輕柔柔地說出來,永夜自己聽了都覺得他真是為公主好。看玉袖再次變臉,他飛快轉身,大踏步離開,哪還有半分需要人攙扶的病弱。直氣得玉袖咬牙。

良久她才冷冷一笑,喚道:「吩咐錢大人,速備行裝回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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