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奇怪的端王夫婦

門外發出鎧甲馬刺碰撞的聲音。

李言年似乎攔住了來人,「林將軍,少爺已經睡下了。」

「王爺有令,李執事一路護送辛苦,為防賊子再來,囑我等星夜迎世子回府。」

李言年輕敲了敲門,「少爺醒了嗎?林將軍奉王爺令迎少爺回府。」

永夜打著哈欠開了門,驚奇地看到一個超酷的人。從頭到腳包裹在黑色的鎧甲中,確實威風。

「豹騎駐京畿衛左翼驃騎將軍林宏見過世子!奉王爺令護送世子回京都!」林將軍說話鏗鏘有力。

永夜很想摸摸他的鎧甲,想想又覺得以後弄一身來穿就行了,伸手摸太小家子氣。他笑了笑,疲倦地說:「有勞將軍……啊!」他又打了個哈欠,往樓下走。

甲冑鮮明計程車兵從客棧大堂一直排到了門外,個個精神抖擻,見了永夜嘩的一聲單膝跪地齊聲吼道:「迎世子回府!」

好排場!好威風!客棧的老闆夥計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門口只停著一輛馬車,永夜沒敢使輕功,伸出手,扶著李言年上去。見李言年有意跟上馬車,永夜回頭對他笑笑,「我倦得很,不欲被人打擾。」話卻是對林將軍說的。

「世子放心。」林將軍見永夜滿臉倦色,心裡湧出一種憐惜。他對王爺舐犢情深很是理解。這麼個粉妝玉砌的獨生兒子先是不肯說話,好不容易治好了還有人刺殺,就算旁人瞧著也捨不得,更何況是端王。

李言年有些發愣,李二識趣地牽過馬來。他看了眼馬車,翻身上馬。李言年冷笑,以為真的當了世子就能為所欲為?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回京都!」林將軍喝道,騎了馬與李言年一左一右護著馬車前行。

永夜躲在馬車裡偷笑,若是在別院或是在游離谷,李言年會如何報復自己不讓他上馬車的行為呢?他就是想讓李言年知道,縱然是完成谷里的任務,他也絕非山谷中任他搓圓捏扁的星魂了。從現在起,你李言年就只是王府裡的一個下人。

想要解釋嗎?很簡單,一個在山谷醫治了半年的世子小王爺,回來後處處看他臉色行事,王爺和王妃會起疑心。

閉上眼,他真的睡著了。馬車走在官道上,車上鋪了厚厚的毯子,搖搖晃晃很催眠。

午時時分,他聽到李言年掀起車簾輕聲喚他:「少爺,到了。」

永夜還沒有睡醒,不想搭理他,閉著眼繼續睡。

李言年有些著急,當著林將軍又不好大聲叫喊,放下轎簾時心裡湧起一股氣。他明知道以永夜的修為,是肯定醒了的,卻偏偏不睬他。

李言年覺得頭有點兒痛,想想永夜的任務,冷笑一聲不管了。

永夜很放心地閉著眼養神。他此時正在想,該以什麼樣的面目見端王與王妃,是熱情擁抱宣告自己變成正常兒童,還是斯文柔弱偶爾冒幾句話出來以示病好肯說話了?這兩種選擇各有好處。前者可以讓自己變成京都小霸王而為所欲為,後者可以隱藏實力以靜制動。

沒等他思考清楚,車簾再次被掀起,環佩叮噹伴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傳來,有人上了馬車迅速地將他擁入一個極柔軟的懷抱。

永夜被埋在這個溫暖的懷中並由她決定了他來不及選擇的未來方向。

因為無需他選擇,這個女子已經抱起他下了馬車,快步往府中走去。看情形是想抱他上床去睡。

九歲的孩子有多重?永夜突然覺得很有趣。她就一直抱著他往府裡走,居然連氣都沒有喘一下。夠強!

他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傳來的馨香,從香奈兒猜到了ck,最後還是覺得這種純天然的草香舒服。想來是身上佩了乾的香囊,女人都喜歡這些小玩意兒。永夜決定以後沒事時多做些來送人。

進了房間,一股暖意撲來,沒有李言年的臭橘子味,他很滿意。

房裡一側傳來輕微的聲音,轉眼又安靜下來。永夜默默地想,王公大家就是不一樣,這房中至少有三個人,居然可以安靜至斯,端王府規矩不是一般的大。

那股香味在鼻端一直沒有散去,永夜忍住睜眼的衝動,繼續酣睡。

他很感激那個抱他下來的人,讓他可以緩和馬上見到端王夫妻倆的緊張。雖然長相一樣、舉止神態也學得像,畢竟人是有感覺的,當父母的也許感覺會更敏銳。永夜特別擔心在一些書卷上沒記下來的小細節上出問題。他很遺憾紫袍小孩不會說話,否則他會套出更多更有用的東西。

想到這裡,永夜對自己說,你真的是個壞人,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的壞人。可是他得活下來,還得活得好好的,這樣一想,永夜又釋然了。不能怪他狠,要怪就怪出這主意的人!

自從知道李言年是端王府內院的執事之一,永夜就明白他的命運在當年走出小樓見到李言年的時候就定下來了。

因為這張臉,這個計劃他們籌謀了三年,而且一直很有耐心地等著自己學藝。如李言年所說,大皇子今年十四歲,二皇子只比大皇子小几個月,也十四了,三皇子與自己同齡,他們的大計應該是在幾年后皇子成年時進行。這幾年,或許還能讓自己頂著世子身份輕鬆逍遙一下。

這幾年就是自己所能掌握的時間。永夜微微笑了,然後睜開了眼睛。

「少爺?!」眼前的女子喜滋滋地喊道。她的身材比山中別院假扮她的人高大多了,足有一米七二,難怪抱自己沒費多大的勁。臉很熟悉,五官還算秀氣。

原來她就是倚紅!永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倚紅腰間的小香囊上,「水!」

倚紅嚇了一跳,然後臉上爆發出神采,「茵兒,快去告訴王妃,少爺說話了!」

永夜懶洋洋地支起身子,攬翠趕緊給他支上靠枕。攬翠嬌小玲瓏,一看就是手腳麻利的人。

倚紅端了水,埋怨地說:「少爺怎麼不多睡會兒?馬車上折騰一宿怎麼受得了?」

我還巴不得睡呢,誰叫李言年變態!永夜喝了口水,舒服不少。他搖頭說:「屋裡人太多了,我睡不著。」

倚紅大驚,「從前少爺可是最怕一個人睡。雖然不說,晚上卻不肯放我和攬翠走。」

「山上總是我一個人睡,久了就習慣清靜了。」永夜解釋道,他很懊惱。她倆在,自己什麼事都別想做了。

說著說著,門口傳來一個極溫柔的聲音,似在嘆息:「真的會說話了。」

屋子裡的侍女紛紛行禮,「王妃!」

永夜半靠在床上,嘴微張著,口水從嘴角溢位。他看得目不轉睛。難怪端王由百鏈鋼化成了繞指柔,男人要是娶這樣的美女回家,等同於建功立業後的榮耀!瞧瞧,我老婆就這樣!你老婆呢?永夜完全理解端王。他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臉。

端王妃和那捲王府說明書上畫得很相似,不過,畫哪能和真人相比?她的五官極為精緻,永夜和她很像,準確地說,那個世子和她很像。

她站在房門口遠遠地瞧著永夜,那眼神似憐惜、似矛盾,又帶著說不出的痛楚。

永夜突然打了個冷戰,自己殺了她的愛子!

他低下頭有些心虛,殺了她的兒子,再冒充她的兒子。永夜突然覺得不忍心,只求她千萬別看出他是個冒牌貨,不然,她會很傷心。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遠遠地這麼一瞥,就對端王妃心軟了。

「你們好生服侍著,少爺長途跋涉,多休息幾日才好。」端王妃說完這幾句,竟轉身離開了。

永夜揉揉眼睛絕對沒看錯,那個他正準備撲進她懷裡的美人王妃居然就走了!

而倚紅、攬翠並不奇怪,彷彿很正常。

永夜覺得游離谷太失職了,這像一個疼愛兒子的母親的行為嗎?豈有此理!以自己這張臉居然吸引不了王妃走到床前抱他一下?他的嘴角扯了扯竟有種被遺棄的感覺。

彷彿知道他的心事,倚紅趕緊過來握住他的手說:「王妃心裡是極疼少爺的,她的性子就是如此……」

永夜有點兒惱怒地抽出手來,往床裡一翻說:「你們都出去,我再睡會兒。」

倚紅輕嘆口氣退了出去。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永夜這才翻過身仔細地思索。難道紫袍小孩的自閉症就是這樣得的?王妃如此,王爺肯定更不必多說。對那孩子不夠親,以至於他心裡難受不肯說話。李言年在王府多年,連倚紅、攬翠都能易容扮出來讓他熟悉,為什麼獨獨沒有提到王爺與王妃對世子不親呢?

端王肯派出軍隊接他回來,說明足夠重視他,可是回來聽王妃的口氣似讓他獨自在莞玉院住著,見親爹的話提也未提。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這些都是游離谷沒有告訴過他的,這讓永夜對下一步該怎麼做很為難。他想也好,就先獨自待著吧,也不怕露馬腳了。

想到這裡他下了床,心裡又是一驚。腳底板那朵開得太久,他自己都差點兒忘了。低頭一瞧,還好是冬天,沒有除去他的布襪子。這讓永夜決定,以後少讓倚紅、攬翠服侍他。

臥室中間立了道碧紗櫥,外面擺了張睡榻,這是倚紅、攬翠晚上陪他睡覺的地方。必須拆了,晚上不能有人睡在他旁邊,太危險。

走出臥室,外面是一片很大的園子。他的書房在東廂,倚紅、攬翠住西廂。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雪,牆角一枝老虯梅開得正好,永夜有些想念美人先生。

「少爺,外面冷,怎麼出來了?」倚紅和攬翠正和茵兒一塊兒做飯,幾人盤算著做些永夜愛吃的讓他開心一點兒。

夕陽映得院子一片輝煌,永夜笑了笑,「給我一個乾淨的水罐子。」

他的笑容讓倚紅和攬翠愣了好半天,才急急衝進廚房找。

永夜接了罐子去掃梅上的雪。倚紅訥訥地說:「少爺以前都不愛笑的。」

「以前不知道外面有那麼多好玩的,現在知道了,很高興。」永夜積了一罐子雪,又摘了梅放進去,把罐子遞給倚紅,「晾上兩天,等雪化了,我煮茶給你們喝。」

倚紅受寵若驚地「哎」了聲,捧寶貝似的進了房。

臨到開飯,茵兒又提了個食盒進來說是王妃讓廚房特意做的。

「王妃多疼少爺啊!」倚紅笑道。

永夜對倚紅的好感又增了幾分,拍了拍旁邊的凳子說:「都坐下陪我吃吧。」

侍女們掩口笑而不肯。

永夜也不勉強,夾了一筷子示意倚紅過來,餵她吃了,又挨個兒地把攬翠、茵兒全餵了一遍。

見她們手足無措的嬌憨樣,心裡得意無比。

一頓飯吃得無比痛快。

吃過晚飯,倚紅笑著說:「熱湯備好了,奴婢侍候少爺吧。」

永夜嚇了一跳,搖頭說:「我是大人了,以後我自己洗。你們不準偷看!」

「過了年開春後少爺才滿十歲,還是孩子呢。」攬翠也在旁打趣。

永夜把臉一板,「誰說我是孩子?還有,從今天起,我晚上獨自睡,你們別來打攪我!」

倚紅和攬翠見他不開心,心想少爺今天被王妃冷落不痛快,恨不得自己早點兒長大成人,便理解地應下。

永夜這才放了心,又拉著她倆閒聊了會兒才迴轉房中。

他在石室裡待得習慣了,晚上精神見好。獨自練了會兒功,很滿意地發現功夫又進了一層,便全身放鬆靜靜地感覺屋裡屋外的氣息。

子時過後,永夜起床披上披風輕輕開了房門。

月華如水照在雪地上,他漫步走到假山處,李言年已等在這裡了。

永夜輕輕一笑,「其實師父用不著這麼著急,第一晚這樣出來很危險。」

李言年黑衣蒙面站在陰影中輕聲問:「你看到了?」

「看到什麼?」

「王爺和王妃對世子不親。」

「為何不早告訴我?」

李言年笑了,「你以為當了世子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你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爭取,要想真正得到王爺的寵愛和將來的權勢,你就得照我說的辦。我一直認為你是聰明人,你不會拒絕這個任務,對你也沒壞處。」

「師父原來還瞞了谷里一手,真漂亮!」永夜承認李言年說的是對的。如果不執行這個任務,他們隨時可以要了自己的命,而接受,將來的一切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當師父的總要盡點兒心力。學會了嗎?對任何人都不能全拋一片心。人若是已無用處,就不容易長壽。」

「多謝師父指點。如果我讓谷里知道師父還瞞著他們一些東西,游離谷會怎麼對待師父?」

李言年頗有意味地看著永夜,「你連師父也要出賣?」

「徒兒不壞,師父不愛!」永夜笑得很天真。

這笑容讓李言年的嘴裡有點兒發苦,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把永夜教得太好了。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師父死了,山谷裡會找誰與我聯絡?」

李言年眼角抽了抽,冷聲道:「想我死?」

「師父怎麼可能死?永夜是擔心有急事找不著師父時該怎麼辦。」

「京都牡丹院。」李言年說完悄無聲息地離開。

永夜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懊惱,自己還要練上些時間才能有李言年的功力。

他坐在假山旁看月亮。王爺和王妃為何對世子不親近?有他們這樣做父母的嗎?這中間又有什麼隱情呢?李言年顯然以為是因為世子不肯說話,與王爺王妃疏離造成的。可是明明現在自己肯說話了,王妃還是離得很遠,甚至連房門都不肯踏入半步。永夜想不明白。

外面坐著有些冷了,他看了看雪地裡的足印。感覺到四周無人,運起內力小心抹去了痕跡,這才安心地回房睡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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