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腳底板長出一朵花

影子兄飄忽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辜負我的期望,會順利入谷學藝的。」影子輕嘆一聲。

你是誰?我是誰?你……知不知道我腳板心的秘密?為什麼想出這種變態方法讓我去擠獨木橋?如果自己死於一群七八歲孩子手中,會怎麼樣?一連串問題衝進腦中,星魂卻只是吐出了屏住的呼吸,「我青衣師父呢?」

「前三晚,他不會待在這裡。他很固執,你能獨自在這裡待三個晚上,他才覺得你有資格做他的徒弟。」

影子的聲音像什麼?星魂覺得像捏著嗓子逼出來的聲音,態度很溫和,聲音像鴨子,怕他聽出他是誰?星魂撲哧笑出聲來,「你來做什麼?」

「教你內功。」

星魂想了想又問:「不是葵寶典、嫁衣神功就成!」

「何為葵寶典、嫁衣神功?」

「一個是太監練的,一個是幫別人練的!」

影子沉默了會兒說:「我就知道,你絕不會是白痴!」

「可是我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記不得也好!以後,但憑自己的造化了。」影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惆悵。

「你是誰?」星魂終於問了出來。

「我?我是一個影子,不能出現在人前的影子。我要還一個人情,要讓你學得自保的本事……」

好報仇?星魂差點兒把這電視劇裡常見的後半句話說出來,「你的武功也不錯,為什麼不能教我?要把我扔在這山谷裡?」

「不方便!」

這句話幾乎讓星魂從床上跳起來,指著影子的鼻子罵他腦子有問題。自從進谷他已經在生死線上走來走去踩了很多回鋼絲了,還差點兒被送去牡丹院掛牌。星魂冷冷地瞧著影子,冷笑著想自己絕不會承他這份情,不管自己與他在這一世是什麼關係。

影子似乎不想久留,扔下一卷物什似扔掉了個大包袱,「很多人都想得到這卷《天脈內經》,你好好練吧。」

「你為什麼不練?」路邊的李子沒人吃,不是路人懂規矩,而是因為它是酸的不好吃,這個道理星魂明白。

影子很坦白,「我看了六年,沒看出端倪。也許……你能。」

星魂笑了,也許這東西是我家的東西,所以,也許……扔我在這兒、留我一條命為的就是我能知道你們無法知道的秘密。只可惜,我以前真的是白痴。

「不怕我亂練習會走火入魔?」星魂真正想說的是,我如果走火入魔了,你不是更得不到這個秘密?

「你能走出樓是你的運氣,你能不能練成也是你的運氣。我能為你做的,現在也只能這樣了。你青衣師父收徒前有這個臭毛病,我才能進來……也是你的運氣。」

星魂還沒來得及消化掉影子說的一切,心裡窩了無數的疑問與不解,影子已經離開了。

他五歲入谷,影子在谷中陪了他一年。星魂能保證這一年影子絕對不知道他腳板心的秘密,因為他就沒有洗過一次澡。谷中的人知道這千名孩子能活下來的不多,也就懶得建澡堂這樣的公共設施。可是五年前呢?他在什麼地方生活,就沒有人把他翻個遍?星魂不相信。

他嘆了口氣又有點兒興奮,神奇的內功秘籍終於被他獲得了。他也很好奇,自己能否真的有練成內功的運氣。

他不再去想那些摸不著邊際的事,抖開了影子扔過來的東西,突然一怔,禁不住破口大罵:「黑燈瞎火的我怎麼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

這是一卷裱好的絲綢。星魂有些沮喪,影子才是白痴,他以為這裡還能鑿壁偷光?或者他可以在青衣人白天來的時候點亮燈大方地閱讀?

現在外面應該是星星滿天了吧?星魂無聊地想著,手指輕輕撫摩著絲綢惆悵。

內功應該是繡在絲綢上的。他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痕跡,手指慢慢摸到了一根線。他閉著眼順著這條凸起的線摸下去,慢慢地在腦中形成了一幅人體的經脈圖。

摸來摸去,還是一幅圖。星魂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這樣的圖前世他見過,就是幅普通的人體結構圖,連線著身體各處的穴位與經絡。但是影子說這叫《天脈內經》,他還是想笑。解剖學在西方剛開始時是要被送上教廷的火刑架的。在中國要是敢動死人,活人會找你拼命的。也就是一幅人體脈絡圖,難怪他們看不出來。

手指撫摩下,絲綢捲上的字跡他認識。這要感謝他的父親,開了家刻印章的小鋪子,從小就本著子承父業將來可以有碗飯吃的想法逼著他學,也為他日後刻假公章、弄假鑑大開方便之門。

星魂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細細摸索著絲綢上繡的字。覺得自己罵錯影子了,如果真是一本書,他才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然而,他不知道他所摸到的與影子想讓他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連影子都不知道這卷絲綢繡法上的古怪,也只有星魂這樣在黑暗中凝神的撫摩才摸到了絲綢記錄的真正秘密。

這一晚,星魂面露奸笑地睡去。

白天,青衣人進了地室。星魂安靜地站在他面前,沒有哭叫,沒有驚恐,這讓青衣人極其滿意。

三天後,他不再點燃油燈。

星魂用了三天熟悉了這裡的環境,確定自己不會摸黑走路撞歪鼻子。但是他還是很好奇青衣人是如何在黑暗中來去自如的,包括撒尿,都準確無誤地正中桶裡,實在讓他嘆為聽止。

他捏著鼻子把馬桶移動了下位置,青衣人還是找著了地方。他又放輕了腳步往石室門口走去,直接撞上了青衣人的胸。

接過散發著香氣的大餅,星魂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怎麼知道我的手在哪兒?」

「三年後你就知道了。」

星魂接著問:「我看不到你的步法怎麼學功夫?」

「這三天,你應該看見了。地上有腳印的,現在是一條直線,每步之間是八寸,一共三十七步。」青衣人的聲音在石室裡幽幽迴響,「輕功的最佳境界其實是對外界的感覺。人的各部分器官都有你所想像不到的潛力。當你瞎了,你就會自然地調動你的聽覺。四周的一切都不是完全靜止的,你走路的時候會帶起風聲,會攪動氣息。石室中本來沒有物體,如果放了一件東西進去,那裡的氣息就變了。」

星魂嘆了口氣,「明明是人,卻偏要做蝙蝠。聲波哪是人能輕易感覺到的?」

青衣人有點兒好奇聲波的說法,想了想便點頭同意,「就像水波,氣息的湧動便是如此。」

星魂不再多話,伸手去摸腳下的印跡。一腳踩上去,再移到下一個腳印上。他走得很慢,眼睛閉不閉沒有關係了,就這樣踩著走完三十七步,再走回來。「我要這樣走多久?」

「走到你能躲開我的暗器!」

「師父,這是直線,我避無可避!你不會是想藉機要我死吧?」星魂覺得熟悉了一個人的線路,再衝他甩飛刀,命中率會是百分百。

「你照我教你的運氣法子練就行了。」青衣人扔下這句話消失了。

黑暗中星魂看不到他,卻真的感覺四周空無一人。他對青衣人的輕功很服氣。無可奈何地想,練吧!

他走了三個月,以他前世良好的殺手素質在黑暗中過得很逍遙。星魂悠悠然走著他的直線,從這頭到那頭,一次次思考著未來的人生,一遍遍告訴自己,自己不再是李林。這一世重新做人,真的是新的人生,他完全不懂的人生。

他想起前世翻窗入戶的感覺,試著翻了個筋斗,沒有落在腳印之外,這給他帶來一點兒小小的成就感。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喜悅,比埋頭直走又多了一點兒樂趣。

正在他翻著筋斗玩得高興的時候,星魂感覺到了四周氣息的變化。有東西朝他飛過來,他條件反射地扭動了腰。身體內原本順暢的氣息立時中斷了,平衡被打破,他四腳朝天地摔在了地上,痛得齜牙咧嘴地埋怨:「師父,您射的不會是飛刀吧?」

「是箭!」青衣人很滿意星魂的反應,他的忍耐力與迅速的反應足以擔當起星魂這個名字。

星魂目瞪口呆,「射中我怎麼辦?」

「沒有箭簇的,最多受點兒傷。」

青衣人淡淡地回答,接下來星魂就被取了箭鏃的箭射得喊爹喊娘,痛得渾身發顫,趴在地上不肯動了。

「每天我只會射一百箭,還剩二十支箭。如果你不起來,我還是會對著你射過來,當死靶子會更疼。」

「我要是有內力的話,提口內力就飛起來了!」

「我不會。」

星魂這回像看怪物似的看向青衣人的方向,儘管眼前一片漆黑他什麼也看不見。

「你是說你像鴿子一樣抱著我飛上山那會兒,你也沒用內力?」

「我只會呼吸之法。」

他徹底暈了,深呼吸淺呼吸,不可能吸口氣就能變成一片雲吧?心中一動,想起了那捲《天脈內經》。

然而沒有給他再多想的機會,風聲驟起,星魂一翻身躲過,順著腳印往前跑,才跑了一步又退了回來,躲著四處襲來的箭。

不管他是前進還是後退,青衣人的箭如附骨之蛆牢牢地粘住了他。等到二十箭放完,星魂喘著氣癱在了地上。

嗖的一聲,一支箭飛過來撞在他背上,他險些被射得背過氣去,氣得指著青衣人大罵:「不是說好二十箭嗎?」

「使暗器的人,總有出人意料的一招,一招致命!」青衣人淡淡地說完,風似的飄走了。

「無恥!」星魂暗罵,卻忘了前世他使陰招的時候也是這樣理直氣壯。他揉著身上的痛處走回房間,摸索著絲綢上的經絡圖微笑。他已經找著了《天脈內經》的秘密,將來,他也會掌握這個身體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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