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腳底板長出一朵花

第3章腳底板長出一朵

他實在佩服做記號的人,在他腳板心印了朵,血紅色的小。這讓他又想起了路經黃泉時摘的那朵血一般艷麗的朵,轉世就成了胎記?

星魂跟著守衛前行,見不是回十號樓的路,心下瞭然是去李言年口中的上院。他遺憾地想,可惜不能再見到可愛的九九了。

谷里的人行事果斷狠辣,不會給他們之間相處的機會。將來他們會互不相識,各自執行各自的任務,沒準兒還會相互殘殺。如果有了感情就不叫刺客了。

一身貴氣的李言年原來只是個執事,這谷中主事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星魂默默地分析著,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逃,不想做殺手與學一身本事是兩回事。冷兵器時代拼的是武力,他沒那麼傻去找個山旮旯兒種地當農民。

他相信一點,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永遠不要處於社會的最底層。他難能可貴地帶著前世的記憶,多少也要總結一下,讓這一生過得精彩一點兒。

嘴一彎,他笑了笑,大不了再去黃泉路上排隊等著投胎。人都怕死,是不知道死後的情景,其實知道了也就那麼回事,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星魂抬起頭,夕陽已至,山谷明朗美麗,血腥和罪惡被白雪與陽光埋進了土裡。他悠然地想,李言年收集了這麼多孩子,能不露絲毫痕跡,其中必有圖謀。也許數年後外面的天就會變一變了。

順著山道走了一個時辰,就到了山頂。四周蒼木蔥蔥,放眼望去,對面一座山峰在雲遮霧繞中隱約顯現。山風吹過,衣袂翻飛。星魂抬頭看了看天,碧空如洗。他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山崖對面一定是度假山莊。

「小爺,小的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守衛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星魂瞧了瞧深不見底的峽谷,再看了看橫在山崖之間的兩根鐵鏈,點了點頭,「多謝守衛大叔,以後有機會一定請你喝酒。」

「不敢!小爺多保重!」守衛不敢多說,對李林抱拳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李言年說,出得樓的人都是爺了。守衛再兇,也是侍候這批殺手種子的奴才。這地方待遇還真不錯。

他左右看了看,又觀察了一下鐵鏈,突然放聲大喊:「有沒有人啊?沒人小爺就走啦!」

沒有動靜,星魂冷笑著看了看鐵鏈。他就不信這麼高、這麼險的地方,會讓一個不會輕功的六歲孩子自己過去。

崖下吹來的冷風陰颼颼的,夕陽殘照,山頂悄然無聲,唯有山風吹過時,樹葉一陣嘩嘩作響,說不出的靜寂祥和。前世六歲的自己在做什麼?背著小書包去教室讀書,調皮搗蛋被老爸揍?其實也很幸福的。如果不是意外做了殺手,他的人生應該和許許多多普通人一樣簡單溫暖吧?

他站立的這會兒,太陽已滾落下山頂。星魂瞧著鐵鏈出神,冒險踩鐵鏈過去,哪怕是個考驗,他也不想去冒險。現在不是他想不想學功夫的事,是谷里的人主動請他學,他著什麼急?

風吹得他臉上生疼,太陽下山後氣溫驟然下降。他轉身離開懸崖,順著來時的山道疾步下山。他估計走下山天就黑了,得趁著這時進到樓裡歇著,不然在外面會被凍死。

其實星魂心裡極希望那個神秘的影子再次出現,雖然他裝傻沒搭理過他,影子兄多少帶給他一點兒安全感,讓他知道有人一直陪伴著自己。

一路無驚無險地回到山谷。周圍一片寂靜,一個守衛都瞧不見,九九他們也不知道被送到哪裡去了。

星魂在十號樓旁停了停,看了一眼,不想再走進這個充滿血腥的地方。他嘆了口氣,徑直走向李言年的小樓。

這回沒有李二掀簾子,他不請自入。

桌子上還擺放著酒菜,橘子皮依然散發著香氣。火盆的溫暖融化了衣服上的冰渣子,星魂有點兒得意自己的判斷。來回走了兩個時辰又累又餓,他抖了抖衣服,哈著手走到桌邊,旁若無人地大吃。

「吃飽了?」

陰森森的聲音飄浮在空氣中,星魂嚇得筷子一抖,回過身看到一個青衣人。他有點兒惱火地想,是鬼也沒這般嚇人法。他試探著問道:「你……是誰?」

「你的師父。」

星魂歪著頭想了想,笑道:「師父?李執事說要送我去上院。」

「我是上院之人,來接你。玉牌給我。」

星魂摸出那塊玉牌送過去,燦爛一笑,「師父,我叫星魂!」

青衣人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靜靜地望著他。

星魂只好下了桌走到青衣面前,突然跳起來抱住了他,「走吧,師父。」

青衣人順手接住他,愣了愣,沒再說話,抱著星魂往外走。

摟著青衣人再上山的感覺無比美好,星魂想起了前世坐的滑翔機,平穩、快捷、舒服。還是上山的那條路,還沒等到他感受高空踩鋼絲的刺激,青衣人就抱著他走進了樹林。

「不是要踩著鐵鏈過去嗎?」

「除非你想死。你過得去嗎?」

一個動作定生死,看來先前判斷李言年不會殺自己有誤。星魂被驚出一身冷汗,暗暗提醒自己千萬別看輕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出了樓也不見得就萬事大吉。他表現得像個好奇寶寶,「若是踩著那鏈子過去了呢?」

「再踩著鐵鏈回來。」

「那邊什麼都沒有?」星魂有點兒不敢相信這是玩人的把戲。

青衣人拍開機關走進一處地道,「什麼都沒有。有,你也瞧不見。」

他牽著星魂的手緩步在地道中行走,「我擅長輕功、暗器,以後你就跟著我學這兩樣。」

「我想學別的呢?」星魂好奇。

「那要看你三年後的造化了。」

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師父。星魂翻了翻白眼,用心記著路。他正高興自己的眼力還是很好時,青衣人已牽著他轉進一間石室。星魂一下傻了眼,扔開青衣人的手在屋子裡轉了幾圈,不敢相信這就到了路的盡頭,「就這裡?待三年?」

石室裡只點著一盞燈,顯得很空曠。楊過還有小龍女陪著,偶爾還會出墳墓瞧瞧,他身邊就一個乏味至極的青衣人,星魂覺得太虧了。

「這燈只會點三天,以後都不會有燈了。」青衣人說完坐在一個蒲團上。

三天?星魂再次哀嘆。也就是說他只有三天的時間熟悉這間石室,然後就開始當瞎子。

前世當殺手坐牢鬥毆,這一世鬥毆坐牢當殺手,他有些後悔不該在黃泉路上隨便採。他有點兒理解星魂的名字了,意思是在黑夜中出現的鬼影子。

三年就三年,他不想做殺手,更不想做一隻躲在黑暗中的老鼠。既來之則安之,他身後不是還有個影子兄嗎?

「拉屎撒尿的地方呢?」

「那邊有個耳室。」

兩室一廳帶單衛的格局他只了十分鐘就走完了。星魂不動了,坐在青衣人身邊像小孩子一貫的做法找青衣人說故事:「師父,就咱倆了,說會兒話吧。」

「你不會也捉些麻雀讓我練輕功吧?」星魂滿腦子想的是小龍女教楊過練功的法子。他看了看,睡覺的地方是張硬板床而不是寒玉床。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晚你可以睡。」

星魂覺得青衣人的話大有玄機,突然汗毛直立,不會明天起連覺也不能睡了吧?他站起來打了個哈欠,「晚安師父,小徒睡覺去了。」

躺在床上,他摸了摸腳,睡不著。

那裡有他的秘密,無意中發現的秘密。

他實在佩服做記號的人,在他腳板心印了朵,血紅色的小。這讓他又想起了路經黃泉時摘的那朵血一般艷麗的朵,轉世就成了胎記?

這暗記又是什麼意思呢?星魂很好奇他的新身體的真實身份。

慢慢適應了小胳膊、小腿,星魂嘆了口氣,見風長是不可能的,這樣子也沒什麼不好,孩子總是最能騙人的。比如他清醒後裝了近一年的白痴,也無人察覺。

他想起了那個送他進谷的影子。把他扔在一群孩子中間就離開了,卻時不時在他耳邊嘮叨。影子兄為什麼要把一個白痴弄進山谷?而山谷中的人容忍一個白痴待了八九個月的時間才作出送牡丹院的決定更讓人覺得奇怪。

這地下的墳,影子兄進得來嗎?會被精通輕功暗器的青衣師父發現嗎?星魂突然覺得以後的日子也許不會像他想得那麼無趣。

等到油燈滅了,星魂就成了瞎子。

他靜靜地躺在黑暗中,終於可以舒服地睡一覺了。

這一年在谷中他幾乎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對身體的好奇,對這個世界的好奇以及影子的提醒都不容他放鬆警覺。

青衣師父已經離開了石室,似乎有意讓他自己適應這種黑暗與孤寂。

人在黑暗中恐懼感會比平時放大無數倍。在看不見的時候抵抗力會大大削弱。就像恐怖電影,如果驚悚情節在大白天太陽底下發生總會覺得無趣。

無邊的黑暗給人無形的壓力。也許青衣師父培養弟子的方法和他的長相一樣詭異。星魂有點兒同情他,青衣師父的皮膚讓他第一次對吸血鬼有了直觀感受。

這對孩子來說,太殘忍了,除了他自己。

星魂微微一笑,打了個哈欠無聊地想。他很喜歡這種黑暗與安靜,覺得安全舒適。他是不是也有點兒變態?正當他打算舒舒服服地睡進入谷後的第一個安穩覺時,他覺得屋子裡多了一個人,條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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