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的故事——謎夢

突然間,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從我的頭腦中閃現出來——這種狀況,會不會就是傳說中「託夢」?也許是某種靈異的力量想通過「託夢」這種方式達到某種目的。而它給了三天的期限,如果三天之內那個人沒能辦到所託之事,它就將其殺死,並將目標轉移到下一個人。

會產生這種想法,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並覺得荒謬絕倫,但此時此刻,我無法想出更合理的解釋了。目前,我覺得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找到這件事情的根源,並解開噩夢所隱藏的秘密。

可是——該死!我忽然想到,我剛才醒過來的時候,完全不記得夢境的內容了,就跟之前藍田宇和吳浩軒說的一樣,我只記得有種異常恐怖的感覺向我襲來,將我驚醒,其他就什麼都想不起了——如果我連這個噩夢的內容都無法探知的話,那其它的不就全都無從說起了?

焦躁地思索了一陣之後,我緊皺著的眉頭漸漸展開了——對了,我幾乎都忘記我的職業了。我是心理學老師啊,普通人無法回憶起夢境的內容,但我運用心理暗示法的話,應該一點都不困難的。

strong7.初入夢境/strong

很顯然,我沒心思再去上班了,我打電話跟學校請了三天的病假,然後就一天都呆住家裡做些無聊的事情。這真是種充滿矛盾的折磨——我既害怕夜晚的來臨,又期盼著白天早點結束。就像是一個病人既懼怕外科手術,卻又期望著通過手術把病治好。好不容易,我終於熬到了晚上,9點鐘的時候,我開始做睡前的「特殊準備」。

我來到衛生間的大鏡子前,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全神貫注地輕聲對自己說:「今天晚上,你也許會做一個噩夢。記住,從進入夢境的那一刻起,你必須記住夢中的所有內容,即使醒來後也要記得。這對你來說非常容易,從你在夢中看到第一個場景開始,這個暗示便開始生效。」

我將這段話反覆默唸了二十遍,直到我感覺昏昏欲睡——而這就意味著自我催眠開始生效了。我保持著這種狀態慢慢走到床邊,幾乎在躺下去那一瞬間就睡著了。

朦朧之中,我置身於一棟建築物內。

這裡昏暗、破舊,空無一人,我在走廊上緩慢地行走著,然後不由自主地進了一扇門。門內有低矮的講臺,斑駁的黑板以及幾十張樣式陳舊的課桌、板凳。這裡分明就是一所學校的某間教室。是我現在所在的學校嗎?不,我所在的高中要新多了——可是,我為什麼會有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漸漸地,我走到教室右側的窗前,往下一看——下面的操場看起來更加眼熟——這不就是我們學校的操場嗎。只是沒有嶄新的塑膠跑道,也沒有新建的室內籃球場,而是一片泥地。偌大的一片操場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不,我現在才看見,操場的右側,有一個沙坑,就是體育課用於跳高跳遠的那種沙坑。沙坑的旁邊蹲著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背對著我在那裡玩沙。

也許是睡覺之前的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我現在居然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夢,而且潛意識告訴我,那個沙坑旁的小男孩就是關鍵所在!

我在夢中能保持自主,能控制自己的行動!我的心臟怦怦亂跳,迅速地走出那間教室,然後奔下樓梯,來到操場。現在沙坑旁的小男孩就在右側離我大概幾十米遠的地方,仍然背對著我。我快速地向他走了過去。

就在這時,我陡然低下頭來看了一眼,猛然發現腳下的泥地裡沁出了鮮紅的液體,是血!我正感驚愕,耳朵邊突然傳來一句陰冷的聲音——

strong你要來找我嗎?/strong

「啊!」我大叫一聲,醒了過來,驚恐萬狀,汗水又將整個背心完全沁溼。大喘了幾口粗氣之後,我條件反射般地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4點18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已經不能再讓我感到驚愕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一次,我記得夢境的內容!

為了不至於隨後就忘掉,我立刻開啟燈,翻身下床,坐到書桌前,在早就準備好的本子上迅速將剛才夢到的內容記錄下來。

寫完之後,我鬆了口氣,認為自己起碼取得了一些線索,並立刻思索起來。

老校舍……舊操場……還有沙坑和那個只看到背的小男孩……這就是我夢境的全部內容——這到底說明了什麼呢……

幾分鐘後,我深吸一口氣,幾乎叫了出來——我猛然想起了幾天前康瑋對我說過的一番話——

strong「你忘了嗎?以前這個地方還不是現在這所高中呢,而是一所破舊的小學。因為學校太陳舊了,所以校方請施工隊在校區的某些地方進行改造和重建。學校裡當時既在上課,又在施工,有些混亂,結果導致管理出現了疏漏。一個調皮的一年級男生在上體育課的時候,居然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就是因為出了這種事,所以那所小學才被迫關門了。後來在這塊地方修建了現在這所高中。」/strong

天哪,我有些懂了,為什麼我在夢境中置身於那所學校會有種熟悉的感覺。而夢中出現的那個小男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就是那個在十一年前失蹤了的小男孩!

我又想起,我們現在的學校是沒有沙坑的,學生們跳高或者是跳遠的時候,體育老師就用一張軟墊子墊在地上。這樣看來——strong沙坑、小男孩/strong——這就是揭開謎底的關鍵!

可是,我醒得太快了!我甚至還沒走到那個小男孩身邊去,就驚醒了過來。這樣怎麼行呢?我只是觸碰到了這件事的邊緣而已,還完全不知道夢境的意欲何在啊!光憑這一點線索,我能做出什麼行動呢?

我撐著額頭長嘆一口氣,看來,只有等第三天晚上了——那將是我最後的機會。

strong8.噩夢中的隱秘/strong

白天的時候,我試圖通過網路來了解十一年前發生的那起失蹤案,但一無所獲。事情實在太久遠了,而且那個時候的網路也不像現在這樣發達,所以在網上根本就找不到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記載。我估計最多就是當時報紙上報道了一下這件事。總之,我花了整整一個白天,卻連那個失蹤的小男孩的名字都沒查到,就更別說什麼別的有用的資訊了。似乎隨著時間的推移,所以人都已經忘了有這件事存在,也忘了世界上還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小男孩。

到了晚上,我昨天那種矛盾的狀況又出現了,但今天更多了一份緊張感和恐懼感——我知道這是第三天晚上了,也就是我最後解開謎夢的機會。如果今天晚上我在那個噩夢中仍然沒有任何突破,那明天等待著我的就是跟藍田宇和吳浩軒一樣的命運。

但是說實話,到了要睡的時候,我反而不是那麼害怕了。我覺得要面對的始終要鼓起勇氣去面對,害怕也沒有用。如果這就是我的宿命,那我無話可說。

跟昨天晚上一樣,我依舊在大鏡子前做了二十分鐘的自我催眠。然後倒下床便熟睡了。

開始了。

我一看到這個場景,就知道我來到了昨天那個一模一樣的夢境之中。還是那棟昏暗的舊校舍,我又跟昨天一樣置身於狹窄的走廊之中。但這次我有明確的目標,我也知道我在夢境中不能待太久。於是我一秒鐘都沒有浪費,發瘋般地狂奔下樓。

沒有錯,還是那個沙坑,那個背對著我的小男孩——我一走到操場,就看到了這一幕——答案就在前方等著我,我快步走了過去。

不行,不知道為什麼,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我越是想快步走過去,腳步就越是沉重,幾乎都有些拖不動了。就像是我的潛意識在懼怕著前面的什麼東西,命令我不準靠近。四周一片漆黑,陰風陣陣,空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鬼哭神嚎的聲音,令人心膽俱裂、毛骨悚然。我每朝那個小男孩靠近一步,心中的恐懼感就增加一分,而更恐懼的是,我知道時間不多了,我很快就又會驚醒過來的,我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終於,我來到了沙坑前,現在那個小男孩就在我面前,他仍然蹲在地上,堆著沙坑裡的沙。他一直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臉。

我問:「小朋友,你是誰啊,把臉轉過來好嗎?」

他沒有理我。

我又問:「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

這次他背對著回答我:「我在玩沙啊。」

我問:「你怎麼不回家呢?」

他說:「我回不了家了,只能在這裡玩沙。」

我問:「為什麼回不了家?」

他說:「爸爸媽媽想不起我了,他們不要我了,大家也都想不起我了。」

他的聲音充滿憂傷,讓我有種無比淒涼的感覺,幾乎要落下淚來。我強忍著悲傷問他:「你在這裡有多久了?」

他說:「很久很久了,我一直在這裡,哪兒都去不了。叔叔,你要陪我玩嗎?」

我問:「我怎麼陪你玩啊?」

突然間,他的聲音變得尖厲刺耳,就是我昨晚聽到的那個陰冷的聲音:「strong你死了就能來陪我了!我要好多好多的人一起來陪我!/strong」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我大驚失色。這時更恐怖的事發生了,我看到他的臉慢慢轉過來,說道:「你不是要看我的臉嗎?那好,你看吧……」

「啊!不!」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彷彿一種致命的恐怖即將襲來。我失聲狂喊著,就在這時醒了過來。

這一次的恐懼感是昨天的數倍,我全身抽搐,篩糠似的猛抖著,後背不斷冒起的涼意令我渾身冰涼。我從床上坐起來,開啟燈,卻還是久久難以平靜。但我沒忘記我要做的重要的事——我要將今天夢到的內容也詳詳細細地記載下來!

好了,我放下筆,將本子合上,離開書桌,從飲水機裡倒了一杯溫開水來喝,這才感覺好了些。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我想正在看著這個故事的你一定就跟當時的我一樣,已經徹底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我相信你現在得出的結論跟我所做的判斷完全一樣——

毫無疑問,我所夢到的這個小男孩就是十一年前失蹤的那個一年級小學生。而所謂的「失蹤」則代表著一個殘酷的事實。當初那所該死的小學竟然在學生上課的時候進行施工,我光是想到那些捲揚機、攪拌機就已經不寒而慄了,更不敢去想象那可憐的男孩究竟是怎樣出的事故。我唯一敢肯定的是,十一年前他在那裡,而現在他仍然在那裡。而且出事的地點十有八九就是現在我們學校的室內籃球場那塊地方——也就是我在夢中所看到的那塊沙坑的位置。

另外還有一點也讓我心寒徹骨——我不相信一個小男孩在學校裡出了這種事,真的會沒有一個人知道。天曉得當初那些人是怎樣掩蓋事實,偽裝成「失蹤事件」的。我甚至懷疑現在的室內籃球場建在那裡也不是巧合,誰知道會不會也是某些人為了隱瞞真相而刻意所為呢?我相信我的判斷絕不是無端猜測——否則的話那個小男孩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怨氣,若干年之後,還要拉著這個地方的人到地下去陪他?

分析了這麼多,最重要的問題卻還是沒有得到解決。現在擺在我面前的難題是——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就算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就算我推測的全都是對的,可這也不代表那個已經成為怨靈的小男孩會放過我。他在夢中已經跟我說了,他要我死了來陪他,這表示他仍然會在明天凌晨的4點18分準時要了我的命。而我,有辦法在一天的時間裡找到解救的方法嗎?比如說,找到他的屍骸,讓他超度昇天?可是,想想看,如果我明天早上去向校長說明這一切,並要求他請人來將室內籃球場全部挖掘一遍。我所能想到的結果只能是他微笑著同意,而隨後致電精神病醫院,請他們把我帶走;要不就是我自己帶著一把鋤頭去挖,但結果多半也是大同小異。

這樣想的話——我心中不禁悲涼起來——難道我已經完全無計可施,只有等死一條路了嗎?

strong9.保命的方法/strong

次日上午(對於我來說,就是最後的「第四天」),我終於想出了一個暫且保命的方法——那就是,今天晚上不睡覺,跳過那個「死亡時刻」。雖然我覺得這不是什麼長久之計,但好歹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吧——我現在除了能想出這種消極對抗的方法,又能怎麼樣呢?

晚飯,我去高階飯店吃了頓豪華大餐,但心情卻是倍感淒涼,那些饕餮美食嚼到嘴裡,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形同嚼蠟了。之後,我又去超市買了咖啡,做好熬夜的準備。

熬夜這種事情,如果你是在做著愉快而輕鬆的事,比如吃宵夜、打牌或玩遊戲什麼的,那熬夜就不會是一件痛苦的事,而且你還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天亮了。可是對於我來說,想想看吧,我在這種時候對玩遊戲、上網、看電影這一類的事怎麼可能還提得起興趣?我純粹是為熬夜而熬夜——這完全是一種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

咖啡已經喝了三杯,一開始還有點作用,但到了凌晨兩點左右,我覺得任何東西都已經阻擋不了我的睡意了。我坐在電腦桌前,頭像雞啄米似的不斷朝前點,又立刻收回來。我頭腦裡最後一絲負隅頑抗的意識還在提醒著自己——別睡,不能睡。一旦睡著就意味著沒命了。

但模糊的意識中,彷彿又有一個微小的聲音在對我說:就閉上眼五秒鐘吧,只是讓那已經抬不動的眼皮略微休息一下,這應該沒問題的……

不知什麼時候,我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後猛地醒了過來——老天啊,我這才發現,我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我驚惶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時間,呆住了——

現在是凌晨5點10分。

什麼,我竟然已經在睡夢中安然無恙地度過了「4點18」這個死亡時刻?

我的頭腦一時反應不過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我並沒有做什麼特殊的事啊。按道理,我不是應該跟藍田宇和吳浩軒一樣,在睡夢中被殺死嗎?可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我剛才根本就沒有做夢的感覺!我不明白,那個小男孩的怨靈為什麼單單會對我網開一面?

我的腦子急速轉動著,回憶並思索著一個問題——難道是我在無意間做了什麼事,破解了這個惡咒?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我的眼光忽然瞥到電腦桌上的一樣東西,體內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全身寒毛直立。

我清楚地記得,我在睡著之前是坐在電腦桌前瀏覽網頁的,當時面前除了液晶顯示屏外什麼都沒有。但現在,我面前的電腦桌上多出來一樣東西——是我原本放在書桌上的那個本子。

就是我用來記錄這兩天的夢境的那個本子!

就在這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我知道為什麼「它」沒有殺掉我。strong我能活下來,的確是因為我做了一件之前那兩個學生都沒有做過的事——我把夢境的內容記錄了下來!/strong而那個怨靈的要求和目的是什麼,現在也再清楚不過了。「它」在夢中跟我說過的一句話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strong我要好多好多的人一起來陪我。/strong

上帝啊,這就是它要的嗎?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染上「死亡病毒」——而它要我做的,就是要我把所記錄的內容拿給儘可能多的人看,讓更多的成為受害者,這樣那些人就能來陪它了——也就是說,這就是我一直在苦苦思索的、唯一的活命方法!

但這種保命的方法,會不會太殘忍、太自私了?

strong尾聲/strong

經過內心多番的掙扎,我最終做出了決定——人始終是自私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悲慘、恐怖地死去。但就像一開始我說的——我這樣做是迫不得已的。

我將我所記錄下來的噩夢內容和這件事的整個過程寫成一篇小說,並把它寄到雜誌社發表。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放心,我擔心很多人沒有耐心看完這篇小說,或者是根本沒有看它。所以,我利用自己的心理學專長玩了一個小計謀。我在這篇小說的一開始提示大家不要去看這個故事,但我知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是叫他不要做的事,他就偏偏要去做。就像現在,你已經完整地看完了這個故事,不是嗎?

啊,請不要急著怪我——起碼,我在這篇小說中已經寫出瞭解救的方法。而且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個保命的方法絕對管用,因為我自從把這篇小說寄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做過什麼噩夢,並且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現在。

我唯一不敢肯定的就是——有多少人會在凌晨4點19分醒來。

strong(第三個故事完)/strong

夏侯申的故事講完之後,圍繞在他身邊的11個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注視著他。

「你說這個故事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歌特歪著頭問道,「這怎麼可能?」

夏侯申十指交叉頂住下顎,用一種神秘莫測的口吻說:「你覺得不可思議?老實說,我當初也這麼認為——但後來經過證實,它的確是發生在我身邊的一件怪事。當然,作為故事講出來,我也做了一些藝術加工和改編,不過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這是一起真實事件?」荒木舟質疑道。

夏侯申注視著他:「你記不記得前不久的報紙和新聞上都報道過這樣一件事——m市一所高中在短短幾天內連續有兩個學生死亡,而且死因不明?」

北斗「啊」地叫了一聲,嚷道:「我知道!我看過這件事情的報道!」

「我也知道。」荒木舟說,「但我們怎麼相信這件事和你剛才講的那個故事有關呢?」

「我講之前就說了,這個故事是根據我一個朋友的親身經歷改編的,而那個朋友,就是故事中的心理學老師。當然(故事中的人物)我用的是化名。」

夏侯申略微停頓,接著說,「你們又會提出質疑——我那個朋友會不會是在騙我呢?也許這一切都是他編造的一個故事?對於這一點,我不是很想解釋——總之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另外,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我想也沒那麼重要吧?如果你們不相信的話,就當成虛構的故事跟我打分好了。」

荒木舟搖著頭說:「不重要嗎?在我看來,‘真實性’這個問題對於你這個故事來說非常重要。這樣說吧,如果這個故事是虛構的,我只會打7分,而如果是真實事件改編的話,我會打9.8分!」

夏侯申詫異地望著荒木舟,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為什麼你這麼在意故事的真實性?這樣也太鑽牛角尖了吧?」

「是你自己告訴我們,這個故事是真實的啊,又不是我們提出的要求。其實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能拿出有力的證據證明這個故事確實是以真實事件為依據的話,我想我們都願意給你打一個目前最高的分數。」

說完這番話,荒木舟環顧著周圍的10個作家,其中有幾個附和著他的意思,連連點頭。

夏侯申望著他們,氣結地雙手抱在胸前,嘆息道:「我沒想到你們會有這麼較真。其實要說證據,我當然是有的,因為這件事情我除了聽那個朋友講述之外,也做了很多相關的調查——比如說到那兩個死去的學生家裡去找他們的父母談話——結果證明他們說的互相吻合,所以我才會相信這件事。」

他將身子向前探一些,眼光遊走於各個作家之間:「難道你們以為我就是那麼輕信的人嗎?我又不是個小孩!但你們現在要我拿出證據來,這分明就是為難我。」他指著那扇緊閉的鐵門。「那些能證明這件事真實性的人全在外面,我怎麼把他們帶到這裡來?」

剛才那幾個附和著荒木舟點頭的人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無話可說了。

夏侯申又說道:「而且,我真的不懂,為什麼你們會認為一個故事的‘真實性’會有這麼重要?」

這時,克里斯開口道:「夏侯先生,其實我也認為荒木舟老師說的有道理。我們對你這個故事的評分,確實很大程度上要取決於你這個故事的真實性。」

夏侯申凝視著他:「說說理由。」

克里斯不緊不慢地說:「我們大家是同行,其實都該明白這個道理——舉個例子吧,如果一部電影在片頭註明‘本故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話,它引起的關注和對觀眾的震撼,顯然就要比虛構的故事強得多——就像你看《地火危城》(*注:一部以洛杉磯為背景的虛構災難片),只會把它當做一部娛樂片;但看《洛杉磯大地震》的時候,心靈的震撼恐怕就是很多倍了吧?」

「嗯,我贊成這一點。」南天說,「據我所知,能俘獲奧斯卡評委的心、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很多片子,都是以真實事件為素材改編的。」

「我們別把話題扯遠了。」荒木舟說,「不妨直說吧,這個叫‘謎夢’的故事如果真有其事,那將令我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怖;但如果只是虛構,就比較一般了。」

夏侯申聽了他們的話,聳了下肩膀,身子倚向椅子靠背。「對,你們說的很有道理。但現在我的確無法證明什麼——怎麼打分,你們看著辦吧。」

克里斯的眼珠轉動了幾下。「其實,不用去找什麼證人,strong有一個最簡單的方法能驗證這個故事的真實性。/strong」

眾人都望向他。

strong「根據‘謎夢’這個故事的情節,只要是知道了‘這件事’的人,都會被那小男孩的惡靈纏身。現在我們11個人同時聽了這個故事,如果是真的,那麼我們也會遇到故事中主角那樣的情況。」/strong

此話一齣,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同時感到寒意砭骨。連夏侯申都驚呆了,顯然這是他都沒有想到的事。

沉寂片刻,突然有人想起什麼,問道:「對了,夏侯先生,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那麼當初聽你朋友講了這件事之後,沒遇到和他一樣的情況?」

夏侯申望著說話的白鯨,過了半晌才答道:「說實話,我當時聽了也是半信半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把這件事的大概過程記錄下來,準備寫成一篇小說發表。」

「我明白了,故事中那個心理學老師最後做的事(把整件事寫成小說發表),其實就是你的想法吧?」荒木舟犀利地問道。

夏侯申不得不承認。「是的……不過,我只是把這件事簡單地記錄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寫成小說——我就被‘請’到這個地方來了。但目前為止,我沒有遇到我朋友出現的那種詭異的情況。」

南天若有所思。「這麼說,只要將噩夢的內容記錄下來,不管是否傳播,都能夠避免惡靈纏身——這就是保命的方法,對吧?」

夏侯申不置可否地抿了下嘴。

忽然有人說道:「你們越說越玄乎了,弄得就跟真的一樣,未免太入戲了吧?老實說,這個故事我覺得還挺不錯的,但要說是真事,那實在是叫人難以信服。」

夏侯申望著說話的闇火,帶著慍怒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謊?笑話!我寫了十多年的小說,難道還不明白小說本來就是虛構的這個道理?這又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我幹嘛非得要說這個故事是真的不可?」

「剛才荒木舟老師不也說了嗎——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完全有理由得一個目前最高的分。」闇火道。

夏侯申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你認為我是故意裝腔作勢,想跟自己的故事加分?那我也明說了吧,我不在乎你們跟我打多少分,你們認為這個故事是假的,就打得很低好了,我懶得再跟你們證明什麼!」

夏侯申氣呼呼地將頭扭到一邊,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克里斯突然對大家說道:「既然闇火不相信夏侯先生的故事,那他肯定會無視那個‘保命的方法’——這不就簡單了?明天早上,我們通過闇火有沒有做那個噩夢就能知道夏侯先生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了。」

闇火聽完一怔,眯起眼睛說:「聽這意思,好像你們都會按那個所謂‘保命的方法’去做——而讓我一個人當實驗者?」

「我們沒有要求你當實驗者呀,你不是不信嗎?那你就親自驗證一下好了。」夏侯申的語氣中充滿挑釁的意味。

闇火不以為然地說道:「好啊,試就試吧——明天一早,我就告訴你們結果。」

紗嘉想起一個問題:「這樣的話,我們什麼時候跟夏侯先生的故事打分呢?」

「看來只有明天早上,等結果出來之後才能打分了。」南天說。

「就這麼說定了。」荒木舟露出一絲捉摸不透的笑容,「那我們現在就各自休息吧——strong真有意思,這個故事的真實性,竟然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strong」

最後這句話,好像是在暗示眾人什麼。

起碼南天是這麼覺得。

回到房間後,為了保險起見,他拿出一張準備好的紙和一隻圓珠筆,把‘謎夢’這個故事中噩夢的內容寫在一張紙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次日早晨,眾人很早就陸陸續續地集中在了大廳裡。看起來大家都頗為關心那個「試驗」的結果。可是最重要的那個人——闇火——偏偏沒有這麼早下來。

大家從櫃子裡拿出各種適合作為早餐的食物。吃東西的時候,北斗悄聲問南天:「喂,你昨晚——那樣做了嗎?」

南天咬著麵包,含混不清地問:「做什麼?」

「‘保命的方法’呀。」

南天「唔」了一聲:「做了——你呢?」

北斗嘿嘿笑道:「我當然也做了。在這種詭異的狀況下,什麼怪事都有可能發生,小心一點沒什麼不好。」

南天一邊點頭,一邊悄悄觀察著其他人——沒人有異常的表現,也沒人提到噩夢的事。

看來,大家都是十分謹慎的。

南天又暗中將注意力集中到夏侯申的身上,發現他時不時地就會抬頭瞟一眼闇火的房間——看來,他表面上說對分數無所謂,實際上還是很在乎的。

接近九點半,闇火還沒從他的房間裡出來,大家有些等不及了,萊克說道:「他怎麼還不下來?我們要不要去叫他一聲呀?」

「我記得他前幾天早上沒這麼遲下來。」白鯨蹙眉道,「處在現在這種境地,誰會不會睡得有多踏實。偏偏今天……」

紗嘉面露憂色:「該不會……他又出什麼事了吧?」

眾人對視著,南天說:「我上去看看吧。」

正要朝樓梯走去,龍馬叫住南天:「不用了。」

南天抬頭一看——闇火房間的門推開了,他從裡面走了出來。

樓下的人都鬆了口氣。

闇火還沒從樓梯走下來,北斗就趕緊迎上去問道:「怎麼樣?你昨天晚上遇到‘那種情況’了嗎?」

闇火望了北斗一眼,將目光移向前方,發現此時大廳裡的人都注視著自己。很顯然,所以人都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闇火面無表情,望了眾人許久,才吶吶地說道:「沒有。」

他這種反應讓大家十分迷惑——昨天晚上,他還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認為夏侯申的故事決計不會是真的。如果今天他驗證出確實如此,按理說應該十分得意才對。但現在看他這模樣,非但沒有半點得勝的感覺,反而顯得底氣不足——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是心口不一。

北斗替大家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真的沒做那噩夢?」

闇火不再說話,徑直朝櫃子走去,從裡面拿出東西來吃,不再搭理眾人,似乎在逃避這個問題。

大家望了他一會兒,歌特無奈地說:「既然他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吧——我們現在可以跟夏侯先生的故事打分了嗎?」

夏侯申說:「恕我直言,他現在的狀況讓我認為只能有兩種可能性——第一、他做了那個噩夢,但是不願承認;第二、他昨晚回房間後,大概又不願用生命來冒險了,最後還是使用了那個‘保命的方法’。」

荒木舟走到闇火身邊,問道:「真的是這樣嗎?是這兩種情況之一?」

闇火垂著頭,嚼著一塊午餐肉。他並沒做過多的解釋,只是重複著剛才的話:「我沒做噩夢。」

荒木舟回過頭,對眾人說:「我看不用再問了吧,情況大概就跟夏侯申說的差不多。」

「那這件事情還是不清不楚呀——我們到底該怎麼跟夏侯先生的故事評分呢?」萊克問。

夏侯申說:「就憑你們自己的判斷和直覺吧——你覺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你不相信,就當做虛構的好了。」

「就這樣吧。」荒木舟說,「我們現在就打分。」

南天從櫃子中拿出紙和筆,準備挨著分給每個人。這時,他看到一個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是徐文。昨天晚上他沒參加講故事,今天又很久都沒下來,以至於大家都快忽略他的存在了——現在看到他走下來,才想起還有這個人。

徐文還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樣。他看到眾人聚集在大廳,又看見南天手裡拿著紙和筆,不禁覺得奇怪,強打起精神問道:「你們白天都在講故事?」

「不是,夏侯先生昨晚講的故事我們還沒打分呢。」南天說。

「哦。」徐文應了一聲,並不多問,走到櫃子前,拿了一個麵包和一盒牛奶,轉身又要回房裡去。走到樓梯口,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回過頭問了一句:「strong你們……晚上有沒有遇到什麼怪事?/strong」

大家都愣了一下,南天問道:「您說的是什麼怪事?」

徐文張了張嘴,低聲道:「唔……算了,沒什麼,大概只是巧合吧……」

荒木舟帶著不滿的腔調說:「什麼巧合?你把話說明白些,別這麼藏著掖著的好不好?

徐文遲疑了片刻,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strong這兩天晚上,我老是做同一個怪夢,然後被這個可怕的噩夢嚇醒。/strong」

夏侯申的頭緩緩抬起來,目瞪口呆地盯著徐文,他的表情和動作都凝固了。

其他人吃驚的程度也不亞於夏侯申。龍馬張口結舌地問道:「你說清楚些,是怎麼回事?」

徐文顯然也很詫異,不知道大家為什麼在聽到他這句話後,都變得緊張起來。他不安地說道:「前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被嚇醒了。本來我沒怎麼在意,但沒想到,昨天晚上,我又做了同樣的一個噩夢——而且奇怪的是,這兩次被嚇醒我都看了手錶,發現時間居然是一樣的。」

strong我的天哪/strong——南天感覺一陣寒意迅速遍佈他的全身,令他感到汗毛直立,他震驚地連呼吸都暫停了。

夏侯申的驚駭程度是南天是數十倍,他的眼睛幾乎都要瞪裂出來,臉上的血色也褪了個一乾二淨,整個身子開始微微發抖。

北斗帶著焦急的口吻問道:「徐文先生,你做的那個噩夢是什麼內容,還記得嗎?」

徐文搖著頭說:「記不起來了,每次一醒來,我就會忘了那個夢境,只是通過心中的驚駭能感覺到,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

「您醒來的時間是幾點?」

徐文嚥了口唾沫:「strong兩次的時間都是在凌晨4點18分左右。/strong」

「這不可能!」平日裡穩重老成的夏侯申此刻像瘋了一樣,「strong我昨天晚上才講的這個故事!你說你前天就遇到這種事了?/strong」

徐文嚇了一大跳:「什麼故事?我做的噩夢……和你講的故事有什麼關係嗎?」

夏侯申瞪著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神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他怒吼道:「我明白了!你是故意陷害我的,對吧?你有意用這種方式,使我講的故事和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事‘雷同’!」

徐文嚇得臉都白了,他連連朝後退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沒聽你的故事……還有,我為什麼要陷害你?」

「strong因為你就是那個該死的‘主辦者’!/strong」夏侯申咆哮道,「你昨晚假裝說不參加講故事,卻躲在房間裡悄悄地聽了我的故事,然後今天早上對我們說出剛才那番謊言——目的就是為了使我的故事出現‘雷同’!」

「你瘋了!」徐文劇烈地搖晃著腦袋,「我自己都是受害者!如果我是主辦者的話,為什麼要在之前策劃一件使我自己陷入不利的事情出來(尉遲成死亡的事件)?」

「那是你有意迷惑我們,好讓我們放鬆對你的警惕!最好的例子就是——strong你違反了規則,為什麼沒像尉遲成一樣被殺死呢?/strong你現在還好好地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明!」

徐文尖厲地叫道:「你希望我被殺死,對不對?我沒死,讓你感到很失望?」

「別再演戲了!你已經露出破綻了!」夏侯申朝徐文猛撲過去,一把掐住他那細長的脖子,「你老實把鑰匙交出來,放我們出去!」

瘦弱的徐文根本不是身材強壯的夏侯申的對手,他的脖子被死死卡住,血液的流通被那雙肥碩的大手所阻止。他的眼珠幾乎要迸裂了,舌頭也吐了出來,雙手硬直地向前伸著,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啊……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等眾人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才驚覺徐文快要沒命了!幾個人一擁上前,使盡全力把夏侯申往回拉,南天大聲說道:「夏侯先生,你冷靜些!不管他是不是主辦者,你都不能殺他!要不我們就出不去了!」

這句話提醒了夏侯申,他那雙像鐵鉗一樣的手慢慢鬆開。徐文在幾乎就要窒息的情況下逃過一劫,偏偏倒倒地朝後退去,一下撞到牆上,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著。

南天對仍然惡狠狠地注視著徐文的夏侯申說:「你冷靜下來,別這麼武斷地下結論,甚至動手——你說徐文昨晚在房間裡偷偷地聽了你的故事——但實際上,我們在這裡呆了這麼幾天,早就該清楚,在房間關上門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聽得到樓下的說話聲!」

「如果他使用類似竊聽器之類的道具呢,不就能辦到了嗎?」夏侯申喘著粗氣說。

「strong那也不可能。/strong」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夏侯申回頭望著說話的克里斯,問道:「你說不可能是什麼意思?」

「徐文不可能事先計劃好用這種方式來陷害你。」克里斯說,「你真的失去理智了,忽略了簡單的邏輯。」

夏侯申怔怔地望著克里斯。

「啊,我明白了。」南天忽然若有所悟,望了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點了下頭,對夏侯申說:「正如你所說,徐文不可能在你講之前就知道故事的內容——那麼,他昨晚提出不參加講故事之前,怎麼就知道能陷害到你呢?」

夏侯申呆住了。過了半響,他喃喃道:「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他所經歷的事恰好就是我要講的故事的內容!」

「strong這不會是巧合。我早就說過,這件事情不是我們想象的這麼簡單。/strong」克里斯說。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個‘主辦者’的計算之中?他究竟是神靈還是魔鬼?能操縱所有的一切!」夏侯申怒吼著,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管我們怎麼掙扎,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夏侯申的話讓南天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

是啊,目前發生的事,簡直可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難道混跡在我們之中的,真的是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strong可是換句話說,如果這真是人為力量能辦到的事,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呢?/strong

南天的目光將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掃視了一遍。

strong該死,這個人明明就在眼前,我卻沒有辦法把他分辨出來。/strong

第一個講故事的尉遲成已經死了,而第二個徐文、第三個夏侯申,現在看來都是凶多吉少,如此下去……

strong14天之後,我真的能活著離開這裡嗎?/strong

(《1/14》第一季《必須犯規的遊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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