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月覺得自己不太好了,頭暈,心悸,呼吸灼熱。
她還貼在顧雪沉嘴角上,奶汁早就沒了,但他的觸感又冰又軟,氣息清冽誘人,她貪心地多舔了一下,打心底裡不捨得退開。
這一退,再想親他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許肆月抓著他的手臂,忍不住澎湃的心潮,想把嘴往中間挪一挪,正經八百親到他唇上才好,但她賊心剛一起,顧雪沉就彷彿識破,向後靠了少許。
距離一拉開,許肆月清晰看到,他白玉似的耳廓紅得過份,唇斂著,長睫上蘊著一層潮氣,黑瞳裡跳著燥亂的闇火,幾乎要凝成血滴溢位來。
她親他一下,他這麼大反應,卻還要強撐著不回應,裝作沒感覺。
但她知道,顧雪沉喜歡。
他喜歡她的吻。
許肆月更加不想輕易放過,她不管後方沈明野是不是在看,只想乘勝追擊,把跟顧雪沉接吻這件大事搞到手。
她輕軟說了聲「你別躲」,然後再次向他靠近,彼此鼻息將要糾纏的一刻,她蠢蠢欲動的紅唇間,突然被放進了一塊牛肉。
許肆月愣住,含著肉一臉委屈,不滿地瞪著罪魁禍首顧雪沉。
顧雪沉緊抓著座椅邊沿的手已經被硌出深深凹痕,火辣辣的疼,他壓抑著喉嚨裡的顫,低聲說:「嚥下去,我再餵你。」
她如果再吻過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但他更不想在別人面前,親手把心愛的人推開。
給肆月一點別的樂趣,也許……也許她注意力被轉移,就能讓他熬過這道火海。
許肆月自認為不是個多敏感的人,但也意識到了顧雪沉像是處在某種潰敗的臨界上,她要是來一波更猛的,也許能讓他失控。
可她居然……捨不得逼他。
這種感情對她來說實在太新鮮,不只是想得到,不只是心疼,還有掏不到底的耐心和痠軟,自己那點好的甜的東西,想全打包了塞給他,讓他多笑笑。
行吧。
許肆月乖了,把肉嚥下去,歪著頭朝他笑:「還要吃蘑菇。」
顧雪沉挑了塊賣相最好的遞過去,她優雅咬住,風情萬種抬起眼,故意把醬汁蹭到紅潤的唇邊,無辜問:「我也弄髒了,怎麼辦?你要不要學學我剛才的方法?」
顧雪沉額角青筋直跳,忍著抽出餐紙,生硬地去給她擦。
許肆月餘光瞥到沈明野在往這邊過來,主動仰著臉讓老公服務,接著順勢往他手臂上一靠,氣定神閒盯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
說實話,她當初能跟沈明野做多年的異姓姐弟,肯定是不討厭他的,多少也帶點寵溺,比跟別人親近,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可是嫁了人的良家小媳婦兒,沈明野又明擺著不太|安分,她不想跟他有什麼牽扯。
單單讓顧雪沉吃醋難過這一條,就是她的禁區。
沈明野徑直走到桌邊,聲音很啞,比平常多些性感:「姐姐……我跟你招了半天的手,你怎麼都不理我,是姐夫不讓麼?」
顧雪沉一眼也沒看他,目光仍在許肆月臉上,繼續給她擦拭唇邊。
許肆月笑了笑:「我這不是忙著跟你姐夫過二人世界嘛,沒留意,你姐夫更沒心思管這些,他應付我都來不及。」
「怎麼,你吃完了嗎?」她笑容可掬,「那快去拍廣告吧,我們還要多坐一會兒。」
沈明野像在這兩句話裡受了傷,白皙的鼻尖紅了。
他眨眨眼,彷彿在忍淚,故作輕鬆說:「姐,見面之後你一直對我這樣,是不是怪我四年裡沒堅持去找你?是我的錯,你生氣應該的,但是也沒必要……故意跟姐夫親熱,來襯托對我的冷,我走就是了。」
許肆月頓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這話味道不對。
什麼叫故意襯托?!
捏著餐紙的那隻手果然停了。
許肆月直起身,皺眉說:「沈明野,你——」
「別催,我明白,我這就走,」沈明野勉強笑了一下,視線在她頸間滑過,輕聲說,「姐姐,你戴這條項鍊真好看。」
話音落下,沈明野團隊的一行七八人也跟過來,當著這麼多雙眼睛,許肆月沒法多說什麼,鬱悶地揮揮手:「好走不送。」
顧雪沉神色無波無瀾,平靜地看向沈明野,語氣低淡:「順便通知你工作室,下個月到期的華凌全系代言人,到此為止,不會續簽。」
「你……」沈明野這下是真的有了大反應,「手是不是伸得太遠了?!」
華凌手機全系的代言人都是他,雖說他家裡不差錢不缺好資源,但對於國民度極高的手機品牌,如果失去,百害無一利。
顧雪沉反問:「你在接代言的時候,不知道華凌是深藍科技在背後控股麼?」
沈明野精緻的一張臉繃得發白,看著許肆月,眸光明明暗暗,最後退開兩步,眼廓潮紅地囁嚅了兩聲「姐姐」,扣上帽子,背影頹唐地離開。
顧雪沉略微別過頭,側到跟許肆月相反的角度,用力閉上眼。
以前他從不過問這些,但自從沈明野重新出現在肆月身邊,他把一切能掌控的都攥到了手裡,受到刺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
他被肆虐的佔有慾完全操控了,在掉入深淵。
許肆月一點也沒同情沈明野,反而有些爽到,誰叫這蠢孩子沒事瞎挑釁,她試探叫:「雪沉……」
顧雪沉站起身,面無表情:「既然是我妻子,就處理好其他關係,今晚沒胃口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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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沉把許肆月送回瑾園,自己卻沒有下車,許肆月賴在副駕駛不想走:「你又要去公司?就忙到每天都不能回家嗎?」
他「嗯」了聲,不忍讓她永無迴音,還是解釋了兩句:「……這個月底之前,新的機器人必須除錯完成,下個月正式面世。」
「這麼急?」許肆月略有不解,「我對深藍科技也不是完全沒了解,不是上半年剛上過新型機器人嗎?醫療和家用的各有一款,市場反饋都特別好,ai語音助手那些相關的方向也沒人能跟你爭,你根本不需要趕得這麼急。」
「還是說……」她扁了扁嘴,「你單純不想在家看見我啊。」
顧雪沉眉心擰著,目光落在虛空中:「想多了,你下車吧,不是還要準備節目用的設計稿麼。」
她的設計稿,原本都是給漫畫主角的,那個主角是他。
但以後,她花心血勾勒出的東西卻要放到另一個人身上,展示給全世界看。
顧雪沉害怕自己再失態下去,繃了繃下顎,又一次催促她。
許肆月藉著月光凝視他的側臉,果斷往前一湊,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一下,才用手指瀟灑抹了下唇角,開門下車。
黑色賓利在她關好門站穩的瞬間就疾衝出去,引擎聲低沉震耳,車輪簡直要把瑾園的地面碾碎。
許肆月無奈地笑,小別扭都被折磨成這樣了,她就再溫和地加加火吧。
他晚上這頓也沒吃好,去加班肯定會餓,與其讓喬御定外賣,還不如她顧太太親自過去送夜宵,要是搞得好,說不定能一舉把老公騙上辦公室休息間的那張大床。
許肆月回身進家門,剛想喊阿十下來幫她提供菜譜,手機就一震。
沈明野:「姐!!!!求你救命!!」
許肆月皺皺眉,沒理他,把手機擱到一邊,視線正要轉開,對話方塊裡又跳出一張照片,是血淋淋的一條腿。
她嚇一跳,沈明野直接打來電話,她猶豫了一下接通,聽筒裡立即傳來他痛極的哭腔:「姐你現在在哪,能幫幫我嗎?我從餐廳出來去拍攝的路上出車禍了,這次行程保密的,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也不想找父母家人讓他們擔心,朋友更不敢,怕洩露出去,工作室團隊都在海城,暫時指望不上,我想來想去只有你能管我。」
「姐我嚇死了,」他壓低聲音,沙啞求救,「你就唸在以前咱們姐弟感情的份上,來醫院看看我行嗎?保證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剛才那張照片的確觸目驚心,許肆月按了按額角,煩得來回踱步。
「我去有什麼用,」她兇巴巴,「你們的人就算來不了,肯定也不缺錢,何況我窮著呢,幫不上你。」
沈明野央求:「不是為了錢,我真的嚇到了……」
「姐姐,」他小聲哽咽,「求求你,來看我一眼,就當救命了,而且我還沒吃飽,也不敢叫外賣。」
許肆月看了眼時間,還算早,今晚她要是不去醫院,估計不得安寧,正好,趁著下次錄製節目前,她也有些話要跟沈明野說清楚,免得他以後沒輕沒重再來招惹顧雪沉。
她問了醫院地址,從家裡出去,中途隨便買了份外賣,八點剛過就趕到病房外。
這家醫院是高階私立,主要面向有隱私需求的特殊患者,所以人也不多,沈明野住的這層只有醫護走動,連患者和家屬都很少撞見。
許肆月為了避免麻煩,全副武裝戴了帽子口罩,敲響病房門之後,確認聽到了沈明野本人的聲音,她才推開進去。
裡面只亮著壁燈,沈明野虛弱躺在床上,可憐地伸手來夠她:「姐,你真好,給我帶吃的了……」
許肆月心煩地把餐盒放他床頭桌上,打量了一下他的傷腿,被子蓋著,倒是看不出到底怎麼樣。
「行了,看也看過,飯也給你了,」她被影響了去深藍科技的計劃,脾氣不大好,「你可以消停了吧?能不能成熟點,以後別找我。」
沈明野點點頭:「那你過來一下,我還有話……」
「嗯?」許肆月沒聽清,不由自主走近床邊,「什麼?你聲音大點行不行。」
沈明野盯著她,見她走到自己能夠觸碰的範圍,忽然撐起身,直接伸臂去攬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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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沉沒有叫喬御加班,偌大的深藍科技基地大樓,除了夜間安保和必要的技術工程師之外,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是養尊處優的上位者,他雙手和頭腦能做的事非常多。
沒時間了,他必須要盡力壓縮,把手中的陪伴機器人儘快推入市場,給肆月製造出能夠完全適合她、陪伴治癒她的新阿十,把公司的價值累積更多,讓她以後生活無憂,有足夠的後盾。
顧雪沉擰開工作臺抽屜裡的幾個維生素藥瓶,按時吃了藥,胃裡有些痙攣,他蹙眉緩了片刻,撐著桌子起身,想去樓下實驗場。
但才邁出幾步,他眼前視野就像驟然被蒙上一層黑紗,能看見的範圍毫無徵兆地收縮起來,熟悉的鳴鐘聲敲響在耳朵深處,巨響著要震碎靈魂。
顧雪沉臉色一瞬慘白,唇上淺淺的紅被沖洗一空,他不想跪下去,撐著所剩不多的力氣,艱難倒向沙發,也在這一刻明白,他的病程又加快了。
能忍住……
不能去醫院。
每去搶救一次,他就會脆弱一分。
他還沒到最後時間,每天也都在按時吃藥,何況這次發作的間隔短,不會那麼嚴重,只要他能扛過痛苦,就不會像上次那樣狼狽。
顧雪沉模糊地辨別著方位,死壓住嘔吐的慾望,踉蹌地撞向休息室的門。
他一個人熬不過,他想,他想要月月。
她睡過這張床,上面有她的氣息。
顧雪沉的額髮被汗水浸透,襯衫半溼地貼在身上,腦中猶如被利器切割,將神經一寸寸生生扯斷。
他跌到床尾,無力地抓住一點被角,顫抖著蜷縮身體,把自己埋進她留下的味道里,極力去想晚上她吻過來時候的神情。
嘴角還有她舌尖的觸感,柔軟溫熱。
顧雪沉無聲地笑,無意識咬著唇,滿口血腥氣,清瘦的脊背彎折成弓,幾乎在這個無人知曉的黑夜裡折斷。
等他結束的時候……
他想攢一點肆月的頭髮,偷偷放進衣服貼身的口袋裡,哪怕他的身體最終燒成灰,也能有她的氣息融在裡面,至死至輪迴,都不許分割剔除,誰也不能搶走。
顧雪沉整個人被冷汗浸透的時候,許肆月站在沈明野的病床前,在他伸臂要摟的一刻,反射性抬起她心愛的愛馬仕,照著沈明野腦袋就砸下去,及時躲開他的手。
「你他媽瘋了吧!」
許肆月睜大眼睛,從來只在心裡說說的髒話脫口而出,她生怕被沈明野碰到,甩起包把他推遠,自己躲開兩三米,聲音變了調:「沈明野,你到底要幹什麼!」
沈明野突襲失敗,低喘著靠在床頭上,不再掩飾目的,勾勾嘴角:「姐,我從小就喜歡你,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有必要這麼震驚麼?」
許肆月一陣窒息,難以接受地抿緊唇。
她向來原則明確,對於撩著玩玩的人,始終保持適當距離,絕不會表現出過度親暱,她之所以對沈明野有所特別,就是因為實實在在把他當弟弟。
如果當成個男人,沈明野這個型別的,連她眼眶邊邊都他媽進不去。
許肆月幾秒鐘裡心思千迴百轉,冷笑說:「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巧,現場幾對拍雙人照的搭檔,只曝你我的,狗仔既然在商場外面蹲點,卻不拍雪沉,只拍你跟我去曝光,其實都是你自己安排的,對吧?」
「你是演技派,你不怕粉絲鬧,所以就想炒出緋聞,坐實了我跟你不清不楚?」她嚴厲注視他,眸中結冰,「你想讓雪沉誤會,反正我以前劣跡斑斑,你隨便弄出點桃色訊息來他就會堅信不疑,只要我們吵了架,你就有機可乘,是嗎?!」
「甚至今天在餐廳遇見,你還故意說些曖昧不清的話,包括現在你受的傷,也是假的對吧!明知我跟雪沉吃完飯應該在一起,還硬是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讓他誤會!」
沈明野哀哀地望著她:「姐姐,我沒有做錯,都是為了你好,顧雪沉他本來就不適合你,你看看今天在餐廳,全是你主動,你在討好他!憑什麼?我只不過晚來了一步,就被他搶先!」
他保證:「如果換成是我,我一定把你寵上天,無論許家怎麼對你,你現在是不是落魄,是不是結過婚,我都不在乎,你想要的東西,我全拿得出來!」
許肆月乾脆撿起隔壁床的枕頭摔他臉上:「你的喜歡真值錢,要拿破壞我的婚姻做代價?!你聽好,我想要的,除了顧雪沉,誰也給不了。」
她笑得放肆:「主動怎麼了,討好怎麼了,我願意啊,你求著我看你一眼,我也懶得,但顧雪沉隨便一個眼神,我就開開心心撲上去,沈明野,你懂了麼?別學有些女人搞綠茶那一套,讓我覺得特別噁心。」
沈明野擰眉,眼裡透出暗色,無法接受她的態度,把枕頭被子全推到地上:「肆月,你以前明明不把他當回事!」
這麼一鬧,他只是擦破一點皮的腿也暴露出來,那張血淋淋的照片果然不是他的。
許肆月不忘把她買來的外賣丟進垃圾桶,擦了擦手:「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到那個時候,好好做他女朋友。」
她轉身出病房,不管沈明野在裡面乒乒乓乓弄出的響動,戴好口罩眼鏡,快步離開醫院。
許肆月站在夜風裡,滿心的窒悶,想到沈明野一舉一動都帶著這種目的,那麼他一言一行,也都在無形中刺著顧雪沉。
也許很多她不曾上心的細節,都是他沉默的痛點。
許肆月捂著胸口舒了口氣,抬頭望了望深藍科技的方向,想著自己一身消毒水味道,又剛經過這麼糟心的事,實在不適合現在過去找他。
他那麼敏感,一定會看出她的異常,要是知道沈明野大晚上的騙她出去表白,他估計又會生氣了。
許肆月在街邊站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坐車回家,就讓他再吃一頓外賣吧,等明天她做好了菜再給他送過去。回瑾園以後,許肆月總是心神不寧,忍不住給顧雪沉發微信騷擾,也沒什麼太正經的話說,就發很短的語音,一遍一遍喊老公,問些搗亂的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