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他吻他又怎麼樣,不過是她一時興起而已,從前是,現在也是。對話方塊裡又跳出一行文字:「喬助理,我聽到太太好像說了回禮什麼的,然後韓桃姐就陪她去逛商場了,還專門挑了最貴的kei。」
許肆月在kei逛到九點半,中途韓桃被節目組緊急叫走,留了車給她,她回酒店也無聊,乾脆多磨蹭了一會兒,出商場的時候,忍無可忍給顧雪沉又打了一次電話。
這次終於不是關機,但聽筒裡剛響了兩聲,一輛銀色跑車就朝她衝過來,準確停在她身邊,平穩降下車窗。
這個時間段的kei外面人流不多,街道寬闊安靜,所以玻璃後面露出來的那張臉格外囂張:「姐姐,你逛街怎麼不叫我陪。」
許肆月好起來的心情瞬間打折:「沈明野,影帝的日常這麼閒嗎?」
沈明野拉下墨鏡,朝她無辜甜笑:「當然不是,別人重金請不起我,但只要姐姐在的地方,我可以隨時報道。」
他眼中漸漸溢位傷感:「……對不起,從你走之後,我就不怎麼跟家裡聯絡了,也不知道許家的情況,連你回國都是從山裡拍戲出來才聽說的,要不然我早就來找你了。」
許肆月一點也不想聽見這些,但被他干擾,一時也忘記了手機上撥出的那通電話,已經在半分鐘前接通。
沈明野從視窗伸出手:「姐姐,你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他試圖拉許肆月時,忽然看到她手中提著的袋子,眸子猛一亮:「這是什麼!你……你還說不會回禮!其實晚上出來是專門給我買禮物的吧!」
沈明野笑得熱烈,傾身去握她小臂,想把袋子拿過來細看。
許肆月被他的自戀氣到說不出話,抬手要躲,後方卻驟然響起車輪重重碾過地面的粗暴噪音,緊接著戛然停下,車門被推開,下一秒「砰」的關上,沉悶的一聲,在許肆月聽來莫名的震耳欲聾。
她身上不由自主僵住,陌生的城市,偌大廣場,無限延伸的街道,但有一縷視線像讓所有東西消失,頃刻把她拽入火海。
許肆月心跳劇烈,不能相信地轉過頭,根本來不及看清男人的臉,手腕就被他狠狠箍住,整個人隨之被他拽到身後。
沈明野臉色微微變了,摘下眼鏡看著意外出現的顧雪沉,卻沒有擅自下車。
他知道這是誰。
「我……知道你,結婚了又怎麼樣,就能當街限制她的自由?我跟肆月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感情,她不過是給弟弟買個禮物而已,你有必要干涉嗎?」
夜風獵獵吹過,讓視窗大開的沈明野渾身一冷,不由自主停下,看向男人的臉。
他以前見過顧雪沉,但從沒親身體驗過他一個目光落下來,就能讓人血液冰冷。
沈明野跟他對視的一刻,腦中空白了剎那,竟絲毫不懷疑,眼前古典雅緻的男人可以伸手扭斷他的喉嚨,無論他身份如何,氣焰多高,顧雪沉都能把他挫骨揚灰。
顧雪沉聲音很低,只說了一個字:「滾。」
前後不過十來秒的功夫,許肆月從震驚裡醒過神,火氣一瞬飆高,兩步逼到車邊,手臂一伸,隨便給沈明野指個方向:「現在消失,行嗎?你也知道我已婚,老公都來了,你還在這兒是要干涉夫妻間的私事?!」
沈明野眯了眯眼,而後委屈地抿唇,淚溢眼眶,小聲說了句「姐姐對不起」,選擇把車開走。
許肆月有一瞬的自責,懷疑是不是話說太重了,她扭頭對上顧雪沉的眼睛,心一抽,幾乎沒法呼吸,再也顧不上管別人。
他像整夜沒睡過,眸底堆著血絲,睫毛在剋制不住地顫抖,極力想擋住深處那些盤結的痛苦和酸澀。
儘可能裝作是動怒,實際卻因為她對沈明野閃過的一絲絲愧意,就嫉妒得潰不成軍。
許肆月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她急得先把禮物袋拎起來:「雪沉,這個是——」
顧雪沉不說話,把袋子搶下來,回身走到路邊的垃圾箱扔進去,腳步不停,沒有目的地機械往前走。
許肆月怔怔看著他的背影,稍一設想他現在的心情,胸口就疼得難忍。
他在家裡很想她吧,想了又忍著不來,結果是誰告訴他沈明野的存在了?他醋成什麼程度,才會連夜趕過來,卻又撞見沈明野要拽她上車,拿她的禮物。
許肆月眼圈發紅,吸了吸鼻子,迎著風朝顧雪沉跑過去,在街邊抓住他衣襬,從身後摟住他的腰。
「你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啊,」她抱著他不讓他動,略帶哽咽地說,「是不是誰跟你打小報告了?說我跟沈明野親近對嗎?我今天之前根本都不記得他是誰,見面也沒打算多接觸,拍照那些動作也都是他強行的,下次我肯定注意!」
她用力勒著他:「還有那個禮物,你搞清楚,根本不是要給沈明野的,是我專門給你挑的好嗎!」
懷抱裡的男人緊繃得讓人心疼。
許肆月趕忙換到他前面,抬起手揉了揉他冷透的臉:「雪沉,你來海城找我,是吃醋了嗎?」
許久後,顧雪沉扯開她的手,嗓子沙得聽不清:「碰巧撞見而已,我過來有公事。」
許肆月不信,但也沒拆穿,笑盈盈看他,抹了一下他眼角隱約的潮氣。
顧雪沉像被看破秘密,立刻蹙眉掩飾,抓住她肩膀往回走,到了車邊把她推進去,硬聲說:「住哪,我把你送到,還有正事要辦。」
許肆月一路喋喋不休,在副駕駛吵鬧。
「這麼晚有什麼正事?對方男的女的?是不是對你居心不良?」
「顧雪沉你是已婚男人,希望你時刻擺正自己的身份。」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在外面亂來,我可——」
顧雪沉暗啞說:「到了,下車。」
許肆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酒店,沒糾纏,特別配合地下去,卻沒有上樓,等顧雪沉的車影開出半條街後,她馬上攔了輛計程車跟上。
司機緊張問:「姑娘,咱們這是要去哪?」
許肆月嗓子乾澀,說出自己的猜測:「……kei。」
她跟他剛離開的地方。
顧雪沉一路加速,疾奔向kei外面的廣場,晚上十點多了,商場關閉,路上徹底沒了行人,只有孤獨的路燈在亮。
那個垃圾箱還在那裡,但不遠處已經有每夜整收垃圾的大車在緩緩逼近。
顧雪沉把車停下,匆忙趕到箱邊,蓋子上有些奶茶的汙跡,他不在乎,直接掀開,冷白色的俊雅雙手和乾淨袖口,都被沾上本該與他無關的髒汙。
那個袋子還躺在裡面,他緊抿的唇角露出一點笑,把它珍惜地拿出來,用手心抹掉上面的塵土。
城市的夜空沒有月光,只有燈火寂寞地閃爍。
顧雪沉站在一盞暖黃的路燈下,脫掉西裝,小心翼翼把手擦乾淨,才緩慢抽出裡面的盒子。
他屏住呼吸,萬般不捨地掀開,露出卷放整齊的腰帶。
顧雪沉黑眸裡流出細碎的光,在看到還有卡片時,又不禁僵住。
萬一肆月是騙他的……
萬一這根本不是屬於他的禮物。
顧雪沉盯著卡片很久,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撕扯,他做好了墜入谷底的準備,終於把卡片輕輕掀開,燈光很軟,清楚照亮上面的字。
「雪沉,如果腰帶真的能綁住一個人,那我想把你綁在身邊,一輩子。」
空曠的城市,夜晚無人的長街。
總是清冷無慾的男人手捧盒子,面對著一行愛人的親筆,唇角彎起笑容,無聲無息地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