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沉把幾張照片刪掉,手機扔回給喬御,一句話也沒說,繼續俯下身,按著實驗機器人的頭和肩膀調整頸部角度資料。
喬御起初真的以為沒事,但等目光落在顧雪沉的手上,看見上面道道隆起的青色筋絡,就知道八成要完了。
他剛想試探著轉移話題,就悚然看見機器人的腦袋和身體眨眼間分離,正在除錯的脆弱頸部被生生折斷,頭部失去連通,灰突突沒了光芒,變成一團廢料,滾在地上。
顧雪沉安靜垂著頭,冷白秀致的手上還提著一點機械碎片,他毫不可惜地扔開,像個殘酷狠戾的摧毀者。
喬御心驚肉跳。
深藍科技上下,甚至包括機器人在內都叫顧總大魔王,從來也不是開玩笑或戲稱。
他平常寂靜內斂,很少帶出私人情緒,但每每流露都讓人膽寒,直接銷燬在他手裡的不合格樣品更是不計其數。
顧雪沉低聲說:「訂最快去海城的機票。」
喬御一驚,現在六點多了,飛過去怎麼也要九點以後,他本能地提醒:「顧總,要不還是明早過去,今天太晚了,我擔心你身體吃不消,航班也可能沒……」
「沒有航班?」顧雪沉轉過頭,一雙眼睛黑到懾人,「好,我開車過去。」
喬御聽他這麼說,哪還敢耽擱,急忙聯絡機票。
許肆月還在攝影棚裡,又配合團隊忙了一陣後續工作,等到拍攝全部結束已經七點多,她很少長時間受這種約束,腰痠背疼地皺著眉,想念顧雪沉的懷抱。
跟眾人分散開,她終於拿到手機,迫不及待摁亮螢幕,發現顧雪沉居然破天荒地給她打了兩個電話。
許肆月這兩天緊巴巴的心裡終於嚐到一絲甜,某人想起她了吧!她走了一天一夜,讓他面都見不著,總算知道著急找她了吧!
她也不忍心用這種方式,但實在拿顧雪沉沒辦法了。
自從那天早上離開酒店以後,她就沒能近過顧雪沉的身。
以前他也躲著她,冷言冷語,抗拒嘲諷,她都可以接受,但這次相擁而眠的一晚,不僅沒拉近一點距離,他反而把自己困進更硬的堅冰裡,好像碰到了什麼底線似的。
她剛摸到他的心,親身體會過熱烈溫存,轉眼就掉了冷庫,她自己難受不說,更怕顧雪沉是默默鑽了什麼牛角尖兒。
就算她要疼他,也總得碰得到摸得著才能疼吧,不然只能單方面柏拉圖了,她也是被顧小別扭逼得無奈,才明知他會著急難過,也狠狠心直接來了海城,嚇他一次。
她的目標很簡單,就是想引導顧雪沉明白,怎麼熱吵都可以,但不許冷落,否則這麼僵持下去,他心傷什麼時候才能好,她要等幾年才能擁有真正的顧小甜甜。
許肆月給顧雪沉撥回去,結果卻顯示對方已關機,她看看時間,又撥了044的內線,也無人接聽。
她想再打喬御的電話時,手腕忽然被人一握,與人皮膚接觸的不適感瞬間爬滿全身。
許肆月反射性躲開,扭頭看到沈明野那張漂亮的臉,他手中捏著個長方盒子,殷勤遞向她:「姐姐,我花了好多時間給你挑的重逢禮物,不能不收,你要是不收,我就天天大排場的繼續送,送到你點頭為止。」
他的無賴模樣漸漸與小時候的軟萌嬌氣重疊,許肆月怕麻煩,也就沒跟他客氣,冷笑著接過來,用盒子在他頭上一敲:「事先說好,沒回禮,你也別惹我,姐姐心情不好。」
沈明野摸摸被她打過的地方,彎眸一笑:「姐姐打我我也開心。」
他趁她不防備,從背後纏上來,把下巴親密無間地墊在她頭頂上,招呼助理:「快給我跟姐姐拍張照,她還拿著我送的禮物。」
助理是個人精,早有準備,咔咔幾聲拍完,還笑盈盈鞠了個躬,感謝她配合,讓許肆月想發脾氣都不好開口。
許肆月扯過沈明野,把他推遠:「你多大了,還當小時候胡鬧呢?誰讓你對姐姐動手動腳的?」
沈明野被攆走後,許肆月低頭看了看禮盒,心裡有些軟軟的騷動。
她還沒正經送過顧雪沉什麼禮物。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過得清貧節省,卻總會買各種東西送她,在他能力範圍內給她最好的。
這次把顧雪沉留在明城,他肯定嚥了不少委屈,她想買件禮物,說不定他哪天就忍不住過來找她了,也好哄他高興一點。
韓桃交代完後續工作,熱情朝她招手:「肆月,今晚你沒其他安排的話,我請你吃飯,順便逛逛海城。」
許肆月一笑:「正好想麻煩你告訴我,海城最貴的商場在哪。」
她雖說窮吧,但還有當初想拍畫卻沒用上的小金庫,始終捨不得動,不過要給顧雪沉花錢的話,她願意奢侈一次,低價的貼身衣飾,實在配不上她老公。
晚上時間寶貴,韓桃先安排了一餐日料,轉頭就陪許肆月去海城頂奢kei,進了商場,韓桃看見她對珠寶小裙子視而不見,注意力都在男裝上,好奇問:「是送顧總,還是送沈明野的回禮?拍攝結束的時候,我見他給你禮盒來著。」
許肆月掃了一圈手錶,被價籤刺得快眼瞎,但表面上繃得淡定自如:「當然是送老公的,沈明野就是個不懂事的弟弟,我收下他的東西只是防止他不依不饒,等他不折騰了就還給他。」
韓桃欲言又止。
她瞧著倒沒那麼簡單,沈明野出道三年,性格挺難搞的,自家條件又好,對誰都吊兒郎當,這還是第一次明目張膽地示好一個人,顯然對許肆月感情不淺,不過肆月這邊……
韓桃不禁淺笑:「放心,我會以節目組負責人的身份適當提醒沈明野,讓他在錄製過程裡收斂一點,儘量避免和你肢體接觸。」
許肆月略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韓桃輕聲說:「他抓你手腕一下,你馬上就甩開了,反應很大,但是那天顧總一直牽著你,你都很樂在其中,女人的感情其實很難藏,喜歡誰不喜歡誰,身體就替你回答了,我既然請你來錄節目,當然不會讓你不自在。」
幾句話讓許肆月心頭一跳。
她垂眸看看自己的手,的確……過去亂七八糟撩過那麼多小男生,她碰都不會碰一下,唯獨面對顧雪沉,就像不受控制一樣,肆意牽他抱他,如果他允許,還指不定要上下其手。
喜歡嗎?
許肆月咬了咬唇。
如果對一個男人,心疼他在意他,垂涎他的美色,期待和他親密接觸,被他冷落會難過,分別之後又會想,甚至為了哄他,動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錢來買高價禮物。
如果這樣是喜歡的話。
那她現在……當然喜歡顧雪沉。
許肆月耳朵微紅,強迫自己別細想,掂量著卡里的餘額,放棄手錶,把目標轉向腰帶。
韓桃點頭:「腰帶適合,寓意也好。」
許肆月倒沒想什麼寓意,眼前跳出酒店那晚,她一點點抽出顧雪沉的腰帶,解開他長褲拉鏈的畫面,如果能親手幫他換上新的,那也是極好不過。
她掩飾地咳了兩聲,選出一條簡潔黑色銀扣的,在櫃姐包裝之前,寫了張卡片放進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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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飛機在海城機場落地,深藍科技在海城的分部自有人備好了車來接,顧雪沉不需要司機,沉默坐進駕駛座,雙手緊握方向盤,手指硌到麻木。
跟喬御聯絡的那個《裁剪人生》現場工作人員,已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聯絡物件換到了他的微信上。
此時此刻,扔在一邊的手機螢幕亮著,對話方塊裡仍在持續往外跳著照片。
肆月手裡拿著沈明野送的禮物,沈明野仗著身高,親熱把下巴墊在她頭上,現場那麼多人,他喊人拍照,恨不得所有人看見,他跟肆月的感情有多好。
顧雪沉一動不動地盯著照片上的許肆月。
重逢那天,她親口對他說,她剛交了一個男朋友,是膚白貌美的年輕弟弟,感情火熱,不捨得分開。
這麼長時間,他都把那句話碾進心底,碰也不敢碰一下,稍一想起就是火炙油烹,現在她卻來提醒他,她真的會親近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