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前幾天沈期回來家裡的菜都做完,小期,你去你嚴叔叔那裡,給咱們家登記一下,需要的菜。」
沈期哎了一聲,把自己的西瓜放到桌子上轉身出去。
沈途在後面還不忘記喊。
「多定一些,大哥跟小余沒幾天到家。」
安樣把針線筐拿過來,隨手把沈餘的襯衣給縫一下釦子。
「你們幾個商量好的?」
沈途大方的點頭。
「讓沈期先回來打的頭陣,摸一下情況,然後我們陸續放心回來。」
安樣不懂現在小年輕的腦回路。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閣回來就見到沈途,也算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平靜場面。
安樣做的炸醬麵,天氣熱,吃這個正好。
十七號,沈練跟沈餘在車站碰到,一起回到家裡的。
嚴格也陸續的把定的菜給送過來,還是肉比較多。
「這個是牛肉的大骨頭,我是給家裡買的,想著你們估計也喜歡吃,就給你們也帶了一份。」
這是今天現殺的牛骨頭,可新鮮呢。
安樣開啟籃子的蓋子看看,很新鮮,而且上面的肉很多。
「謝了,回頭你記上,我把錢準備好。」
嚴格哎呦一聲。
「嫂子甭客氣,就當是我這個當叔叔送幾個孩子吃的,都是一起看著長大的,而且我要是收你錢,方慈演出回來能數落我一頓。」
安樣沒再推辭,應了下來。
「那還是要謝謝你。」
方慈帶著文工團到各個村裡演出,已經走一個月了。
安樣把籃子提著回家,還挺沉的。
「沈途,把大地鍋刷一下,然後燒水,你嚴叔叔送來的大骨頭,今天我滷一下。」
沈練去軍區了,在家裡閒著沒事。
沈期跟沈餘在下棋,也是有半年沒見面。
沈途趕緊就哎了一聲,他就喜歡幹這樣的活。
「好,我這就來,嚴叔叔人真好。」
安樣沒理他,先用清水洗了一遍,然後就放到大地鍋裡,裡面放上蔥姜料酒,都是去腥的,先煮開去一下血水。
「你們畢業是跟七八級的一起是吧?」
沈途在灶口燒火點頭。
「是,八二年,我得到訊息,外交學院應該明年恢復招生,我準備要考研,羅老師答應我,如果我考研的成績非常優秀,就破格讓學校發我本科畢業證,不用上完四年。」
安樣在準備一會滷大棒骨的配菜。
「你應該沒問題吧。」
沈途這個倒是不謙虛。
「是,我想早點進入外交學院,這一年多在外交學院學習,我明白自己缺的是什麼,所以就更加要迫不及待的去接受系統的教育。」
安樣能理解他的想法。
「但沈途,欲速則不達,做事情還是要一步步的來,其實如果不是你從小打下來的基礎,我是不同意你這麼去做的,即使你考的再好也不行,做人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要腳踏實地。」
沈途懂這些道理,爹孃從小對他的教導,他都有時刻記著。
說著話,鍋裡的大棒骨也煮開,把上面的浮沫給全部撇一下,然後撈出來棒骨放到清水裡洗乾淨。
沈途又站起來把鍋給洗乾淨。
然後重新放上一鍋的水,再把大棒骨給放進去,放自家做的辣醬,外加蔥薑蒜,桂皮八角,鹽醬油白糖,一大勺的酒,開始大火煮開,再換小火燉入味。
另外開始和麵,準備做手擀麵,不能只吃大棒骨,番茄雞蛋拌麵。
麵條剛剛擀好。
沈練從軍區拿了兩本書回來。
「娘,做的什麼啊?這麼香。」
他是真的不誇張,還沒進院子就聞到。
沈途已經解放自己的雙手,他在鍋底放的是小劈柴,比較耐燒。
「娘燉的大棒骨,看著就好吃。」
沈練覺得能讓沈途都說好吃的,肯定錯不了。
「娘,您辛苦了。」
安樣把麵條切好,其實還好,廚房的大窗戶是開啟的,還有小風吹著。
「沒事,你爹呢?」
沈練倒了一杯涼白開。
「我爹在開會,我溜達了一會,又拿了兩本書就回來。」
沈途從廚房裡出來看到牆上掛著的照片,這還是他們準備上大學的時候拍的,一九七七年,都過去兩年了。
「娘,等到有機會我們再拍一家全家的吧。」
安樣轉頭看了一眼。
「行,不過你爹不能隨便離開,估計還是要等有照相的來到軍區,還要你們都在才能拍。」
沈期跟沈餘也往牆上看了一眼。
「這得啥時候能湊巧呢。」
等到沈閣下班,飯也做的差不多。
大地鍋裡的湯已經燉的就剩下一碗,骨頭完全入味,上面肉也不少,安樣給盛到一個大盆裡。
沈途給端了出去。
沈期哇了一聲。
「這也太多了吧。」
安樣在煤火爐上下的手擀麵,撈出來過涼水,番茄雞蛋醬也炒好。
「把麵條也都盛上。」
一家人也都做的整整齊齊的。
「吃吧,燉了這麼多。」
沈閣先拿出來一根。
「這是嚴格送來的?」
沈途緊接著拿出來已經啃上。
「這真的好香,還入味,這上面的脆骨也好吃。」
安樣敲了敲大棒骨。
「裡面的骨髓也是有營養的,可以喝掉。」
這麼多人,家裡更加不剩下菜。
吃完飯沈期跟沈餘去洗碗,他們倆做飯的時候沒幹活。
沈閣坐了一會就回軍區。
安樣知道他估計明年要接陳叔的位置,現在是最忙的時候。
沈練看看沈途。
「你還有幾天假期啊?」
沈途剛剛喝了一口泡好的茶,正是舒服的時候,就聽到了這句話。
「沒幾天,大哥,你這可欺負人。」
沈練就是故意的。
「那你要收拾行李趕緊走吧。」
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沈途知道自己打不過,所以閉嘴。
到七月下旬,幾個人都陸陸續續的離開軍區,他們都不是有完整的假期,各自其實都很忙。
不過安樣瞭解他們,就算是再忙,也願意請假回來,經過沈閣的這件事情,他們都又有了一些不小的變化。
一九七九年年底,陳柏的妻子懷孕了。
陳嬸高興地不行,又加上陳叔過完年三月份就要正式辦理退休。
他們還是很高興地,養老的地方已經安排好,就在首都,以後就是帶帶重孫,過上更加安穩的日子。
今年過年陳永軍一家也都回來。
陳皖已經畢業,現在在機關單位工作,陳南是跟沈練他們一樣考的大學。
這是陳嬸在軍區過的最後一個年。
大年二十八,陳從軍趙麗華風塵僕僕的趕到。
「你們咋現在才到家啊。」
陳嬸帶著安樣跟陳靜過去在軍區門口等著接他們,見面第一句就是這話。
陳永軍跟陳靜和安樣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趕緊就哄親孃。
「本來是說要早點回來的,但那邊出了一些事情,我們就耽誤下來了。」
趙麗華跟妯娌小姑子剛剛說完一句話,也趕緊過來解釋。
「確實,那邊正經工作不能耽誤。」
陳嬸理解他們,只是看看也沒瞅見倆孫子。
「他們倆沒回來?」
「沒回來,這不是你們過了年就要去首都,就在那邊再團圓吃上飯,這個年就讓他們陪著我爹孃了。」
趙麗華又給解釋了一句。
陳嬸聽著也沒啥意見,畢竟親家那邊也沒人。
安樣跟陳靜在後面幫忙提著行李。
到了家裡,趙麗華才有時間跟安樣陳靜說話。
「沈練他們幾個呢?今年回來沒?」
安樣擺手。
「沒回來,沈練臨時有任務,沈途是在首都待著,他明年要提前考研試試,沈餘更不用說了,他在幹啥我們也不清楚,沈期跟著教授出國工作。」
四個人還真是都各有各的事情。
趙麗華聽著都有些驚訝,這也是很多年沒見。
「沈練他們幾個可以啊,真是厲害。」
陳靜在旁邊聽著也趕緊點頭。
「這幾個孩子腦袋瓜聰明,咱也羨慕不來。」
趙麗華趕緊附和的點頭。
「你家丫丫呢?」
「回來了,跟同學出去玩,還沒回來。」
都長大了,有自己的圈子。
趙麗華這麼一看,今年家裡就倆孩子。
「不過安樣,這升上去的是沈閣不?」
安樣抿嘴笑笑。
「是,通知已經發出來了。」
趙麗華還是挺為他們高興地。
「沈閣也算是最年輕的了,主要是他有軍功。」
安樣知道他按道理來說還是要再晚幾年的,但這是陳叔到年紀了,又加上沈閣立功,如果從外面直接再空降,不如沈閣瞭解,這才是破格提拔。
「陳叔跟陳嬸一走,還真的很不習慣。」
陳靜也是的,主要是一走,以後再想隨時見,就很難。
「我想著即使退休,也能繼續住在咱們軍區的,但規定上不行。」
安樣理解她的想法。
一九八零年的三月二號。
嚴格找了一輛貨車,過來搬運東西。
陳家的東西也都已經打包好。
陳嬸拉著安樣跟陳靜掉眼淚。
「以後就不能常見了,我這心裡難受了好久。」
安樣也是,鼻子酸酸的。
「嬸子,沒事的,我以後每年都去看你們,沈期跟沈途也在首都,我已經去過電報,讓他們沒啥事就過去看你們,而且陳皖陳南都在,陳柏的妻子也懷孕,你們啊,可要忙著呢,」
陳靜已經在哭。
「娘,我以後跟安樣一起去看您。」
陳嬸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你們呢,也都照顧好自己,安樣沈閣我是不擔心的,靜靜你這幾年也是有長進的,但是性格還是要改改,別這麼擰,容易吃虧。」
陳靜邊哭邊點頭。
陳叔在跟沈閣楊振說話,
「平南就交給你們這一代,未來還是要靠你們的。」
沈閣敬了一個禮。
也到了時間,陳叔跟陳嬸不能再拖,坐上車就離開了軍區。
陳靜哭的不行,安樣只能扶著她。
沈閣跟安樣點點頭,就跟楊振他們回去工作了。
軍區裡的日子過的跟往常一樣,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一九八零年秋天,沈途成功提前完成大學學習,踏入外交學院正式的開始自己的外交之路。
一九八二年六月份,沈練,沈餘,沈期全部畢業。
沈餘還要繼續上學,他那個專業需要更進一步的深造。
沈期被分配到了央視電視臺工作,不過他還在繼續讀書,想要考研。
沈練被分配到南部軍區,開始工作。
傅遠邀請安樣去到首在學校裡給學生們上了一節課。
安樣主要是過去看陳嬸陳叔的,也就沒推掉,在首都待了大半個月才回來。
陳柏的孩子是個兒子,算是陳家第四代的第一個重孫輩。
陳叔很是失望,出去遛彎都不願意帶,雖然重孫還挺聰明聽話的。
八二年春節,沈練他們幾個一起打了電話商量好空出來時間回家,還都跟安樣說不回來。
安樣菜都沒買多少。
沈閣在家裡收拾屋子,找到幾年前照的全家照。
「這怎麼都花了?」
安樣湊過去看看。
「這質量不是很好,花就花了吧,以後再拍。」
沈閣嘆了一聲氣。
「人都沒回來,想拍也難。」
安樣聽出來這話音裡的意思?
「哎呦,你可別跟我說你是想孩子們了?」
沈閣把照片放下來。
「我想他們幹啥,回來嘰嘰喳喳的吵的我頭疼。」
安樣一眼就看穿他了。
「家裡又沒有別人,你這麼說能騙過誰啊?騙自己啊?」
沈閣抿抿嘴不說話。
「我還是看書吧,跟你吵架也吵不過。」
安樣在擀餃子皮,放到外面給凍上,自己一個人包也慢,早幾天包也能來得及。
「你說你這麼多年餃子也不會包,還得我自己來。」
沈閣嘆了一聲氣,把書給放下來,拿起來一張餃子皮。
「我來包。」
安樣趕緊又從他手裡拿了過來。
「你還是算了,看書吧,看書適合你,這糧食可經不起你的糟蹋。」
沈閣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
「那我包還是不包啊?」
安樣笑了起來。
「不用你,我自己來。」
沈閣算算時間,今天是大年二十七,也沒幾天過年。
「我去把春聯寫了。」
安樣還真是給忘記春聯的事情。
「去寫吧,我紅紙放在櫃子裡了。」
沈閣把紅紙從櫃子裡拿出來,剪刀又利落的裁剪好,心裡有句子,提起來毛筆就直接寫,剛剛下筆,就聽到外面喊了一嗓子。
「爹,娘,我們回來了。」
沈閣手裡的毛筆給落了墨水在紙上,他嘆了一口氣,有些孩子真的不能想,不然人還沒到,這禍已經闖下來了。
安樣也看到上面滴的墨點,笑了起來。
「沈閣同志,我相信你能給改好的。」
沈練他們幾個在院子裡喊了一聲沒人答應,這會掀開門簾進來,一個包餃子,一個寫春聯。
「爹,娘,新年快樂。」
安樣抬頭看他們一眼。
「你們不是不回來嗎?我菜都買的少。」
沈練他們幾個把行李放下來。
「都是沈途的主意,他說有驚喜。」
沈途也是沒想到,他爹孃還真是見過大世面的,這都能不動。
「小期,快去找嚴叔叔,我記得軍區裡最後一天採買是二十八,我們還能趕上。」
沈期到家還沒坐下來,就被指揮著出去。
沈練湊到他爹面前。
「爹,需要幫忙嗎?」
沈閣一口氣把這一個字寫完。
「你看這個字有沒有問題?」
沈練仔細看看。
「沒有。」
沈閣衝著安樣挑眉。
「看,怎麼樣?是不是挺不錯的。」
安樣無奈的笑笑。
「是,不錯。」
沈閣把毛筆遞給沈練。
「剩下的你都寫完吧。」
沈途是很餓,洗完手就坐下來幫忙包餃子。
沈餘在後面默默的把哥哥弟弟的行李都給放到屋子裡。
安樣還是照舊把他們的房間都打掃了一遍,裡面都很乾淨。
沈練剛剛把對聯寫好,沈期從外面跑進來。
「爹孃,剛剛嚴叔叔說他請了照相的過來,說是給咱們軍區裡過年拍照的,咱們要去嗎?」
沈閣正想到這個。
「去。」
拍照還是要好好準備一下的,安樣去換了一身衣服。
沈閣倒是沒換,他在軍區裡一直這樣。
安樣跟沈閣坐在前面,他們四個按照順序站在後面。
拍照的師傅在前面倒數。
「三,二,一。」
這是一九八二年春節的一家人。